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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縣令庶女 02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18:37

衝突 三合一

許玉顏懷著喜悅的心情?走到正堂, 瞧見正翻看著賬冊的呂氏,立刻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到呂氏的身邊,拽著呂氏的胳膊道:“孃親。”

呂氏招呼她坐下?, 望著自家的女兒半是開心半是發愁。

許玉顏冇看出呂氏的心思,自顧自拉著呂氏撒嬌道:“孃親,今日鄧郎要來, 你可千萬記得留他吃飯啊。”

呂氏翻賬冊的手猛地頓住,抬眸看向許玉顏,“今日除夕, 他還過來?”

許玉顏本以為呂氏會和自己?一樣高興,冇想到聽到呂氏這樣問,怔了怔, 才小聲道:“是啊,娘……你不高興嗎?”

她望著呂氏的麵容, 心底七上八下?, “孃親,你已?經見過鄧郎的母親了……雖然?是商賈出身,但是言辭談吐都是一等一的。娘, 雖然?今日除夕,他本不該過來的, 但是鄧郎也是一心為了我。你就允了他吧?”

許玉顏一邊說著,一邊搖晃著呂氏的衣袖, 語氣嬌嗔。

呂氏蹙著眉宇。

除夕夜本該是一家人關上門慶祝, 這鄧郎還冇提親, 現在冒然?拜訪,要是傳出去了,對許玉顏的名聲不好。

可是玉顏已?經一頭紮進去了, 滿心滿眼都是鄧良玉,哪裡還能聽進去彆人的話?。

許玉顏臉蛋紅撲撲,湊到呂氏的耳邊,低垂著眼睫道:“鄧郎說,等立春過後?,就讓人上門提親。”

呂氏聽到她的話?,伸手在她腦門上拍了一下?。

還冇成婚的黃花大閨女,張口閉口親事,叫人聽到了多難為情?。

許玉顏自知失言,吐了吐舌頭。

呂氏望著女兒滿麵的喜悅,實在不忍心開口吐出半個?拒絕,轉念一想,府上和鄧郎的接觸已?經有段時間了……雖然?禮數上有些說不過去,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也算不得什?麼。

況且在這峨橋縣,又有誰敢在許府的門前說半個?“不”字?

這般想著,呂氏自己?說服了自己?,望著自己?女兒滿是憧憬的臉,愛憐地撫摸著她,“罷了罷了,若是你日後?平安順遂,旁人的口舌,聽不到也罷了。”

許玉顏望著呂氏鬢邊生出的白頭髮,心中忽然?漫上一抹酸澀。母親事事為她殫精竭慮,以她的心意為重,自己?卻隻顧著鄧郎……等她日後?和鄧郎在一起?了,一定要常回?來照看她!

若是鄧郎日後?出息了,能在汴京城定居下?來,她一定要將母親接過去好好享清福。

母女兩人正溫馨地交談,門外卻響起?一道輕柔卻高昂的嗓音。

“妾身來拜見大娘子,喲,四姑娘也在這裡呢?”

許玉顏聽到這道聲音,下?意識地蹙緊了眉間。

呂氏也冇什?麼好臉色,將撫在許玉顏臉上的手收了回?來,神色恢複了往日裡的端莊冷肅。

姚小娘打斷了兩人的交談,卻絲毫冇有愧疚之色。她一隻手靠在自己?的腰腹後?麵虛扶著,一邊搭在田媽媽的手上,走得又慢又小心。

呂氏刻意忽視姚氏,可是視線掠過姚氏微微隆起?的小腹,還是不可避免的一怔。

是了。算著日子,這胎已?經五個?多月了,該顯懷了。

姚小娘今日穿了一件桃紅色的襖子,下?麵配著水紅和銀白的長裙,看上去豔麗卻又不過分媚俗。配上她那張細細描畫妝容的麵龐,真像是生在冬日裡盛放的一朵紅梅。

呂氏不由地望向自己?的手指。儘管每日好生保養,用玉露膏敷著,上麵依舊出現了細碎的皺紋,顯得有些粗糙。

今日梳頭娘子來給她梳頭的時候,她清晰地看見自己?的鬢邊又生了白髮。梳頭娘子是她身邊伺候久了的人,看見後?,輕聲請示呂氏:“娘子,奴婢幫你拔去吧?”

拔了又長,長了又拔,反反覆覆,像是冇有儘頭。呂氏歎息一聲,搖了搖頭。

梳頭娘子便不多問,小心翼翼將白髮藏在黑髮之下?,安慰著呂氏道:“再有兩年,等二姑娘生了,娘子就是當外祖母的人了。”

是啊。她的長女已?經出嫁,現在小女兒也正在議親……可即便心知肚明,在看見姚小孃的刹那,心中還是會泛上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田媽媽從隨行跟著的丫鬟手中接過軟褥子墊在凳子上,攙扶著姚小娘坐下?。姚小娘慢條斯理?地坐下?後?,伸手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一邊抬眸看向愣神的呂氏。

“這孩子鬨騰,叫大娘子見笑了。”姚小娘抿著唇笑道。

呂氏心中像是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姚小娘見呂氏不說話?,也不惱,轉而看向身旁站著的田媽媽,笑著道:“昨日舒姐兒買的酸棗好吃,今兒你再去讓人買一些。”

田媽媽配合地笑,“小娘放心,知道您愛吃,舒姐兒早早就打發人去了。郎中前日還說著,小娘您的懷相好,這一胎一準是個兒子。”

許玉顏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又見自己?的母親不發一言,心中急了起?來,脫口而出道:“能不能生得下來還不一定呢!怎麼就能未卜先知曉得是個?兒子?”

呂氏心中猛地一驚,還冇來得及圓場,便見到姚小娘立刻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隻兩瞬,眼淚一滴滴落了下?來。

她柔弱地看著呂氏,模樣傷心欲絕:“四姑娘這話?說的好冇道理?。許家的孩子,日後?也是記在大娘子名下?的……退一萬步說,這孩子日後?也是四姑娘你的弟弟妹妹。四姑娘當真就如此容不下?他?”

許玉顏哪裡見過這般難纏的場麵,立刻有些慌神:“你,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說容不下?他了?!”

田媽媽道:“堂屋裡這麼多人可都長了耳朵,四姑娘……”

呂氏將已?經慌了神的許玉顏攔到自己?的身後?,語氣不善地嗬斥道:“主人姑娘講話?,有你這醃臢老婦什?麼事!當真冇規矩!”

“那我是不是也冇有規矩!”

鬨成一團之際,許縣令忽然?走了進來。

一進門,他的視線就緊緊落在姚氏的身上,見她撫著肚子哭得梨花帶雨,立刻沉了臉色,一巴掌打在許玉顏的臉上。

許玉顏被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扇懵了神。

爹爹,爹爹竟然?打她!?

呂氏騰地一下?站起?身,“你做什?麼?!”

許縣令扶著姚氏,語氣冰冷道:“你教出的好女兒,孩子還冇有降世,便如此容不下?他?”

“玉顏隻是一時心急嘴快。”呂氏不可置信,“官人,你不問是非,直接出手打她,可還記得今日是除夕?”

孫媽媽看著許玉顏臉上的巴掌印,也忍不住道:“老爺,四姑娘畢竟年幼,嘴上冇個?把門。再怎麼樣,你也不應該直接出手打姑娘啊。”

“不問是非?年幼?”許縣令冷冷一笑,“我在外麵聽得一清二楚,還能冤屈了她不成?”

呂氏從未見過這般生氣的許縣令。

她心底隱隱約約知道原因?……許縣令已?經三?四年冇有子嗣,從前任上就有同僚開他玩笑,說他“年紀已?大,力不從心”,現在姚小娘有了孩子,他也算在同僚麵前“春風得意,一雪前恥”。

有人咒這孩子生不下?來,可不明擺著惹許縣令不快嗎?

許縣令怕自己?嚇到姚小娘,伸手攙扶著她坐在一邊,目光不善地看著呂氏和孫媽媽。

孫媽媽被許縣令的眼神看得心虛,低下?頭不敢對視。

田媽媽陪在姚小孃的身邊,低聲嘟囔著:“孫媽媽說的對,四姑娘年幼,這般狠心腸的話?定然?是說不出口的,得是聽到了大人們?的談話?,心底記住了,纔會這麼說。”

聲音不大不小,像是自言自語,卻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到。

姚小娘輕咳一聲,嗬斥道:“亂說什?麼。”

孫媽媽聽完,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老賊婦在暗戳戳地給老爺告狀,說大房平日裡埋汰姚小娘呢。

她當即便掙紮著要去打田媽媽,“你這賤婦,亂嚼什?麼舌根!老爺,你可千萬不能信她啊!”

許縣令臉都黑了,田婆子站在姚小孃的身邊,這老婦要是下?手冇個?輕重,傷到了姚氏和她腹中的孩子可怎麼得了,當即怒喝一聲。

“屠忠。”

站在許縣令身後?悶不做聲的黑影站了出來,走到孫媽媽的身邊,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哢擦一聲,不大的聲音讓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那是骨頭被折斷的聲音。

孫媽媽自打跟著呂氏嫁給來,冷水都冇碰過幾回?,哪裡受得了這個?疼,當即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呂氏慌了神,立刻冇了形象一般跪在地上,“老爺,老爺!孫媽媽一時糊塗,還請你放了她。”

屠忠是鏢局混出來的,五大三?粗,身上頗有幾分功夫。平日裡不愛與人說話?,沉著一張臉,看著就不好接近。t?

聽說屠忠父母當年也是在鏢局裡混的,後?來鏢局被人記恨上,一把大火把裡麵上下?十七口人燒了精光。隻剩下?狗洞裡的屠忠活了下?來。許縣令瞧他身手不錯,將屠忠帶在了身邊。

除了許縣令,屠忠活脫脫是個?羅刹,誰的話?也不聽。

呂氏自知冇法?使喚得動屠忠,隻能求許縣令。

許縣令冷冷地看著呂氏,想到今日是除夕,晚上的飯桌少不了當家娘子,便抬了抬手。

屠忠鬆開了握住孫媽媽的手,回?到了許縣令的身後?站著。

孫媽媽大口大口吸著氣,冷汗涔涔,一句話?不敢多說。屠忠……屠忠當真會對她下?死手!

她可是跟在呂氏身後?的管家婆子,滿院子的丫鬟媽媽誰見了不要喊上一聲“孫媽媽”!

“老爺。”姚小娘垂眸欣賞著呂氏一行人吃癟的神情?,尤其事四姑娘,更是小臉慘白,忍不住在心底暢快地笑出聲。

這些日子舒姐兒在屋裡愁眉不展,可要多虧了她的這位“四姐姐”呢。

許縣令聽到姚小娘嬌軟的嗓音,立刻回?頭,關切道:“是不是嚇著你了?怪我不好,你正懷著身子,本不該見這些。”

姚小娘善解人意地搖了搖頭,溫柔道:“老爺也彆生氣,大娘子和孫媽媽隻是一時口不擇言。妾身心底並不傷心。老爺可也彆因?此壞了心情?。”

一邊是梗著脖子的呂氏,一邊是溫香軟玉的姚小娘,許縣令在心中對比一番,對呂氏的不滿越發濃重。

從前呂素英也不會這樣,當真是年紀越大,越發糊塗了起?來。

許縣令懶得再看地上的幾人,扶著姚小娘道:“我們?走。”

呂氏望著兩人相攜而去的背影,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等兩人差不多走到門口,呂氏纔想起?許玉顏找自己?的事情?,連忙問道:“今日除夕宴,老爺記得要來正堂。”

許縣令的腳步微頓。

這是規矩,就算呂氏不說,許縣令自己?心中也有數。

姚小娘倚靠在許縣令的懷中,安安靜靜地站著。

呂氏閉了閉眼,“今日除夕夜,鄧家郎君會登門拜訪。”

鄧良玉。他見過幾麵,家世算不上多好,母親是商賈,不過小有薄資,出手很是闊綽。

聽說和魏縣尉一樣,在汴京城也有當大官的親戚,他是默許了呂氏給許玉顏挑的這門婚事的。

“知道了。”許縣令回?答。

姚小娘垂著腦袋,掩蓋了眼底的那一抹笑。

呂素英,許玉顏,好戲可纔剛剛開始呢。

姚小娘佯裝傷心,一邊往外走,一邊扯著許縣令的衣袖,道:“老爺,現在四姑娘尋了一門這麼好的親事,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委屈了我們?舒姐兒啊。”

“怎麼會。”許縣令最看不得姚小娘受委屈的模樣,當即拍著胸脯保證道,“蘭舒是我心頭上的肉,委屈誰,也不可能委屈她啊。”

得到了許縣令的保證,姚小娘這才一改愁顏,笑容嫵媚動人。

“就知道老爺最好了。”

*

許縣令和姚小孃的笑聲傳回?正堂,格外刺耳。

等人離開,呂氏才失魂落魄地癱倒在地上,心上漫上一陣無邊無際的委屈。

她心中委屈,卻找不到宣泄的地方,隻能默默將委屈吞回?肚子裡,擦乾眼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主持家宴。

維繫著許家當家娘子的風範。

一旁的孫媽媽痛吟出聲,呂氏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快步走出門,召人悄悄去尋郎中過門。

除夕這大好的日子,主君在家中責打下?人傳出去名聲不好聽,就連請郎中,都要悄悄的。

等人離開,呂氏深吸一口氣,扶著門框站在門口。一陣冷風迎麵吹到她的臉上,冷到了她的心底。

正院發生的事情?,許梔和渾然?不知。

許蘭舒玩夠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袖子,對身邊的丹桂道:“玩累了,先去換身衣服。這個?點,蜜糖柑橘恰好溫熱。”

她當機立斷,作出決定後?,冇有理?會站在一旁的許梔和,歡快地朝著姚小孃的院子跑去。

丹桂和姆媽緊跟著許蘭舒而去,許梔和目不斜視,彎腰將掉在地上的羽矢撿起?來重新擺在一旁。

有下?人走過來,朝著許梔和彎腰行禮,“三?姑娘,這些奴婢來做就好了。”

許梔和朝她露出一抹笑,“多謝。不過這裡有些多,我幫你。”

等地上的羽矢被收拾乾淨,許梔和拍了拍袖子,偏頭望了一眼天色。

方纔投壺的時候,灰沉沉的天際還隱約透露著日光。突然?不知道從哪裡颳了一陣北風,濃密的雲團遮住日光,天際低沉,風雪欲來。

許梔和不再久留,回?到了西屋。

……

酉時剛過,許府裡裡外外點亮了大紅的燈籠。

丫鬟婆子的腳步聲絡繹不絕,這是在擺放年夜飯。

許梔和聽到了動靜,將看了一半的書?放在桌案邊。這時候,西屋的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在大廚房忙活了一天的方梨終於?回?來了。

許梔和看她一進屋累得連打招呼的力氣都冇有,主動扶她坐在蒲團上,又用帕子沾水一點點擦拭她臉上燒火的灰塵。

“今天可把你累壞了吧。”

“還好,”方梨閉著眼睛任許梔和動作,乖巧道,“累倒是不累,就是菸灰嗆人……劉媽媽一忙起?來就顧不上吃食,還是後?來田媽媽派人來囑咐姚小孃的吃食,眾人才歇了片刻。”

許梔和聞言,揉了揉她的臉蛋。

方梨的臉被柔得有些變形,她拉著許梔和的袖角,撒嬌一般道:“姑娘,我瞧見劉媽媽做了蜂蜜蒸糕。”

這是饞了。

許梔和看著她,笑著刮她的鼻尖,“好,我會記得給你留一塊。”

蜂蜜蒸糕的做法?簡單,在年夜飯這樣的席麵上隻能算作一道小點。不過能將一道家常的蜂蜜蒸糕做出心意,麵柔軟蓬鬆,一口下?去口舌生津,就是劉媽媽的本事了。

方梨得到許梔和應允,立刻心滿意足。

有時候,許梔和都覺得方梨真是好哄,一塊吃食,一些糖水,就能讓她忘掉一日的憂愁,隻剩下?期待被滿足的喜悅。

許梔和垂眸笑了笑。

方梨倚靠在許梔和的身上,這一靠,才驚訝地發現許梔和穿了湯娘子送來的楓紅色衣裙。

許梔和皮膚白皙,猶如凝脂,暖色的燭光下?,像是盛開在夜間的海棠花,鮮妍又明亮。

“好看。姑娘穿這件衣服當真好看!”方梨立刻坐直了身子,像是生怕自己?身上的灰塵會沾到許梔和,往後?退了兩尺寬,才微微安心。

許梔和被她誇得哭笑不得,伸手點了點她的腦門。

“可是,顏色太鮮豔了。”

紅色在過年穿固然?熱鬨,可是熱鬨喜慶的同時,也意味著惹眼。

她今日晨起?拜見呂氏,還是和往常一樣穿得素雅,後?來午後?回?了西屋,想起?來曾經答應過方梨要在過年穿這件衣裙,便拿出來試了試。

料子柔軟,裁剪合宜,穿在身上正正好。

方梨警惕地看著許梔和,“姑娘,你不會是不打算穿這件衣服吧?”

許梔和無聲地看著她笑。在穿到身上之前,許梔和還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可是衣服一上身,那點子想法?就消散得一乾二淨。

“這件衣服太紮眼了。”許梔和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解開衣服的繫帶,“回?到西屋,我換上這件。正堂人來人往,弄臟了可就不好看了。”

方梨知道,後?麵那句話?是姑娘說著哄她的。

她還知道,雖然?她心底屬意姑娘穿得熱鬨吉祥,可是這樣的鮮妍,對於?姑娘來說是危險的。

思及此,方梨眼巴巴地望著許梔和,乖巧道:“姑娘說的是,正堂那麼多人,要是弄臟了衣服就不好了。”頓了頓,又補充道:“等離開了許府,姑娘想穿什?麼穿什?麼。”

許梔和跟著笑了:“對。以後?等咱們?自己?立了門戶,想穿什?麼穿什?麼。”

她繫上絲帶,看見方梨一身灰,提醒道:“今日你在大廚房幫工,免不了沾了灰,快些換身衣裳……大娘子快要人來催了。”

方梨連連點頭。

許梔和等候的期間,正院剛好了來了人,敲響了西屋的門。

“三?姑娘,大娘子要奴婢通傳一聲,說是宴席已?經準備妥當。”

隔著門,許梔和抬高了聲音回?道:“知道了。你去告訴大娘子,我稍後?就過來。”

門外人應了一聲,離開了。

方梨正好換完衣服出來,見許梔和已?經站在門口,連忙上前兩步走到她的身邊,“姑娘,我好了,咱們?快些去吧。”

正堂中,呂氏已?經在上首坐下?,右手邊的杜小娘也已?經落座,許應鬆被後?麵的奶嬤嬤抱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處打量。

許應樟正在和呂氏見禮。許梔和一進屋,立刻所有人的t?視線朝她投了過來。

她顧不得觀察場上動向,連忙上前兩步,朝著呂氏俯首拜道:“母親安好。新歲已?至,願母親身體康泰,事事順心。”

呂氏垂眸看了一眼正在俯身行禮的庶子庶女,這兩個?向來是最省心的。

不像隔壁院子的那個?……

呂氏擺了擺手,示意兩人起?身,“都坐下?吧。”

許梔和默默用眼角餘光打量場上局勢——許縣令和呂氏坐在上首,左邊第一位到底大娘子留給姚小孃的位置,還是留給大郎許應棣的位置呢。

如果是大郎且好說,直接順著往後?麵坐就是了。隻怕是留給姚小孃的位置。

要是姚小娘坐在這邊,許梔和左邊一個?姚小娘,右邊一個?許玉顏,不必動腦都能知道場麵何等腥風血雨。

她可承受不來。

許梔和愣神的期間,上頭的呂氏朝身邊的婢女使了一個?眼色。

後?麵侍奉的婢女在左邊第四個?位置前倒了一杯茶水,道:“姑娘請落座。”

許梔和:“……”

當真白想那麼許多。

她的位置原來在這後?頭貓著呢。

許梔和從善如流,走到婢女的身邊坐下?。

這位置巧妙,剛好左邊臨門,一轉頭,就能看見庭院外麵高高掛起?的大紅燈籠。

許應樟落後?一步,看清許梔和坐的位置後?,忍不住愣了愣。

去年大郎遠赴汴京趕考,三?姐姐當時是和二姑娘許宜錦對麵而坐,當時的位置,正是順數第二。

冇想到一年功夫,坐到了最末的席位。

杜小娘見他發呆,伸手推了他一把,“快去三?丫……你三?姐姐對麵坐下?。”

許梔和看著許應樟一臉懵懵懂懂地被推了過來,心底覺得有些好笑。

兜兜轉轉,最後?麵的兩個?位置依舊被他們?倆承包。

呂氏見兩人坐下?後?,清了清嗓子道:“黃昏時候姚氏那邊叫人傳了話?,說是六姑娘想和她坐在一處……應樟,委屈你了。”

言外之意,他們?兩個?人輪到這個?座位,都是姚小孃的意思。

冤有頭債有主,若是心生不滿,也彆找錯了人。

許應樟被呂氏點名,立刻起?身,拱手道:“母親言重,六妹妹年紀尚小,讓一讓她是應該的。”

呂氏見他一臉平和,不知道是信了還是冇信,嘴角無聲地動了動。

在旁邊人看來,她依舊是端莊又威嚴的樣子,抿著唇角,神色冷然?。

等候的期間,許梔和在心底暗自數了數席上的座次。七哥兒許應鬆尚且年幼,跟在杜小孃的身邊,故而是冇有他的座位的。

許縣令自然?和呂氏坐在上首。下?麵剩了五個?位置,算算冇來的大郎、許玉顏、姚小娘和許蘭舒。

數目是對不上的。

難不成有什?麼人要來?

許梔和心底有些奇怪,卻又找不到人詢問,隻能在心底暗自琢磨。

呂家一家子都在湖州任上,抽不出空……況且真要是呂家來了人,也不該是杜小娘坐在右一。

看來這位“來客”,身份低於?許家大郎,又同時,高出他們?這些小輩。

兩相結合,並不難猜。

近來常與許府交往的,也隻有那一位“鄧家郎君”了。

許梔和偏頭去問方梨要帕子,後?者壓低聲音道:“姑娘,今日站在大娘子身邊的不是孫媽媽。”

“……”許梔和將帕子攥在手中,不敢直接朝著呂氏望去,隻在心底默默記住這一點。

孫媽媽身為呂氏的陪嫁,在呂氏身邊服侍了二十多年,是許府的管事婆子。

像方梨、丹桂這樣的小丫鬟,見了麵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上一聲“孫媽媽”。

往年年宴,孫媽媽站在呂氏身邊,從無缺席。且今天晨起?的時候,她去給大娘子請安,那時候孫媽媽分明還是好好的。

看來在她離開後?,正院裡麵發生了不少事。

許梔和有些慶幸,自己?冇穿那件楓紅色的衣裳。

還是這樣不起?眼的好。

許大郎、許玉顏和鄧良玉陸續進來,許應樟看見鄧良玉的時候,神情?明顯流露出一抹詫異。

不過他掩飾得很快,藉著起?身給大郎問禮的功夫,迅速垂下?頭:“大哥。”

許大郎置若罔聞,走到左一坐下?,向呂氏微微頷首:“母親安好。”

呂氏看見許大郎,原先冇什?麼精神的臉上立刻浮現一抹紅潤的笑意:“我兒來了……瞧你,近來刻苦,都瘦了不少。”

許應棣剛想回?答,便聽到外麵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姚小娘在許縣令的攙扶下?走了進來,左手還牽著一個?許蘭舒。

遠遠望過去,當真像是甜蜜美好的一家人。

姚氏看見杜小娘坐在右一的時候眸光閃了閃,杜小娘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好幾次想要起?身,卻又能感受到上方來自呂氏無聲的壓製。

許縣令顯然?也注意到了,當即臉色一沉就要發作。呂氏先他一步開口:“杜氏為許家生養兩個?兒子,論排位,應在姚氏之前。”

許梔和忍不住抬頭朝著姚氏方向望了一眼,隻那一瞬間,姚氏本淺淡笑意的臉上立刻化作一抹淡淡的哀愁。

眼眸含淚,欲語還休。

若不是在家宴上,許梔和都忍不住驚歎——原來當真有人能翻臉比翻書?還快!

姚氏哽嚥著看向許縣令,柔聲道:“無妨,老爺不必擔心妾身。”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帕子,抿了抿自己?的眼角,像是要擦去沾在睫毛上的那一滴晶瑩淚珠,“老爺,您快上去坐下?吧。”

許縣令雖然?生氣,但姚氏親自求情?,起?到了效果。

他怒氣沖沖走到上首,哐噹一聲坐下?。

許梔和光是聽著聲音,都覺得疼得厲害。

眾人齊齊起?身,朝著許縣令和呂氏請安,包括鄧良玉。

坐下?後?,等許縣令動了筷,氣氛方稍顯和緩。

許梔和伸出筷子夾了一塊山家三?脆放入自己?的小碗中,冬日裡的山鮮不多,冬筍算得上其中翹楚,焯水之後?無半點土腥,隻餘下?最原始的鮮味,再加上小菌菇和枸杞頭,一口下?去,滿口生香。

許蘭舒望著自己?斜前方的鄧良玉,眼神直勾勾的。從一開始的迷茫,到後?麵想起?來什?麼似的生氣。

半點心思都藏不住。

“你怎麼能來?”許蘭舒忍了忍,冇忍住,站起?身惡狠狠地瞪著許玉顏,“那日我分明看見了你和旁人在一起?私會!你反過來誣陷我暫且不提,竟還敢將人帶到我麵前?”

許玉顏怔了一下?,見旁邊坐著的鄧良玉冇其他的反應,立刻站起?身道:“我什?麼時候誣陷你了?!”

許大郎皺了皺眉。

他雖然?和鄧良玉剛見麵不久,但是鄧良玉畢竟是外人,家中姊妹打鬨給外人瞧了去,對許家名聲無半點裨益。

於?是他出聲道:“玉顏,蘭舒,坐下?吃飯。”

姚小娘也扯了扯許蘭舒的袖子。

“舒姐兒,你坐下?。”

許蘭舒依舊想不通,她看著姚小孃的臉……慢慢地坐下?了。

娘總不會害她的。

娘說過,會出手懲治這兩人。

許蘭舒心底堵著一口氣,忍不住抬頭望去許縣令:爹爹,爹爹知道這件事嗎?

爹爹是不是也被矇騙了?

許蘭舒懷著希望抬頭,卻看見許縣令目光閃躲,顯然?是早早就知道了這件事的。

許玉顏的手都在抖。她和鄧郎確實相會不錯……可是,可是那隻是情?之所至,哪裡是什?麼私會?

母親和爹爹都是知道的!

她恍惚期間,左手邊忽然?伸來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許玉顏如受驚的兔子般抬眸,看見鄧良玉臉上的笑意:“顏顏,彆怕。”

許玉顏漸漸安定下?來。

是啊,現在已?經在父親和母親的麵前過了明路,許蘭舒再想用這件事說嘴,再也不能了。

她冇什?麼可怕的。

許應棣主動朝著鄧良玉舉杯,如果他和許玉顏成了,兩人就是姻親關係,鄧良玉是要認他這個?小舅子的。

酒過三?巡,方纔小插曲已?然?被人忘記。幾杯酒水下?肚,許縣令原先板著的一張臉也帶著幾分醉醺醺的紅意,拉著大郎和鄧良玉作陪。

許大郎酒量一般,反倒是鄧良玉一杯接著一杯。

許縣令肉眼可見地對著鄧良玉欲發滿意。

許梔和原先還在觀察場上的局勢,見幾人醉酒後?天南海北的談,立刻收斂心神,專心享用自己?麵前的美食。

三?鮮豆皮食材簡單卻鮮香可口,濃鬱的湯汁浸潤著軟爛的豆皮,方梨應當喜歡。

這道金絲肚羹火候恰到好處,隻可惜冇有小碗,不能帶一些回?去。

蜂蜜蒸糕最是甜糯,這是答應好了的,她一直牢牢記在心中。

許梔和將自己?麵前的份例每一道都嚐了嚐,首先分為好吃的和一般的,又在好吃的當中細分:可以帶回?去給方梨吃的,隻能自己?當場吃掉的。

方梨看著姑孃的動作,彎t?了彎眼角。

宴會漸漸臨近尾聲。

正當許梔和覺得今日雖然?開場有些嚇人,但過程還算平安順遂的時候,坐在前排的杜小娘飲著杯中的米酒,像是隨口對鄧良玉說道:“鄧良玉怎麼這般急迫?除夕夜宴也等不得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有了什?麼……”

話?音落下?,原先碗筷碰撞的聲音消散得一乾二淨,眾人鴉雀無聲。

許梔和默默抬眸,鄧良玉和她隔了一個?許玉顏,倒是瞧不清他作何反應,隻能看見許玉顏驚怒又難堪的一張臉。

許蘭舒一頓飯索然?無味,聽到這句話?,登時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左顧右盼。

杜小孃的臉色已?然?酡紅,說話?不過腦子,等場上安靜了下?來,她才意識到了那句話?十分不妥。

雖然?場上滿懷好奇的,並不止她一個?。

杜小娘冇有轉頭,也能感受到上頭來自許縣令和呂氏陰沉沉的視線,醉意立刻消散大半,結結巴巴地找補道:“這酒水濃烈,我吃多了酒水,說渾話?呢。鄧家郎君,四姑娘,可千萬莫要怪罪。”

就連平日裡和杜小娘關係不好的姚小娘也主動打圓場道:“是啊,估摸是姐姐吃醉了酒。哪有什?麼急切,不過是他們?二人兩情?相悅,情?之所至罷了。”

杜小娘有些意外平日裡素來不對付的姚小娘竟然?願意主動幫她說話?,雖然?心中覺得蹊蹺,但明麵上依舊附和地點頭:“正是如此。我不會講話?,當自罰一杯。”

說著,她端起?了桌上的酒水。

呂氏坐在上麵瞧著兩人一唱一和搭戲台般的作態,冷染道:“你今日喝得夠多了,這杯就算了。”

杜小娘隻好放下?手中的酒杯,一臉尷尬的笑。

在許梔和的視角中,正好能看見許玉顏一瞬間猶疑的停頓,又在呂氏開口後?恢複了正常,若無其事。

她是討論的主人公,到底是杜小孃的話?點醒了她,還是姚小孃的話?點醒了她?

無從得知。

姚小娘主動圓場後?,抬起?袖子遮住半張芙蓉麵,用帕子拭去並不存在的水珠,默默平複心情?。

方纔驚險,差點攪黃這樁好事。

她用眼角餘光瞥向自己?親生的六姑娘,原先砰砰直跳的心臟慢慢安穩下?來。

對,等舒姐兒的親事定下?,和黃池縣縣令夫人那邊換了庚帖,便不必擔心節外生枝了。

這般想著,她望向了坐在上首的許縣令。

前些日子,她就一直在許縣令的麵前提起?舒姐兒的親事——她天真直率,十指不沾陽春水,過不得平頭百姓討生活的日子,要配,也當配官家郎。

許縣令向來將姚小娘放在掌心上,知道姚小娘為著許蘭舒的事情?夜不能寐後?,立刻瞞著呂氏奔波。

呂氏原先也瞧上了黃池縣縣令夫人的嫡次子,隻是許玉顏先遇到鄧良玉。他不願回?來與呂氏扯皮……如果呂氏知道了,就算自己?得不到這樁姻緣,也決計不會便宜了府上的其他人。

黃池縣縣令夫人原先冇瞧上庶女,雖然?黃池縣不及峨橋縣富裕,但都是中等縣的縣令,兩者官職一樣大小,憑什?麼就能讓嫡子娶庶女,說出去都不好聽。後?來許縣令主動從私庫讓了兩間年收六百兩的鋪子,還允他家可先行在房中添置伺候的妾室……才得了黃池縣縣令的點頭。

許縣令雖然?疼惜許蘭舒,但也從未想著黃池縣縣令的嫡次子會終身不納妾。

既然?遲早都會納妾,那麼是早是晚,又有什?麼關係。

於?是他爽快地同意了,除了正式讓人上門,事情?已?然?八九不離十。

這些事情?他辦的隱秘,麵對姚小娘,隻說進度要她寬心,旁的,一個?字也不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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