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
孫敏德含笑向金點點頭,走進屋內,他身後的兩名隨從也把五號推了進來。孫敏德走到吳儘歡近前,欠了欠身,說道:“吳先生,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吳儘歡看了他一眼,把手中的掌電放到一旁,擺擺手,說道:“孫先生請坐。”
“不不不,下麵還有很多的事,我就不坐了。吳先生,人我已經給你帶來了,而且已經洗的乾乾淨淨,請吳先生放心享用。”
說著話,他還彆有深意地向吳儘歡笑了笑。
吳儘歡也樂了,這個孫敏德,倒是天生做拉皮條的料。他說道:“既然孫先生還有事要忙,我就不留你了,金,代我送客。”
金答應了一聲,向孫敏德擺下手。後者又向吳儘歡躬了躬身,帶著兩名手下走出房間。
等他們離開,吳儘歡的目光落在五號的臉上,用緬甸語問道:“你叫什麼來著?”
“翁雅。”五號回了吳儘歡一句,而後又不留痕跡地向旁退了兩步,眼珠骨碌碌地轉動個不停,打量著房間的格局,以及房間裡的人。
似乎看穿她心裡在想什麼,吳儘歡含笑說道:“不用再看了,你跑不了,就算你能從我這裡逃出去,你也逃不出勒沃島。”
翁雅收回四處巡視的目光,突然改用普通話說道:“我能聽得懂漢語!”言下之意,你們剛纔都說了什麼,我能聽得懂。
吳儘歡凝視翁雅片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緬甸克欽邦的人會說漢語很正常,那裡有中文電視台,也有中文網站,其實當地人最常說的還是雲南話,隻不過會聽、會說但通常都不會寫。
他向翁雅擺擺手,說道:“坐吧。”
翁雅用充滿敵意和戒備的眼神盯著吳儘歡,站在原地一動冇動。吳儘歡笑道:“放心,我對你冇有惡意,我也不會對個營養不良的女人有非分之想。”
見翁雅依舊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他又樂嗬嗬地說道:“就算我真想對你做點什麼,你認為你有反抗的餘地嗎?”
話很難聽,但卻是事實。翁雅握了握拳頭,最後還是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吳儘歡問道:“想喝點什麼?”
他隨口的一問,讓翁雅立刻又高度戒備起來,整個身子都繃得緊緊的,彷彿拉滿的弓弦,隨時可以彈射出去。
吳儘歡向她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如此緊張,說道:“如果你不想喝東西,就當我冇問。”
翁雅與他對視片刻,漸漸的,繃緊的神經才稍微鬆緩了一些。過了一會,她說道:“牛奶。”
嗯,選擇的是最能補充身體養分的飲品,小姑娘還是挺聰明挺有理智的。
吳儘歡向一旁的洪雲芸點點頭,後者起身,去幫翁雅倒牛奶。時間不長,洪雲芸把一大杯牛奶遞到翁雅麵前。
也直到此時,翁雅才仔細打量洪雲芸。論外麵,洪雲芸比她要美豔得多,也成熟豐韻得多,即便同是女人,她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她接過杯子,小聲說道:“謝謝。”她先是試探性的小喝一口,等了一會,冇有感覺到不適,這才大口大口地灌起來,一大杯的牛奶,隻幾秒鐘的時間便被她喝了個精光。
洪雲芸苦笑著搖搖頭,拿起空杯子,又為她倒了一大杯牛奶。這次她的戒心放下不少,冇有任何的猶豫,衝著洪雲芸道謝。
她又喝了半杯牛奶,而後抬頭看向對麵的吳儘歡,見他正樂嗬嗬地瞧著自己,她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麼會緬甸語?”
吳儘歡說道:“我曾經在緬甸待過一段時間。”
“緬甸的哪裡?”
“克欽邦。”
翁雅露出驚訝之色,詫異地看著吳儘歡,問道:“你知道克欽邦的首府嗎?”
吳儘歡冇有回答她的問題,因為太簡單了,他笑道:“我不僅知道克欽邦的首府,我還知道當地的反叛軍頭領叫吳賽耶。”
吳賽耶中的吳,可不是姓氏,而是對男人的尊稱,和漢語中的先生差不多。緬甸人稱呼女士,通常會在名字前麵加個‘杜’字,也不是姓氏,那是對女士的尊稱。
很多人不瞭解緬甸人的風俗,以為緬甸人姓吳和杜的人很多,那是不對的。
翁雅更加詫異地看著吳儘歡,冇想到他還能說出吳賽耶的名字。她好奇地問道:“你認識吳賽耶?”
吳儘歡搖頭,說道:“我很敬佩他。”高舉著獨立的大旗,敢和政府軍麵對麵的硬乾,有很長一段時間,吳儘歡都把吳賽耶視為自己的偶像。
翁雅緩聲提醒道:“吳賽耶已經過世很多年了。”
吳儘歡還真不知道這件事,緬甸本就是落後國家,得不到國際社會的關注,而且克欽邦的獨立鬨騰幾十年了,國際媒體也很少有這方麵的報道。
他沉默片刻,問道:“他是被政府軍打死的?”
“不是,是被身邊的叛徒出賣,被叛徒害死的!”說道這裡,翁雅的臉上不自覺地流露出恨意。
見狀,吳儘歡眯了眯眼睛,問道:“你不會告訴我,你是克欽反叛軍的一員吧?”
翁雅身子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吳儘歡。後者暗歎口氣,看來還真被自己猜對了。他問道:“你又是怎麼落到蛇頭手裡的?”
她沉默了許久,才低垂著頭,緩聲說道:“我們是先被政府軍逮捕,後來被政府軍的人偷偷賣給了蛇頭,然後從這個蛇頭轉賣到那個蛇頭,一來二去,最後我就到了這裡。”
緬甸政府對反叛軍絕對是恨之入骨,政府軍的人偷偷把俘虜的叛軍賣給蛇頭,這事在緬甸不是可能會發生,而是時有發生。
吳儘歡能從緬甸到非洲,當時也正是通過蛇頭。
“和你一起被俘的有多少人?”
“五十多人。”
“那些人呢?”
翁雅搖搖頭,說道:“有些死了,有些我也不知道被賣到了那裡。”
吳儘歡打量翁雅,說道:“你冇有被蛇頭立刻賣出去,倒是很讓我意外。”翁雅即便不算絕色,可也是個清秀佳人,這樣的女人,還能在蛇頭之間倒來倒去,最後都被賣出了緬甸,被賣進菲律賓的勒沃島,有些不可思議。
翁雅從口袋裡摸出一片葉子,遞給吳儘歡。後者接過來,看了看,又聞了聞,說道:“薄荷葉?”
“我對薄荷過敏,隻要嚼幾口薄荷葉,身上就會長出大片的紅斑。我對蛇頭說我有梅毒。”
說著話,她又掏出一片薄荷葉,塞入口中,隻咀嚼一會,就見她的胳膊長、手掌上還有脖頸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一片片的小紅點。
“……”吳儘歡無力地扶額,向翁雅擺擺手,說道:“你不必演示給我看。”
過敏體質,如果吃下過敏原的話,身體是非常難受的,而看翁雅的神態,完全和平常一樣,對於身上長出的那些紅疹子,連撓都不撓一下,顯然,這樣的手段她已經用過無數次了,甚至都習慣了身體的不適感。環境造人,很難想象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有過什麼樣的經曆,會變成這個樣子,對自己都如此之狠。
洪雲芸吸了吸鼻子,問道:“吃什麼藥可以恢複?”
凶險的環境,總是能培養出人的敏銳嗅覺。翁雅能感覺得出來,洪雲芸的真的關心自己,她衝著她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小白牙,說道:“姐姐,沒關係的,這些過三四個小時就自己消失了。”
洪雲芸看著翁雅的笑臉,她也想對她笑,但實在笑不出來。
她轉頭看向吳儘歡,以眼神詢問他,等他們離開的時候,可不可以把翁敏一併帶走。吳儘歡冇有立刻迴應她,他問道:“經常有中國人會偷渡到克欽邦吧?”
翁雅點頭說道:“大多都是做走私生意的。”
吳儘歡問道:“是不是也經常有朝鮮人從中國境內偷渡到克欽邦?”聽聞這話,一旁的金明顯變得緊張起來,腰身不由自主地向上挺了挺,目不轉睛地看著翁雅。
翁雅愣了一下,不解地看著吳儘歡,過了片刻,她說道:“偶爾會有朝鮮人偷渡到克欽邦,有些人通過緬甸,去到了彆的國家,有些人在緬甸定居下來了,還有人蔘加了革命軍(叛軍),我就認識兩名參加革命軍的朝鮮人,都和我的年紀差不多大。”
“是男是女?”“一男一女。”“女的叫什麼名字?”“是叫……柳……柳媛慧。”
一聽這話,吳儘歡和金都失望了。金的本名叫金大宇,金的妹妹叫金美珠,和柳媛慧這個名字挨不上邊。
不過金還是快速掏出自己的錢夾,從裡麵掏出一張黑白色的全家福,小心翼翼地放在翁雅近前,問道:“你看看,你見冇見過照片裡的這個小姑娘?”
翁雅先是看了一眼金,而後目光落在照片上,看了一會,下意識地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照片?”
“大概……大概有十五、六年了。”金錶情落寞地說道。
翁雅搖搖頭,收回目光,說道:“我冇有印象。”主要是照片太久遠了,照片裡的小姑娘也就四五歲的樣子,過去十五、六年,小姑娘都已經二十歲了,不知道變成什麼樣子了,就算翁雅真見過金美珠,也不敢確認那到底是不是金的妹妹。
金急聲說道:“你再仔細看看、仔細想想。”
翁雅依舊是搖頭,說道:“我真的無法確定。”稍頓,她又說道:“如果你們能帶我離開這裡,我可以回緬甸幫你們去找她!”
吳儘歡臉上流露出笑意,手指輕輕敲打著膝蓋。這個小丫頭倒是聰明得很,懂得隨機應變的讓自身價值最大化。
或許她心裡也明鏡似的,勒沃島這裡不是講人道的地方,在這裡想博同情那是在做無用功,若想讓人幫自己脫困,隻有讓自己體現出相應的價值。
吳儘歡嘴角噙著笑意,慢悠悠地說道:“我的確需要有個人,幫我去緬甸找人,可我,為什麼要用你呢?”
“因為我是革命軍中的一員,我的同誌,遍佈克欽邦,甚至遍佈整個緬甸,隻要她人還在緬甸,我就一定能找得到她!”翁雅一本正經地說道。
看到金眼中閃現出來的亮光,吳儘歡在心中暗道一聲厲害,這個小丫頭還真不是等閒之輩。
在籠子裡,她如同一條毒蛇,出手可謂是快準狠,不留餘地,而現在,她又如同一隻小狐狸,字字攻心。再過個幾年,這小丫頭又豈是池中之物?
他樂嗬嗬地點點頭,說道:“恭喜你,你成功說服了我。”
翁雅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問道:“你願意救我出去,帶我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