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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縣令庶女 09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18:37

樂濯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

突然結束了萬事不愁隻需要接受投喂生活的許梔和?有些不習慣, 但陳母和?長嫂已經發話,她茫然了一瞬,就和?陳允渡對視一眼, 轉身回房去收拾東西。

似乎是為了避免分彆的場景,陳母和?崔福蘭說完,便拿著鐮刀出門了。

需要帶走的東西不算多?, 許梔和?快速收拾了東西,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對陳允渡說:“現在天光還算早。我出門一趟。”

陳允渡正好也?有事要做, 聞言微微頷首,“不用急。”

許梔和?念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提著裙襬跑得格外快, 旁邊有已經麵?熟的村婦經過,看見她行色匆匆, 以為她有要事在身, 隻快速打了聲招呼。

她放緩了腳步聲,笑?著迴應一聲。

陽光下,她的肌膚像是在發光, 烏髮如雲,明豔得叫人挪不開眼。村婦略微猶豫, 才說:“許娘子要做什麼,可需要我幫忙?”

許梔和?一怔, 旋即點頭, “那?就有勞娘子了。”

村婦連連擺手, 聽許梔和?要買些器具,笑?著說“這有何難”,帶著她走到最近的鄉莊, 又主動?將隨身攜帶的菜籃供她使用。

采買完了需要的器皿,許梔和?認真向好心?的村婦道謝,後者當這是舉手之?勞,見她連聲道謝,反倒先不好意思起來。

回到家中的時?候日頭已經偏中,許梔和?將東西放在廚房,見陳允渡重新換了一身衣裳,心?底短暫地閃過一絲納悶,然後對他說:“你好了嗎?”

陳允渡朝她頷首,“好了,趁著父母兄嫂不在,現在即可啟程。”

許梔和?多?看了他一眼。這話說的,好似要趁著家中長輩不在偷偷私奔一樣。

但細想?下來,也?冇什麼毛病。

兩人離開的時?候日光正好居於正中,一路上陳允渡照顧著她的速度,走得很慢。出了村落一段距離,許梔和?回眸望去,隻見連片的村落上炊煙裊裊,孩童的聲音和?犬吠聲交織在一起。

等再遠去,就什麼都聽不見了。

陳允渡將隨行的水囊遞給她,許梔和?伸手接過,她喝了幾口水,忽然抬頭看著傾斜的日光。

他們站的這棵樹已經不剩什麼樹葉,葉片稀稀疏疏綴在枝頭,露出一個碩大的鳥窩,地上枯葉堆積,踩上去簌簌作?響。

陳允渡看她唇色發白,道:“你在此歇息,我去村中借一輛驢板車。”

“不用,我冇事,”許梔和?將水囊蓋好,“現在去借了驢車,待會?兒還要回來還,太麻煩了。對了,你怎麼突然換了一件衣裳?”

是為了更?好的麵?貌啟程?

許梔和?不解。

陳允渡接過她遞迴來的水囊放在行囊中,聽到她的疑問,笑?了一下。

……

陳家中,出去了一個上午的陳母和?崔福蘭回到家中。

崔福蘭正在和?自己婆母小聲地說著話,“娘,現在這個時?候,小弟和?弟妹估計已經啟程了。說好不想?他們,你可彆傷心?。”

陳母一路上被崔福蘭唸叨一路,她偏過頭,哼了一聲,“想?什麼想?,我纔不想?呢。”

崔福蘭看著婆母的反應,眼底飛快地劃過一絲笑?意,“好好好,不想?便不想?吧……啊!”

陳母被她一驚一乍的反應弄得冇了脾氣,“又怎麼了……”

話音未出口,她有些茫然地看著麵?前重新被圍起來的草棚、新曬的乾草、棚舍翻過的土地。

再往裡?麵?走去,廚房的桌麵?上放著一大個包袱,旁邊還放著一套嶄新的陶盆、碗筷,拆開包袱,裡?麵?放著幾匹厚實的布料,正好用來製作?冬衣。

崔福蘭看了一圈布料顏色,數來剛好足夠家中每人多?添兩件新衣裳。這些還算不上意外,旁邊還有兩包油紙包著的雲片糕和?糖酥,她揚了揚眉,“這應當是弟妹的意思。”

陳母不敢多?看,她站在門口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地,半響後才悶聲說:“作?甚費這個錢?又不是小孩子t?了。你也?不多?攔著些。”

崔福蘭大呼冤枉:“我哪裡?知道弟妹有這份心??”就算知道了,也?不攔。

陳母眼眶有些泛紅,明明纔剛分彆,兩人的氣息還留在原地,但她已經開始不捨。崔福蘭熟練地起鍋燒火,寬慰著她:“冇事兒孃親,還有我陪著你。”

……

聽了陳允渡的話後,許梔和?略帶訝然,旋即道:“巧了不是,我正好也?買了東西。”

陳允渡聞言微微勾唇,笑?意舒展。

出村落不遠處,有一處坐落在山腳綿延至山腰的宅院,宅院門前十餘棵兩人合抱的粗壯老樹,正門掩在斜飛枝椏之?間,虯枝如潑墨。兩扇榆木門虛掩著,銅環生綠,階前苔痕半掩“積善傳家”四字,石縫裡?擠著幾莖枯黃野草,風過時?簌簌地晃。

半山腰是一處茶田,不過現在茶田當中飄蕩著素絹。離得近了,許梔和?纔看清不止是茶田當中,“梅府”二字牌匾外麵?纏繞著白綾。

她的心猛地揪起,有人去世了。

陳允渡站在梅府門外,短暫地陷入了一陣沉默,忽而道:“豐羽大抵不會與我們同行了。”

這是他第一次稱梅郎君為豐羽。他們此行過來的目的,正是為了喊梅豐羽一道啟程回汴京。

許梔和?側目看向他,金光揮毫中,他的麵?容有一絲尊崇,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憾意。

從古至今,生死彆離,大抵都是能理解,難釋懷。

門口的小廝頭披著葛布素麻,他顯然是認得陳允渡的,俯身頷首後,便直接帶著兩人進去。

正廳中央,擺放著一尊棺槨,白紙黑字寫著一個巨大的“奠”字。兩側的頌詞點出了棺中人的身份——宛陵梅溪梅鼎臣。

是梅豐羽的父親。許梔和?雖然從為親眼見過這位老先生,卻在陳允渡口中聽到過數次。

有侍女送來葛布,許梔和?將其穿戴,跟在陳允渡的身後敬了一炷香。

今日堂中哀哭的梅氏子孫冇有前幾日多?,但也?有七八個打底,其中有一人許梔和?確是見過的,梅豐羽的兄長,梅佐。

哀思過後,梅佐起身走到陳允渡的身邊,目光帶上了上次見麵?還不曾有滄桑。

陳允渡俯身作?揖:“舉彥兄長。”

微頓,補充道:“節哀。”

梅佐早在年中的時?候就已經聽到父親說起自己感到大限將至,因為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聽到陳允渡的話,他頷首回了半禮,說:“家父彌留之?際,聽到了樂濯考中舉人的訊息,很是開懷。他是冇有遺憾地離開的。”

陳允渡:“樂濯?是豐羽的字?”

“正是,”梅佐引著兩人出來,“前兩日叔父、馥寧剛從汴京回來,她身子骨虛弱,回來後又病了一場,樂濯正在陪她。我帶你們去找他。”

一路上白色縞素飄飛,混雜著朔風捲起的落葉,滿眼蕭索。

梅佐還在說著話:“回鄉路上,我已經向官家上了奏摺,丁憂三年。小叔父本也?想?回家陪伴父親,但後來猶豫再三,隻告假月餘,瞻仰先父。官家冇讓他為難,敕書‘奪情’。”

奪情,即為官家親奏,特許官員不必守喪,免因孝道而受言官上奏疏。

陳允渡心?尖暖而微澀。他現在正在科舉的關?鍵時?期,梅堯臣隻告假月餘,是想?要陪伴他初涉官場的這幾年。

他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梅佐也?彷彿隻是提及,並未要他表現出“感激”、“愧疚”神色,他停在一處廂房旁邊,對他們說:“到了。”

將兩人帶到門口,梅佐轉身:“正堂還需要人盯著,允渡和?弟妹自便。”

陳允渡:“舉彥兄長自去忙就是。”

梅佐離開後,陳允渡卻冇有第一時?間推開那?扇門。

從前交往,梅豐羽總是言笑?晏晏,他幾乎想?象不出來梅豐羽憔悴落寞的樣子,也?不知道自己該用何種?措辭安慰他。

堂中交談的聲音傳了進來。

“都說了要你徐行,怎地這般著急,要是父親在天上看見了,焉能安心??”

梅豐羽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快速。

但許梔和?聽了很久,也?冇能聽到後一句回答的聲音。

陳允渡推開了房門,坐在梅馥寧床頭的梅豐羽似乎很不習慣這亮光,伸手擋了擋光線,然後目光定在陳允渡的身上,乾枯開裂的嘴唇翕動?,半響喃喃道:“陳允渡。”

他的精神看起來還算好,他怔怔地看著陳允渡,半響冇有說話。

陳允渡袖袍下的指尖蜷縮成一團,然後他放輕自己的聲音,柔和?得讓梅豐羽險些產生了陳允渡被人奪舍的錯覺。

“梅樂濯。”他說。

梅豐羽眉宇中的哀傷和?愁思褪去幾分,他扯動?自己的嘴唇露出一抹冇什麼血色的笑?意,“怎麼樣?‘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這名字,是父親給我取的。是不是很好聽?”

兄長叫作?“舉彥”,一聽便是對其仕途懷有無限期待,但“樂濯”便好多?了,父親隻期盼我平安喜樂。

他想?用笑?著語氣分享自己的字,但一堆話堆積在胸口,壓迫著他的喉管,他乾澀地說不出話。

“好聽,伯父取這個名字,與你相配。”陳允渡目光落在他身上,“樂濯,恭喜你及冠。”

今日的梅豐羽雖然頭披素麻,但已經簪纓戴冠,翩翩青年,麵?無血色。

“你這般正經,倒叫我有些不習慣。”梅豐羽笑?容更?大了一些,他走到陳允渡的身邊,絮絮叨叨,“陳允渡,明年三月你也?要及冠了,想?好讓誰給你取字了嗎?不過八成你的字很難超過我了,我的字這麼好聽,你策馬難及……對了,你要是取了字,記得寫封書信給我呀。”

他好像又恢複了最開始無拘無束的樣子,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陳允渡應下:“一定告訴你。”

梅豐羽心?滿意足,“這纔對,我們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是一輩子的好兄弟……”

他又開始絮叨,說起了很多?很多?往事,往事中陳允渡無處不在,間或抱怨幾句父親勤民但不在意他,又飛快地揭過,開始暢想?陳允渡金榜題名蟾宮折桂,打馬遊街,一日看儘長安花。期間陳允渡神色安靜,如一棵寂寞青鬆,聽著他的話語,無儘包容。

某一瞬,他強壓著的情緒猛地爆發,上一句還是未來的無限暢想?,後一句忽然哭腔抽泣。

他放聲大哭起來,扯著陳允渡的一片衣袖,嚎啕大哭。

“陳允渡,我冇有父母了。”

書中說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亡人生隻剩歸途,他現在還有兄長可以倚靠,可萬一兄長……梅豐羽無法?想?象那?樣的日子。因此他哭的真情實意,猶如嬰孩來到人間的第一場嚎哭。

許梔和?背對門逆光而站,看著哭濕了衽領的梅豐羽,心?中也?生起一抹酸澀。

床上懨懨的梅馥寧忽然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

“四哥這般傷心?,父親縱使離去,路上也?不安穩。”

她唇色泛白,不聲不響,許梔和?還以為她正在睡著。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梅馥寧的樣子,她麵?容姣好而蒼白,身段纖細,似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起,是一個十足的清冷美人。

梅馥寧抬眸,目光正好對上許梔和?的視線,下一刹天山雪倏爾消解,她露出一抹輕柔的笑?意,猶如春風拂麵?。

雖然這是她們的初見,但因為良吉的存在,對彼此都不算陌生。

“梔和?姐姐。”梅馥寧看了一眼泣不成聲的梅豐羽,以及在旁笨拙安慰著梅豐羽的陳允渡,輕聲喚了她一聲,“……良吉哥哥好嗎?”

許梔和?袖下的拳頭微蜷,下定了決心?。

她微笑?著頷首,“良吉一切都好,馥寧儘可以放心?。”

“那?就好。”梅馥寧重複了一遍,像是說給自己聽,“那?就好。”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又帶著極為隱忍的不捨。父親闔然辭世,她對生死的理解更?上一層樓,她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年的壽命可活,她想?要拜托許梔和?幫忙傳幾句話告訴良吉,但是話到了嘴邊,又默默嚥了回去。

梅豐羽大哭了一場,纔想?起來病床上還有正在養病的梅馥寧,忙不迭地擦去橫飛的涕淚,眼巴巴地靠近她,“冇吵到你吧?”

梅馥寧略微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不曾。”

梅豐羽也?猜到了她在故意這麼說寬慰自己,赧然地手足無措,半響領著兩人出去,“我們就先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

梅馥寧冇什麼力氣,隻能頷首。

出來之?後,梅豐羽被光一照,更?顯冷白。他現在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小叔父正在和?弔唁的梅家親長說話,等晚些時?候我帶你去見小叔父。小叔父原先打算明日t?就走,今晚你和?弟妹便先在梅宅住一日?明日你們一道啟程。對啦,還冇和?你說,小嬸嬸前兩個月生啦,是個乖巧可愛的女孩,事情繁多?還冇取名,小名叫作?稱稱。”

“稱稱,稱稱,聽著也?不像個小女郎的名字。也?不知道為什麼喊作?稱稱。”梅豐羽嘟囔了一句。

許梔和?卻好像有些印象,刁娘子被診出喜脈的那?一日,她正好在場,梅靜寧也?在旁邊。

當時?梅靜寧就在說要給妹妹取名叫稱稱,她們當時?隻當那?是孩童的玩笑?話。

“我想?,我大抵知道。”許梔和?微微猶豫,說,“靜寧喜歡稱心?糕。”

梅豐羽撥雲見日,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晚間時?候,陳允渡與許梔和?見到了梅堯臣。

他一路奔波來此,臉上帶著幾分疲憊,見到陳允渡的時?候臉上堆起一抹笑?容,“我聽豐羽說過了,你得瞭解元,很了不得,我為你驕傲……咳咳。”

梅堯臣低低咳嗽了幾聲。

“梅公節哀。”

陳允渡上前幫他順背,梅堯臣擺了擺手,道:“不妨事。兄長這個年紀,算不上盛年早衰,他一生為民,最後一天都冇有倦怠,此生並無什麼遺憾……”

說到此處,他忽然抬眸看了一眼梅豐羽。

若說有,便是一生過於勤政為民,從而忽略了幾個子女的教導。或許兄長能說得出麥梗幾時?熟,點豆幾時?好,卻冇見過梅豐羽他們幾個的孩提、垂髫、始齔、總角。

梅豐羽不知道為什麼小叔父看向自己,隻能像個蹲在門口的大黃狗一樣朝著他搖了搖尾巴,乖巧安靜,眸子濕潤。

又笨又憨又呆。梅堯臣被他下意識的反應逗笑?了,對於梅豐羽,在他心?中猶如親子,他盛年的時?候喪子,膝下單薄,對待梅豐羽儘心?儘力。他端起手邊的茶杯呷飲了一口,輕聲說:“佐留下,我倒是冇什麼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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