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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縣令庶女 11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18:37

糖水 “或許冇那麼糟糕。”

許梔和點了點頭, “剛剛從君山上采下來?的,正新鮮。”

桑伯讓她攤開葛布包袱,露出裡麵?奪目的紅梅出來?, 他?俯下身,湊得更近了一些,半響後甕聲甕氣道:“歐陽冇和你說過時辰嗎?想要梅花酒的味道清冽, 最好在寅時之初摘下。”

越說,話語之中的不滿越發?明顯。

許梔和遲疑了一瞬,臉上浮現羞愧, “許是說過,但我?記性不好,大抵是忘記了。”說完, 她定了定神,連忙接著?問:“那今日采摘下來?的梅花, 是不是用不成了?”

桑伯看了一眼?二話不說就開始認錯的許梔和, 心底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這是在幫歐陽找補呢。他?眉頭深深皺起,半響後捏著?鼻子歎了一口氣, “也能釀,不過口感稍次些。”

許梔和一臉“受教了”地眼?神看著?桑伯:“那就好。今日君山上梅花被?風吹謝了好多, 若是今日這一捧不可用,明日說不定就湊不齊了。”

桑伯看著?她一本正經的神色, 本想訓斥她對?釀酒毫無追求——聽?到口感會差都毫不在意, 哪是真心好酒之人?

可偏生她眸子中清澈明亮, 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真實想法被?人知道。桑伯抿了抿唇,最後像是說服自己一樣開口道:“念在你珍惜梅花的份上,這一袋就不浪費了。”

許梔和喜出望外地看著?他?。

桑伯看著?許梔和, 忽然想起了當年和歐陽修剛認識那會兒,後者也是一臉求知若渴地看著?他?,不過現在二十年過去,原先毛手毛腳的釀酒小子也出落成了一方?文壇巨擎,他?的事情越來?越忙,酒窖也越來?越空荒。

歐陽學士哪裡缺一罈自釀的好酒呢。他?一句話後,便有數不清的人會捧著?西州的佳釀、東海t?的醉天仙送到他?麵?前。

眼?前的小姑娘並非純粹好酒之人,與其說品酒,她看樣子對?釀酒的手藝更加感興趣。從一進門之後,她就堂堂正正表明自己來?意,學手藝,借酒窖。

“……釀造梅酒的過程,歐陽與你說過了?”桑伯頓了頓,問道。

許梔和像是個被?夫子點到回答問題的學生一般正襟答道:“說過了。酒基取隔年冬釀黃酒,以三重生絹濾去糟粕,置大陶甕中,加清泉水調至酒色淡金為度。甕底先置桂心,次疊梅花,覆蜜其表,沿竹溜徐徐注之酒基,免衝散花形,碎曲為末,分三時撒入,每三日青竹竿攪動?。”

桑伯:“背的倒是熟稔。”

許梔和虛心點頭,她冇有釀酒的經驗,已冇有了實操基礎,再不抓住理論內容,如?何能獨自實驗出來?。

按理說,桑伯在確認許梔和知道釀酒的流程後,應該自己去忙自己的事情,畢竟當時薛娘子托人傳話的時候說的清清楚楚,隻放開酒窖供她使用,並冇說需要在旁邊指點。

但剛走出去幾步,他?又停頓下來?,悶聲喊著?她過去。

許梔和有些意外。

剛剛桑伯問完釀造流程之後,神情怏怏地站在一旁,像是失去了興趣。

現在他?主動?出聲,許梔和詫異過後,語氣雀躍問:“桑伯要教我?釀酒嗎?”

桑伯很久冇有與人交流,乍然看見她臉上的笑容,拿東西的手一頓。

現在的孩子說話做事都這樣歡快跳脫了嗎?

桑伯想不通,半響後維持著?自己麵?上的嚴肅,正色道:“不是。怕你第一次釀酒,辜負了君山上的好梅。”

許梔和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嘴硬心軟。

“哦,原來?是這樣啊。”她假裝若有其事地點點頭,“那我?替采下的梅花多謝桑伯,免它們儘數毀於?我?之手。”

桑伯:“……哼。”

口舌倒是伶俐。

許梔和假裝冇聽?見他?鼻子出氣,跟著?他?身後走動?。兩?人停在了兩?缸清水前。

桑伯:“算你運氣好,正好水缸裡麵?還有水,供你清洗和調酒用。”

許梔和誠心問:“這水缸的水是不是有些日子了?我?方?才從君山上見到有一股流泉,我?去舀新的過來?吧?”

這會兒倒是又聰明起來?了。桑伯攔住她:“不用,這些水……是早晨我?接的。”

說完,他?似乎覺得和自己嚴肅板正的形象很不符合,於?是又沉了聲音道:“你要是信不過,去山腳下接水,我?也不攔你。”

許梔和順勢道:“怎麼會不信。這水清澈見底,冰涼甘冽,正適合。”

桑伯一錯也不錯地盯著?她瞧,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歐陽是從哪裡遇見的女郎,說什麼都接腔。

他?咳了一聲,在旁邊老神在在地指揮著?,全程許梔和按照她的要求洗乾淨梅花、用將準備釀酒的缸擦洗完畢,她忙碌期間,桑伯端著?一杯水,像是講故事一般說著君山上的紅梅。

“你到君山的時候,是不是覺得荒山平地起紅梅很是怪異?”桑伯放幽了聲音。

許梔和忙著?搓酒缸,應付似的嗯了幾聲。實際上連他?說了什麼都冇有聽?清楚。

桑伯道:“從前君山不是這樣的。相傳山頂有一座太微觀,始建於?大唐貞觀年間,落成後群山青鬆、竹柏懷抱,有野鹿、貉、獾、猿猴出冇,香火一時鼎盛無雙。後來?啊,安史之亂,諸地動?亂,汴州為大運河樞紐,被?叛軍攻占,切斷了漕運,江淮糧賦無法北運關中,引發?關中饑荒,太微觀的道士下山行醫救人,從此再冇回來?。”

道士是“出世”之人,他?們若是不下山,叛軍也不會非要砍殺他?們。或許冇有人知道那群本可以偏安一隅的道士為什麼忽然義無反顧地下了山。

許梔和本來?專心做著?自己的事情,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多分出一縷心神聽?桑伯彷彿歎息般的低聲呢喃。

“他?們……”許梔和的嗓音略顯低迷,“是死了嗎?”

“亂世,誰說的準?”桑伯搖了搖頭,“或許冇那麼糟糕,或許有人在彆處落戶,都是有可能的。”

許梔和眼?睛亮了亮。

桑伯看著?眼?神從暗淡重新變得明亮,忍不住笑了一聲。

不管什麼時候,有一線希望,總比都是絕望好得多。

後麵?的故事就稀疏平常了,汴州身為運河要樞,引來?無數叛軍爭奪,戰亂之下,人口驟減,太微觀失去了道士,又失去了信眾,一日日荒蕪下來?。現在人們再看君山,不會記得上麵?曾有一幫亂世中出世匡扶社稷的道士,隻記得荒山上有一座山鬼廟。

廟裡住著?野狐,要是不聽?話,就會被?狐狸捉走吃掉。這是京西百姓恐嚇孩子慣用的套路。

當時年幼的孩子長?大了,雖然知道了真相併非父母說的那樣,但從小留下的心理陰影也不是那麼容易消除的,久而久之,冇人再去荒山了。

桑伯:“其實也冇什麼不好。那紅梅是太微觀道士栽的,可是武皇在世時候養出的玉蝶紅萼梅,珍貴著?呢。冇了旁人剛去采摘,倒是便宜了我?與歐陽……”

頓了頓,他?道:“還有你。”

許梔和眉眼?彎彎地看著?桑伯。

“多謝桑伯好心告訴我?這段往事,以後再上君山,我?不會再畏懼了。”

桑伯偏過頭:“我?可不是為了安慰你,你不要自作多情。況且你好的不學——我?說這段故事,是在講君山已經荒蕪三百年,你且悠著?點,彆真被?山上野狐叼了去。”

許梔和也不頂嘴,順著?他?的話道:“我?記得了。君山無事應少去。”

桑伯:“這就對?……咳咳。”

他?險些說出心底話,連忙轉移話題,“你這酒基注得太急,當慢些!背的倒是熟練,做起來?一塌糊塗。真不知道歐陽為什麼叫你過來?。”

許梔和縮了縮脖子,按照桑伯的提醒修正自己的動?作。

桑伯講話直白,嗓音冇什麼起伏,改指正的地方?從不委婉。在他?一句句或是尚可,或是慍怒的嗓音中,許梔和的動?作越來?越像樣。

期間,桑伯偶爾也會忙一忙自己的事情。

他?正在製作一個新的竹酒舀。

歐陽臨走之前,給他?出了一道難題,上麵?寫著?一個他?聞所未聞的酒方?——

燕趙之醪,采黍稷於?霜磧,汲寒泉於?冰壑。窖藏三冬,開壇則烈氣沖霄,俠少彈鋏而歌。

吳越之醴,擷香糯於?煙渚,采麴櫱於?梅雨。甕啟之時,清芬透碧紗,恍若越女浣紗歸來?,攪碎一溪雲影。

可酒方?上的酒水,毫無二者特征。它摒棄了烈火、金戈的遼闊,也摒棄了似琴音、絲綢的綿柔之美。

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糖水。

想來?歐陽是當官把腦子當壞掉了,那酒水喝著?不醉人,也不解憂,更不錯認。許是貪那一口酒味,但又不敢真的沉沉睡去不理會一州政事,所以弄了這麼個玩意兒。

桑伯一想到那張酒方?,腦殼就隱隱作痛。他?將竹酒舀的毛刺一點點銼平,時不時會看一眼?認真忙碌的許梔和。

但願這孩子彆被?歐陽帶壞了。

兩?人忙到了日暮時分。

晚霞紅澄澄地飄蕩在天邊,有時變換作長?虹模樣,有時候又像是一隻草地裡啄食的雉雞,千變萬化,無窮無儘。夕陽照在許梔和臉上的時候,她才迷茫地抬頭,隨後便是一陣難忍的腰痠。

桑伯進門的時候就瞧見她的衣裳裝扮,雖然不像是大富大貴之人,但看上去也絕對?過的不差,他?道:“住在汴京城中?早些回去,反正也冇你什麼事了。”

話一出口,他?又有些後悔。自己這句話會不會太沖了,好像在說她留在這兒,也隻是蹉跎時間一樣。

許梔和在腦海中自動?轉化:你住在汴京城中央,離這兒遠,現在天色已晚,早些回去,免得路上危險。

她將袖帶解開,纏繞在自己的手腕上,朝著?桑伯俯身作揖:“多謝桑伯,三日之後,我?再來?攪酒。”

桑伯看著?她絲毫冇有被?影響到的笑容,一時間有些無語凝噎。

許梔和走到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道:“是我?失禮,進門之後還未報出姓名?。我?叫梔和,家中人與歐陽學士交好。桑伯若是不嫌棄,與歐陽學士一道喚我?梔和即可。”

桑伯擺了擺手,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冇聽?進去,“走走走。”

許梔和為了保險,又高聲喊了一句,一直到桑伯哼了一聲“知道了”,才麵?露微笑,朝著?家的方?向走了。

桑伯之前從未見過這般鍥而不捨、非要他?做出迴應的孩子。從前遇到的人,大多都是見他?性情孤t?僻,不好相處後,就漸行漸遠,隻有歐陽貪他?釀的一手好酒,見他?膝下無孩子,主動?將他?接在身旁照顧。

他?並非一個合群的性子,在歐陽府住著?,好吃好喝,但總覺得缺少了點什麼,於?是他?主動?到了酒窖,成了歐陽家的守窖人,一晃,也有七八年了。

“還讓我?跟著?歐陽一道喊,差輩了知不知道?算了,何必和一個小孩計較。”

桑伯腦海中又想起了少年歐陽修,手中擦拭竹酒舀的動?作遲緩了幾分。半響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重新取出歐陽修和薛娘子赴任前給他?的酒方?,重新仔細研讀。

……

路上,許梔和遇到了朝著?京西來?接自己的方?梨和王維熙。

方?梨道:“眼?瞅著?天黑了,姑娘你還冇回來?,我?們心底實在著?急。”

許梔和:“冇事,彆擔心。”

省試期間,汴京城的巡防增加了一倍不止,除了穿著?豆紅色衣裳往返巡查的官吏和衙役,街道上也是燈火通明。

樊樓和潘樓張燈結綵,聽?說不少京城貴人都為了自己的子孫點了長?明燈,祈願祖宗在地下顯靈,能夠保佑孩子高中。

王維熙從袖子中小心翼翼取出了一盞河燈,“姑娘,咱們弄不上潘樓的長?明燈,但河燈還是有的。”

許梔和怔了怔。

王維熙道:“自己做的,樣子算不上多好……路上還有賣河燈的,樣子都比這盞燈精緻漂亮,我?去幫姑娘買一盞吧?”

“你說的那麼快,我?都找不到機會講話。”許梔和伸手接過那一盞小巧的河燈,認真道,“這一盞河燈很好,我?們一起去放。”

王維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許梔和。

方?梨和許梔和並肩走在一起,前者小聲道:“王維熙聽?說汴京有亮燈祈福的習俗,忙活了一整日,他?冇什麼木工基礎,手上割了好幾個口子。”

這樣一盞河燈,一下午良吉能做五六個。

許梔和:“擦藥了冇有?”

方?梨點了點頭:“擦過了,本來?他?想裝作冇事,不過我?眼?尖,發?現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頗有幾分驕傲,像一個展開羽毛的鳥雀,等待著?人的誇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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