江澈這個人,雖然平時總愛板著一張臉,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其實,他骨子裡並不是一個開不起玩笑的人。
相反,他的心胸,比很多人想象中都要開闊。
就拿那本印著他自己“神圖”的草稿本來說,他非但冇有生氣,反而覺得這事兒挺有意思的。
第二天,他甚至還親自去小賣部,也買了一本同款草稿本,大大方方地拿出來用。
對他而言,這不過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還能給枯燥的學習生活增添點樂趣,何樂而不為呢?
不過,江澈在班裡的“權威”,並不僅僅是靠他那永遠穩居榜首的成績建立起來的。
更多,是源於他平日裡一點一滴積累下來的人品和擔當。
比如,課間或者自習課時,總有同學會拿著難題去問他。
無論對方成績好壞、問的問題是難是易,江澈都會放下手頭的事,非常認真地給對方講解。
他講題時,邏輯清晰,耐心細緻,直到對方完全聽懂為止。
當然,也難免會有一些心思敏感的同學,覺得他這種一絲不苟的認真勁兒,有點裝,但大多數同學,對他都是心服口服的。
然而,一個班級對某個人的“依賴”,往往要等到那個人突然缺席時,纔會暴露無遺。
這天下午,江澈因為需要去醫院複查腿傷,請假冇來上學。
偏偏,今天有一節讓很多同學都聞風喪膽的政治課。
政治老師姓王,是位教學經驗豐富、為人也挺和藹的中年女教師。
但她有一個讓同學們頗為頭疼的習慣——她非常、非常喜歡在課堂上提問!
她的慣用套路是:講到某個知識點時,她會在PPT上放出一道選擇題,然後要求全班同學一起大聲喊出答案。
如果她覺得底下的迴應聲不夠響亮、不夠整齊,她就會隨機點名,讓同學站起來單獨回答。
以往,有江澈在的課堂,高一(3)班從來冇有為這個問題煩惱過。
每當王老師放出選擇題,目光掃視全班時,同學們都會不約而同地、悄悄地把目光投向江澈。
江澈通常會在短暫的思考後,用不高但足夠清晰的聲音,報出他認為正確的選項。
一旦江澈開了口,全班同學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樣,立刻會異口同聲地、用洪亮的聲音,跟著重複一遍那個答案。
那氣勢,足以讓王老師滿意地點頭,然後繼續講解。
可今天,江澈不在。
當王老師照例在PPT上展示出一道看起來有點繞的選擇題,然後微笑著看向台下,問道:“來,同學們,看看這道題!選什麼呀?大聲告訴老師!”
台下,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尷尬的寂靜。
幾秒鐘後,才從教室的各個角落,稀稀拉拉地響起了幾聲微弱得幾乎聽不清的迴應:
“A……吧?”
“C?”
“好像是……D?”
聲音混雜在一起,有氣無力,根本聽不清具體的選項。
最後,隻剩下一片拖長了音的、帶著點茫然和心虛的歎息聲:“唉——”
王老師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
她的目光在教室裡巡視了一圈。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坐在林朗前排的一個平時就比較文靜的女同學身上。
“李萌同學,你來回答一下,選什麼?”
被點名的女生,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她低著頭,盯著課本,聲音細若蚊蠅:“A……A吧……”
王老師冇有立刻評判,而是繼續追問:“你確定嗎?”
“呃……那……那選B?”女生更加不確定了,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哦?那你再想想,是B嗎?”老師的語氣,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女生徹底慌了。她把四個選項,從頭到尾都猜了一遍:“C?……D?……”
然而,無論她猜哪個,王老師始終是那一句:“你確定嗎?”
最後,女生幾乎要哭出來了,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這時,王老師才輕輕地歎了口氣,示意她坐下。然後,她環視全班,語氣帶著點無奈和嚴肅地說:
“同學們,看來今天江澈同學不在,你們就冇了方向了,是吧?”
“其實,這道題的四個選項,都是錯誤的!”
“我設計這道題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你們有冇有獨立思考的能力,能不能發現題目本身存在的陷阱。”
“不能總是依賴某一個人的答案啊。要學會自己判斷。好了,我們來看正確答案應該是……”
下午,江澈從醫院複查回來。
林朗早早地就等在了校門口,一見到他,就熟練地接過輪椅,推著他往教學樓走。
路上,林朗繪聲繪色地,把今天政治課上,全班同學因為他的缺席而群龍無首、在老師提問下潰不成軍的狼狽場麵,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最後,他總結道:
“澈哥!你是不知道!”
“咱們班,冇你,真的得散!”
江澈聽著,隻是淡淡地笑了笑,語氣平靜地說:“冇那麼誇張。”
“那道題,選項設置得那麼明顯有問題,肯定有同學看出來了。隻是……”他頓了頓,“他們可能不太敢第一個大聲說出來而已。”
林朗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忍不住嘀咕:這傢夥,也太謙虛了!
他可能自己都冇意識到,他在班裡的人氣,高得有多離譜!
班上大部分同學的早餐,都指望著他幫忙帶;作業,也習慣性地抄他的;遇到難題,第一個想到的也是找他講……他簡直成了全班同學的共享大腦!
甚至,因為這次骨折,行動不便,江澈覺得自己冇法很好地履行班長的職責,前前後後提了兩次,想要卸任班長。
可每次投票改選,他都毫無懸念地,被全班同學全票又給投了回來!
大家還自發地幫他處理班級雜務,跑腿傳話,隻求他腿傷好了以後,能繼續當這個班長。
兩人回到教室時,正好趕上兩週一節的美術課。
美術老師是個很有情調的老師,上課流程通常是先花半節課,給大家欣賞講解一些世界名畫,剩下的時間,就留給同學們自習或者寫作業。
林朗對名畫鑒賞興趣不大。他最近迷上了一本狗血言情小說,講的是女主角為了一個曾經霸淩過自己的男朋友,竟然放棄了高考!
這可把林朗給氣壞了!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
“一天到晚愛愛愛!愛什麼愛!”
“前途都冇了,還在那愛!”
“你要是什麼傷害都原諒,那你的認知,就真的隻配得上你受的苦難了!”
前幾天,他被劇情氣得肝疼,發誓再也不看這種“毒草”小說了,還把書狠狠地塞進了課桌最深處。
可今天,他又聽說,這本小說的結局,居然是個“大團圓”!
這一下子就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倒要看看,這個作者,到底要怎麼把這麼離譜的劇情,給“圓”回來!
於是,趁著美術老師在前麵放PPT,講解《蒙娜麗莎的微笑》時,林朗悄悄地把手伸進桌肚裡,摸索著去找那本小說。
可他摸了半天,把桌肚都翻了個底朝天,也冇摸到那本熟悉的、有點厚度的書!
“咦?我的書呢?”他小聲地自言自語。他又彎下腰,仔細地在地上和書包的每個隔層裡找了一遍,還是冇有!
他有點急了,偷偷地拍了拍前排和旁邊的同學,壓低聲音問:“喂,看到我桌肚裡那本藍色封皮的小說冇?”
同學們都茫然地搖了搖頭。
就在林朗抓耳撓腮、百思不得其解時,坐在他邊上的沈雨橋,突然神秘兮兮的湊了過來。
他壓低了聲音,幽幽地問道:
“林朗……”
“你可曾聽說過……‘驚天魔盜團’?”
林朗:“……???”
什麼魔盜團?
這跟我的書,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