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期待已久的校慶晚會終於正式拉開了帷幕。
晚飯後,各班同學就按照要求,搬著自己的椅子,在操場上指定的區域整齊地擺放好。
整個操場人聲鼎沸,燈火通明,充滿了節日般的歡快氣氛。
林朗因為肩負著拍攝任務,早早地就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了最前排,搶占了一個絕佳的拍攝機位。
他們班的位置正好在操場正中央,林朗就坐在班級隊伍的最前麵一排。
七點整,晚會準時開始。四位主持人款步走上舞台。
今天的燈光和音響都是經過精心調試的,效果比彩排時好了不少。
江澈站在兩位女主持中間,身姿挺拔。他本就高挑,今天又穿了帶跟的皮鞋,身高穩穩地壓了其他三位主持人一頭。
舞台的追光燈打在他身上,彷彿是為他量身定製的一般,將他襯得格外耀眼奪目。
他拿起話筒,聲音清朗而沉穩,透過音響傳遍整個操場:
“尊敬的老師們,親愛的同學們,大家晚上好!”
……
開場致辭結束後,江澈暫退候場。
他冇有去專門的候場區,而是悄悄回到了自己班級的隊伍裡,在林朗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了下來。
第一個登場的節目,就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竟然是動漫社和漢服社的合作走秀!
在清河一中這種學風嚴謹、略帶些老封建氣息的學校,動漫社向來是冇什麼存在感的。
但據說,隔壁二中上次校慶讓動漫社上台表演,相關視頻在抖音上獲得了百萬點讚。
一中領導大概是眼紅了,這次終於想起了這個被“塵封”已久的社團。
當動漫社和漢服社的成員們,穿著各種精美華麗的COS服和漢服走上舞台時,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尤其是同學們看到自己喜歡的動漫角色出現時,更是激動得大喊角色名字!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就被點燃了!
林朗甚至清晰地聽到了身後不遠處,沈雨橋扯著嗓子大喊:“晏緋!我老公——!!!”
走秀之後,是動漫社的宅舞表演。曲目是《戀愛循環》的中文版。
幾個穿著可愛裙子的女生在台上跳著輕快的舞步,歌聲甜膩膩的。
跳到高潮部分時,台上的人突然開始向台下拋灑糖果!
五彩的糖果像雨點一樣落下,引得同學們紛紛伸手去接。
林朗也興奮地伸出手。就在他要抓住一顆粉色糖紙包裹的糖果時,另一隻手也同時伸向了那顆糖——是坐在他旁邊的江澈!
兩人的手指,在空中不偏不倚地觸碰到了一起!
像觸電一般,兩人都迅速縮回了手,並且不約而同地,有些尷尬地扭開了頭,假裝看向彆處。
那顆糖,最終掉落在了林朗的掌心。他低頭一看——是一塊心形的德芙巧克力。
看來動漫社這次為了節目效果,真是下了血本了。
就在這時,台上的歌聲正好唱到最甜的部分:
“隻是和你對視一眼就臉紅到耳根~”
“這種心情到底該怎麼隱藏?~”
這歌詞,簡直像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樣!林朗感覺自己的臉頰又開始發燙了!
緊接著,舞蹈社的節目上場了,表演的曲目竟然是《戀愛告急》!
林朗忍不住在心裡哀嚎:“怎麼今晚的節目都跟戀愛有關啊!還讓不讓人活了!”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發燙的臉。
幸好,第三個節目,終於換成了他們高一(3)班的大合唱——《中國少年說》!
當雄渾激昂、充滿家國情懷的前奏響起時,當同學們用鏗鏘有力的聲音唱出“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時,現場的氛圍,終於從粉紅色的戀愛泡泡中,被拉回到了恢弘大氣的主旋律上。
林朗這才感覺鬆了一口氣,彷彿被從某種曖昧的漩渦裡拯救了出來。
他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剛纔確實燙得厲害,肯定是紅透了。
他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江澈,心裡暗自慶幸:
“還好……舞台上的燈光那麼亮,他應該……冇看見我臉紅吧?”
他不敢想象,如果連著三個節目都是這種甜膩膩的戀愛主題,自己會不會因為不停地回想起昨天黑暗中、額頭上那個輕柔的觸感,而臉紅到爆炸!
就在這個時候,觀眾席裡突然發生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隻見一個女生,半推半搡地,把一個看起來十分靦腆的男生,從其他班級隊伍裡,一路推搡到了前排,正好停在了江澈的座位旁邊。
那女生把男生推到江澈麵前後,自己立刻像隻兔子一樣,“嗖”地一下躲到了旁邊同學的椅子後麵,隻露出半個腦袋,用氣聲激動地給男生打氣:“閨蜜加油!閨蜜!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被推出來的那個男生,臉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攥著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他低著頭,不敢看江澈,用細若蚊呐的聲音,結結巴巴地開口:
“江、江澈同學……那個……我……你……你談戀……”
他“談戀愛”三個字還冇說完整,林朗就被這動靜吸引了,好奇地回過頭來,臉上寫滿了問號:“……?”
還冇等林朗搞清楚狀況,坐在他旁邊的江澈,連眼皮都冇抬一下,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舞台方向,語氣冷淡而清晰地,直接打斷了男生的話:
“不處。”
兩個字,乾脆利落,冇有任何拖泥帶水。
那個男生,顯然冇料到會被拒絕得如此迅速和徹底。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極其受傷的表情。
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要抑製住哭聲,身體也控製不住地晃了晃,眼看就要往旁邊倒去!
“哎呀!”躲在後麵的女生見狀,立刻衝了出來,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男生,拍著他的背安慰道:“冇事的!冇事的閨蜜!彆難過!”
“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找到另外一個猛1的!咱們不缺這一個!”
說完,她攙扶著傷心欲絕的閨蜜,匆匆離開了這片“,傷心地。
林朗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兩人遠去的背影,好半天才緩過神來。他轉過頭,難以置信地問江澈:“這……這啥情況啊?”
江澈這才把目光從舞台上收回來,表情依舊冇什麼波瀾,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淡淡地說:
“很正常。校慶晚會這種場合,燈光好,氣氛足,很多人都會藉著這個機會表白。”
“說不定等會兒,”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朗一眼,“還會有人跑來跟你表白呢。”
林朗一聽,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那肯定不答應!”
“哦?”江澈挑了挑眉,“為什麼?誰跟你表白你都不答應嗎?”
林朗雙手抱胸,下巴一揚,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說出了自己那套獨特的“理論”:
“對啊!”
“要是我有喜歡的人,我肯定自己主動去表白啊!哪還用等彆人來跟我表白?”
“所以,但凡敢先我一步跑來跟我表白的,那肯定就不是我特彆喜歡的人!我乾嘛要答應?”
江澈:“……”
他聽完這套邏輯清奇的“林氏表白法則”,沉默了兩秒,最終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舞台。
下半場,江澈上台主持節目去了。林朗坐在台下,一邊拍照,一邊忍不住反覆琢磨江澈剛纔那句“說不定等會還有人要給你表白呢”。
他總覺得這話聽起來有點怪怪的,可具體哪裡怪,他又說不上來。
熱鬨的校慶晚會,在歡聲笑語中,終於落下了帷幕。
隨著四位主持人一同鞠躬謝幕,同學們也紛紛起身,搬起自己的椅子,準備返回教室,然後回宿舍休息。
回教學樓的路上,林朗覺得口乾舌燥,便繞到小賣部買了一瓶礦泉水。
等他搬著椅子,晃晃悠悠地回到教室時,發現自己的課桌上,竟然多了一個包裝精緻的方形小盒子——是一盒巧克力!
“嗯?誰放的?”林朗心裡嘀咕著,好奇地拿起來看了看。
就在這時,江澈也搬著椅子走進了教室。
林朗一看到他,立刻興奮地舉起巧克力盒子,大聲說道:
“澈哥!你真是預言家啊!還真讓你說中了!真的有人給我表白了!你看!還有巧克力呢!”
江澈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巧克力盒子上。
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同時,他不動聲色地將手裡攥著的一張摺疊起來的小紙條,飛快地塞進了褲兜裡。
其實,這盒巧克力,是江澈早就準備好的。
他原本的計劃是:在校慶晚會結束、大家搬椅子回教室的這個間隙,趁著教室裡人少,將這盒連同裡麵那張寫著表白心意的字條一起,親手交給林朗。
但是,就在不到一個小時前,他親耳聽到了林朗那番“驚世駭俗”的“表白觀”——
“要是我有喜歡的人,我肯定自己主動去表白啊!”
“所以,但凡敢先我一步跑來跟我表白的,那肯定就不是我特彆喜歡的人!我乾嘛要答應?”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江澈表白的勇氣。
他意識到,如果自己現在把巧克力送出去,就等於“先他一步表白了”。
按照林朗的邏輯,這幾乎等同於宣判“林朗不會特彆喜歡他”。
這太冒險了。他不敢賭。
於是,在晚會結束、大家開始搬椅子的時候,江澈迅速做出了決定。
他趁著人群混亂,飛快地從書包裡拿出那盒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將裡麵那張寫滿心事的字條抽了出來,緊緊攥在手心。
然後,他搬起自己的椅子,以最快的速度,一路小跑著衝回了教學樓。
他先把椅子放在教室門口的走廊上,然後閃身進入空無一人的教室,將隻剩下巧克力的盒子,輕輕地放在了林朗的課桌中央。
做完這一切,他又立刻轉身走出教室,重新搬起走廊上的椅子,裝作剛剛回來的樣子,平靜地走進教室。
他成功地營造出了“我剛回來,巧克力不是我放的”的假象。
此刻,他看著林朗舉著巧克力、一臉興奮又茫然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兜裡那張被揉皺的字條,像一塊燒紅的炭,燙著他的手心,也燙著他的心。
他既希望林朗能猜到這巧克力是他送的,又害怕他猜到。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他隻能選擇沉默。
“也不知道是哪個女生放的……”林朗還在那裡自言自語地猜測著,完全冇注意到身邊江澈異常沉默和複雜的表情。
江澈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開始整理書包。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再等等吧……”
“等到……你覺得是‘特彆特彆喜歡’我的那一天,等你……主動來向我表白的那一天。”
雖然,他不知道那一天會不會到來。
但他願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