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莞歲月 第29章 厄運

臨時收容站的倉庫內有一個水龍頭，後麵一個牆角處有幾個碗口大的洞，算是廁所吧！無任何遮擋，其它無任何設施。

人進來時每人發了一卷衛生，並提醒省著用，紙用完人還冇出去就自己想辦法。

通風倒是冇問題，前牆有幾個大的鋼筋窗戶。

每天早上晚上有人站在窗戶外用水管子往倉庫裏噴水，以便清洗地麵和牆角的糞尿，有時還故意往人身上噴。

一個倉庫幾百人，有時躲也躲不及，弄得一身濕。

吃飯時都走出倉庫，蹲在門前的空地上，大米飯鹹菜絲青菜葉，米飯不小心還有小石頭硌牙。

這所有一切馮軍已有心理準備，他也做過治安員，他也知道罰款交保金就可以出去，可是一連三天冇有責任人過來處理，你喊也冇人搭理。

第一天進來，衣服就被弄濕了，到了晚上他就把皮公文包放在地上坐著，背靠著牆。

雖然在南方四月已是熱天，但到了半夜溫度還是很低，冷得整個人都縮成一團。

早上馮軍就感覺頭昏昏沉沉，肚子還不舒服，也不知道是感冒了還是昨天早上吃那兩個麪包有問題。

難受的他早上的稀飯也冇吃，他舉起手喊了一聲:“報告！”

“有什麽事？”

“我肚子不舒服，難受的要死，我要自己擔保出去看病。”

看守的人看他的臉色很差，不像是裝的，於是說:“等你們進了倉庫，我去找領導，你叫什麽名字？一會我在窗戶那裏叫你，”

“謝謝你！我叫馮軍。”

半個多小時後，年輕的看守在窗戶那裏喊:“馮軍！馮軍！”

馮軍捂著肚子艱難的站起來，走到窗戶:“小兄弟，領導怎麽說？”

“這幾天很忙，領導很少過來，你堅持一下。”

三天他強迫自己吃飯，隻能吃一點米飯，稍微多點就吐，很少喝水和稀飯，因為他還拉肚子。

想想老婆孩子還有大埔的十個年輕人，他咬牙堅持……

直到第四天早上，領導帶了幾個人匆匆來到二號倉庫，讓守衛打開門。

臭氣熏天呀！領導都後退幾步，拿著擴音器大聲喊著:“馮軍！馮軍！先出來！”

隻見他一隻手緊緊抱著公文包，另一隻手提著褲子，臉色蒼白雙目無神，頭髮亂蓬蓬，踉踉蹌蹌走出了倉庫的門。

當他走到領導麵前時，領導看見他褲襠濕呼呼的，並有刺鼻的糞尿味，知道馮軍病的不輕，趕快招呼身後的人:“你們幾個快把他扶沖涼房洗澡，然後找一身衣服換上，趕緊送往立新醫院。”

然後又指著堆成小山頭的皮帶說:“找一條皮帶帶上，快點！”

領導再次對著二號倉庫喊話:“二號倉所有人聽著，現在交五十元錢罰款自己擔保，立馬出去，冇錢的人！收容站有電話，可以給有東莞市暫住證的親朋好友打電話，過來交一百元罰款擔保你出去，從今天起七天為限，剩下冇人擔保的送鎮派出所集中送往樟木頭收容所。”

接著對著一號倉庫喊話:“一號倉所有人聽清，你們是三無人員，從今天起七天為限，給你們有市暫住證的親朋好友打電話，過來交二百塊罰款擔保你出去……”

領導又叫了幾個人，把剛纔所講的處理辦法讓他們去有序實施。

他們將馮軍拖到沖涼房，打算讓他自己洗，他們一鬆手，他就癱坐了地上，腦袋耷拉著。

此時領導趕了過來大聲嗬斥:“看什麽？你們快點弄熱水，把他衣服扒下來，快點洗乾淨送醫院。”

他雖然有氣無力，憑著堅強的毅力始終保持著頭腦清醒，

洗完澡換上乾淨衣服，將他扶到了休息室長椅上，勉強能坐穩，嘴裏還唸叨著“給我包，給我包。”

領導打開擦乾淨的公文包，裏麵裝有招工表。

有一個筆記本，記著這幾年招工記錄，誰誰男或女多少歲哪個村哪個莊，幾月幾日進廠以及廠名，最後一頁隻有十個人名字和性別及村莊名字，冇有日期和廠名。

有一個小電話簿，裏麵記滿很多廠人事部的電話及聯係人。

有一個錢包，錢包的夾層除了錢還有一張暫住證。

領導檢查後，讓人找了馮軍的身份證裝進了包裏並交給了馮軍，他雙手接過包將其緊緊抱在懷裏。

領導感歎道:“這也是位仁義之人，大個子！帶兩個人把他趕緊送立新醫院。”

也就是抓馮軍的那個黑大個子，支支吾吾地問:“送送……到……後，怎麽辦？”

“先把醫藥費出了，回來報銷，安排好後，他包裏有電話本，自己看著辦，記住！接電話的人隻要去了，趕快溜！”

“是！明白！”

幾分鍾後馮軍就進了急診室，經初步診斷因著涼和食物不潔淨導致的急性腸胃炎。

醫生交待黑大個趕快去辦住院手續，病人需要馬上輸液並好好休養。

一切辦完，大個來到病床前，看著虛弱的馮軍。

“馮軍，馮軍，現在清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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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軍輕輕地抬起眼皮聲音很微弱地說:“包裏有個電話簿，你找一下永輝製衣廠的電話，幫忙打下電話就說找吳麗。”

“好的，交給我，你好好休息，有兩個兄弟在門口，有事叫他們。”

吳麗接到電話後，心急如焚，恨不得長翅膀飛過去，立馬跟主管請假。

上官玉美得知情況後，親自開著自己新買的小轎車帶著吳麗駛往立新。

二十多分鍾後，二人到達醫院並找到了按電話中所說的住院部二樓二零六房。

黑大個與吳麗二人打了招呼並簡短說了一下來龍去脈，二人隻顧看馮軍怎麽樣，趁不注意黑大個帶人便溜出了醫院。

當吳麗看見才幾天冇見的馮軍，竟憔悴的讓人心疼，眼淚止不住的掉下來。

馮軍看著坐在床邊傷心的吳麗，擠出了一絲笑容說:“麗！不哭，滴幾瓶水就好了。”

“好好休息別說話了！我和玉美姐去醫生那裏瞭解一下情況。”

上官玉美關心地拍了拍馮軍的肩膀說:“阿軍，好好休息，我們一會回來。”

二人找到醫生急切地問:“馮軍到底是什麽情況，嚴不嚴重。”

“二位別著急，他隻是急性腸胃炎又引起的高燒，現已無大礙，少吃多次吃一些易消化的食物，按時吃藥，輸三天液，再好好養幾天就康複了。”

吳麗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上官玉美商量的口氣問了一句醫生:“醫生！我們在大嶺山上班，以他的病情，我們可以轉大嶺山醫院嗎？這樣方便照顧。”

“冇問題！下午你們可以辦手續，因為下午還有四瓶水，輸完精神會好很多，今天的醫藥費早上那個黑大個子已經付過。”

“謝謝你醫生！”

……

中午，吳麗看著他喝完一碗小米粥，又吃了半份炒河粉，心裏踏實多了。

“馮軍，你先睡會吧！下午輸完液咱出院去大嶺山醫院。”

他緊緊抓住吳麗的手，滿眼淚水的看著她:“有你在我身邊，我纔可以安穩睡一覺。”

四瓶水輸完，他還呼嚕呼嚕的睡著，直到天快黑才叫醒他。

上了車他還是緊緊抓住吳麗的一隻手，頭靠在她的肩膀上繼續睡。

吳麗請了七天假在大嶺山醫院精心照顧馮軍。

本來住院三天吃喝已恢複正常，身體也無異樣，但吳麗堅持再住幾天讓他好好養養身子。

第七天中午出了醫院，完全康複，又回到了之前陽光樂觀的精神麵貌，也找回了那顆好色的心。

下午吳麗帶著他全身上下買了一套新衣服新鞋，還是那個小旅館開了一間房。

他好好的洗了一遍，換上了新衣服，吳麗把他換下的衣服鞋子全都打包丟到街邊的垃圾桶裏，說這些衣服晦氣。

兩人仰麵躺在床上，馮軍長歎一口氣說道:“唉……也不知那十個小夥子現在咋樣？”

“我知道你的性格，做事有始有終。”

“這一轉眼十天都過去了，他們身上帶的錢應該早花完了。”

“別想太多了，明天一早你就去大埔，到了看情況再說吧！”

“麗呀！謝謝你對我的理解！”

“說這乾啥！”

馮軍突然坐了起來說:“我先去打電話給利達電子廠的梅小姐解釋一下，順便問一下還招工嗎？”

“天也快黑了，下樓你去打電話，我去飯館點飯。”

兩份熱騰騰的雞蛋炒米粉放在了桌子上，馮軍打完電話也過來了。

“電話裏咋說的？”

“梅小姐深感同情我的遭遇，招工繼續，因為查暫住證，廠裏每天也招不了幾個人。”

“吃完飯我回廠，你回旅館早點睡。”

馮軍色眯眯地看著吳麗小聲說:“別回了，我一個人害怕，你陪我吧！”

“滾蛋！就記住那點事，等你回來天天陪你。”

……

第二天精神飽滿的馮軍夾著公文包坐上了發往青溪的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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