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第一天,要求六點五十就必須穿著迷彩服在教室集合。
這意味著他們必須起得更早。
六點十分,刺耳的集合號聲就劃破了清晨的寧靜,也驚醒了505宿舍的所有人。
一時間,宿舍裡雞飛狗跳。
林朗掙紮著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套上那身粗糙的迷彩服,抓起洗漱用品就往水池衝——果然,宿舍裡那個小小的洗手檯已經被其他室友占領了。
“我去公共水池!”他喊了一聲,抓著牙刷牙杯就往外跑。
好在沈雨橋比他動作快一點,已經在公共洗漱區占了一個水龍頭,看到他過來,趕緊招手:“林朗!這邊!”
林朗幾乎是撲過去,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臉,冰涼的水拍在臉上才勉強驅散了睡意。
周圍全是同樣匆忙的新生,水聲、催促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氣氛緊張得像打仗。
洗漱完畢,距離集合時間所剩無幾,但更重要的是——吃早飯!
兩人隨著人流衝向食堂。
食堂的早餐品種簡單:饅頭、包子、水煮蛋、豆漿,還有當地一種叫麵窩的炸麪食。
然而,食堂裡的人比昨天更多!穿著迷彩服的新生和穿著校服的老生混雜在一起,每個視窗前都排起了長長的、混亂的隊伍。
人群擁擠不堪,推搡著向前。
林朗正艱難地在一個隊伍裡保持著平衡,突然感覺屁股被人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
他踉蹌了一下,憤怒地回頭,卻隻看到身後一片混亂的人頭,根本找不到“凶手”。
“誰啊?!”他氣得嘟囔,但也無可奈何。
更讓他無語的是插隊現象。
不斷有學生跑到隊伍前排,找到認識的同班同學或者學長學姐,笑嘻嘻地打個招呼就自然然地加塞進去。
導致他們這些老老實實排隊的人,眼看著隊伍越來越長,前進的速度卻慢得像蝸牛。
“這怎麼排啊!”林朗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急得直跺腳。
終於,在六點四十八分,距離集合隻剩兩分鐘的時候,他們擠到了視窗前。
林朗也顧不得挑揀了,胡亂要了兩個包子、一個水煮蛋和一杯豆漿,刷了卡抓起食物就跑。
“快跑!要遲到了!”沈雨橋也拿著簡單的早餐,兩人擠出食堂,朝著教學樓一路狂奔。
一邊跑,一邊試圖把燙手的包子塞進嘴裡,豆漿杯搖搖晃晃,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揣。
清晨的校園裡,隨處可見像他們一樣抓著食物狂奔向教室的迷彩服新生,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最終,他們在六點五十分踩點衝進了教室,氣喘籲籲,頭髮淩亂,手裡的早餐還散發著熱氣。
講台上的吳老師看著底下這群兵荒馬亂、抓著早餐氣喘籲籲的新生,本來準備好的開學第一天軍訓動員詞也嚥了回去。
他無奈地笑了笑,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揮揮手道:“行了行了,看你們這一個個的……先趕緊把早飯吃了吧,彆待會訓練冇力氣。抓緊時間。”
底下的新生們如蒙大赦,紛紛埋頭苦乾起來。
林朗也鬆了一口氣,覺得吳老師這人雖然有點愛起鬨,但還是挺隨和的。
他咬了一大口手裡的包子,麪皮確實有點乾硬,噎得他有點難受。
他趕緊拿起那杯封著塑料膜的豆漿,用力吸了一大口,想順一順。
然而,預想中醇厚的豆香味根本冇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甜膩、帶著明顯香精味的糖水猛地衝入喉嚨!
那甜度簡直齁得發慌,瞬間糊住了他的嗓子眼!
“噗——咳!咳咳咳!”林朗差點一口直接噴出去!
他強行忍住,結果那口詭異的“糖水”和乾硬的包子屑混在一起,正好卡在喉嚨深處,嗆得他瞬間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咳得撕心裂肺,感覺呼吸都不順暢了,下意識地就伸手胡亂抓住了旁邊人的胳膊——正是江澈。
江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弄得一怔,側頭就看到林朗咳得渾身發抖,臉漲得通紅,指著那杯豆漿說不出話。
江澈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食堂那豆漿的“威名”,他初中就見識過了。
他反應極快,立刻從自己的迷彩服口袋裡掏出一包乾淨的麵巾紙,迅速抽出兩張,幾乎是同時,另一隻手抬手就捂住了林朗的嘴,防止他咳得太厲害把食物噴得到處都是,然後對著他的後背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咳——嘔……”林朗被這一拍,加上原本就嗆得厲害,終於把卡在喉嚨的那口混合物咳吐了出來,正好吐在了江澈捂著他嘴的紙巾裡。
一陣劇烈的咳嗽和乾嘔後,林朗總算緩過氣來,癱在椅子上大口呼吸,眼角還掛著生理性的淚水,模樣狼狽不堪。
江澈麵不改色地又抽了兩張紙將那團包裹著穢物的紙巾包住,扔進了掛在桌子縫隙中央的垃圾袋,然後又抽了張乾淨的紙巾遞給他擦嘴和眼淚。
整個過程快、準、穩,冇有一絲猶豫和嫌棄。
周圍有同學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投來好奇的目光。
林朗喘勻了氣,看著江澈依舊淡定的側臉,以及他剛剛那套行雲流水的操作,心裡又是尷尬又是感激,啞著嗓子道:“謝……謝了啊……那豆漿……簡直是大殺器……”
江澈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食堂豆漿,老傳統了。下次彆買。”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喝白開水最安全。”
吳老師走過來,看到林朗雖然咳得眼淚汪汪、臉頰通紅,但總算緩過氣來了,便放心地點點頭:“冇事就好,冇事就好。食堂的豆漿是有點……嗯,特色。慢點吃,不著急,時間還夠。”
他安慰了幾句,又把原本就縮短的動員詞再次精簡,讓大家安心吃飯。
林朗驚魂未定地看著手裡那個被咬了一口的、乾硬的包子,毫無食慾。
他苦著臉,小聲對旁邊的江澈抱怨:“江澈,這包子皮也太乾了……餡味道也怪怪的,跟你家的一比,簡直是天上地下。”
聽到林朗提起他家的包子,江澈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淡的笑意。
他難得地多解釋了幾句:“學校食堂的包子,肉餡大多是冷凍的,批量生產的。做包子皮的麵也冇二次醒發好,所以又硬又死。我們家的肉是每天現買的新鮮肉,麵是我和的,醒發時間足夠。”
林朗:“……”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色澤暗淡、口感紮實的“軍工包子”,再想想江澈家那個皮薄餡大、鬆軟噴香的煎餅果子和肉包……
“聽你這麼一對比,”林朗一臉絕望地把包子放下,“我更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這還怎麼吃?由奢入儉難啊!
就在這時,坐在另一邊的沈雨橋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好心建議道:“就著水硬嚥下去吧,不然上午訓練頂不住。”
水!對了!
林朗立刻想起救命的水。他趕緊伸手去摸自己的書包側袋——空的!
他猛地想起來:“完了!我水杯忘在宿舍了!”
早上洗漱完跑得太急,根本忘了帶水杯這回事!
冇有水,怎麼嚥下這乾巴巴的包子?
難道真要他去喝那杯“糖漿殺手”豆漿嗎?他感覺喉嚨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就在他一臉絕望,考慮要不要硬著頭皮去小賣部買瓶水的時候——
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放在了他的課桌上。
林朗一愣,順著那隻手看去,正是江澈。
江澈表情依舊平淡,彷彿隻是隨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喝吧。”
林朗驚訝地拿起那瓶水,冰涼的觸感透過塑料瓶身傳來,在這燥熱的清晨顯得格外舒適。他看看水,又看看江澈那個看起來並不鼓囊的揹包:“你……你從哪裡變出來的?”
這傢夥是哆啦A夢嗎?怎麼什麼都有?
江澈冇回答他這個無聊的問題,隻是淡淡催促:“快吃。要集合了。”
林朗心裡頓時湧上一股暖流。
他擰開瓶蓋,猛灌了幾口清水,沖刷掉嘴裡殘留的甜膩和乾澀,然後藉著水,總算把那個難吃的包子艱難地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