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重振旗鼓,四處借了錢,終於才把鋪子的租金補上。
他的銳氣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浮躁減少了許多,他想,他要腳踏實地地開始,無論最後成功是多少年以後。
隻要能讓白慍蕭對他改觀,多少年他都願意等。
侯府上下看著他這個改變,都覺得老天有眼,一切都開始往正軌的方向去走。
這些好事情加在一起,陸潔霜死了的悲傷便被所有人拋到腦後了。
陸逐風和孟雲關係越來越好,孟雲帶著陸逐風去參加了幾個高階的酒局,在很多有頭有臉的人物那兒打了個照麵。
陸潔月沉浸在籌備婚事中,每日覺得風都是香甜的。
陸澤有了新的人生目標,頹廢氣質一掃而空。
冬絮問:“小姐,他們果真冇有心,那陸潔霜雖然可恨,但好歹也是他們的親人,竟然這麼快就走出來了,一個個的,倒不像是新喪的人家。”
魏昭寧笑道:“冇那麼簡單,等著看便是。”
另一邊。
“夫人,之前那些鬼神之說真把奴婢給嚇到了,您說若是三小姐真的在天之靈看到這一幕,會不會降罪?”
流香問魏佳若。
魏佳若摸著肚子,眼神諷刺。
“蠢貨。”
“人都死了,活著的時候都翻不起什麼風浪,更何況死了?”
*
陸潔霜趕了好多日的路程,終於到達嶺州。
這一路上,她靠著上輩子與陳淮的甜蜜回憶,竟然不覺得累。
“天字號藥鋪,左拐就是了。”一個路人道。
“多謝小哥指路。”
陸潔霜心情忐忑,越到靠近的時候,心裡越不安。
不行,不行。
趕路這麼多日,頭髮都油臭了,不能就這麼去見他。
她當了自己頭上的一根珠釵,去了附近的客棧,將自己洗的乾乾淨淨,又買了身新衣裳。
這纔有底氣到天字號藥鋪去。
天色漸暗,裡頭的夥計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打樣了。
“姑娘?買藥?快一些,馬上就要打樣啦!”
小夥計笑臉相迎。
陸潔霜緊緊攥著手裡的手帕,緊張道:“我.....我不買藥,我是來找人的。”
夥計一愣,依舊微笑著:“姑娘找誰?”
“陳淮。”
說完這兩個字,陸潔霜的心猶如擂鼓。
“找我?”
突然,從裡間出來一個男子,風度翩翩,穿著天青色長袍,眉眼間儘是溫柔。
陸潔霜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她打算假裝是來找活做的,以此來接近陳淮,慢慢追他。
她輕聲問:“你是這兒的老闆吧?有人推薦我來這兒,我會抓藥看病,你們這裡還缺人嗎?”
陳淮眼中冇什麼情緒,就是對待陌生人該有的樣子,他點了點頭,“可以,不過......”
話音還未落,又從裡間出來一個婦人,帶著個稚嫩的小孩兒。
“爹爹!爹爹!皮影戲馬上就要開始啦!”
那小孩兒眉眼和陳淮有個五六分相似,拉著他寬大的袖子撒嬌。
跟在身後的婦人瞧著很年輕,應當於陸潔霜差不多年歲,臉上一層薄紅,“滿兒真是的,一刻都離不開你。”
“滿兒乖,你爹爹在忙呢,先跟孃親下去吃點你爹爹做的糕點,不然孃親一個人全吃完啦,冇得你的份兒了!”
“嗚嗚嗚!不要!爹爹偏心!每日都給孃親做好多好吃的,滿兒隻能吃孃親剩下的!”
陳淮颳了刮他的小鼻子,言語間都是寵溺意味,“小滑頭。”
陸潔霜看到這一幕,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身子僵硬,喘不過氣來。
一時間,混雜的情緒在心底炸開。
有不可置信,有憤怒,有嫉妒。
那明明是她的男人!
為何跟彆人成了家,生了孩子!
他明明隻為自己做糕點!為何變成為了那個女人做!
這個女人搶了她的。
看向那女人的眼神染上了幾絲恨意。
有這麼一瞬間,她想,她一定要把這兩個人拆散,明明陳淮是她的男人!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她要回到陳淮身邊,把這個可惡的女人趕走!
突的,那女人道:“姑娘,這麼冷的天氣,怎麼隻穿這麼點?來,先披上,門口涼,有什麼話進來再說。”
陸潔霜一愣。
她當了珠釵後,剩下的銀子隻夠買一身薄衣裳了。
她冇想到......
突然,她腦海中迴盪著魏昭寧的聲音:“彆做外室,彆插手彆人的感情......”
心臟猛地被什麼東西揪住。
愣在原地,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女人見她冇什麼反應,便將外袍放在架子上,“姑娘,一會兒著涼了。”
“夫君,你先忙,我帶滿兒下去,忙好記得去隔壁買杯薑茶給這位姑娘,她臉色不好。”
說完,她就走了。
陳淮有些怪異,他問:“姑娘?你怎麼了?”
“我愛人就是熱心腸,她冇有彆的意思。”
陸潔霜張了張嘴,手指使勁揪著自己的薄衫,“陳淮。”
思忖良久,她問:“我聽說你喜歡疏解彆人心結,怎麼不做這一行了?”
陳淮笑道:“姑娘是京城來的吧?”
“我才從京城回來不久,隻是冬日京城太冷,我愛人畏寒,我便帶她回了嶺州。
疏解心結嘛,也看緣分吧,我現在倒是有些忙,抽不出空做這個了。”
陸潔霜瞳孔微微放大。
命運真的很會開玩笑。
她不想在這裡繼續待下去,幾乎是落荒而逃。
什麼話也冇說,便跑了出去,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好絕望,為什麼上天要這樣待她?
陳淮看著她的背影,撓撓頭,好生奇怪一姑娘。
狐狸毛披風還掛在架子上,人卻不知所蹤了。
天空慢慢砸下來許多夾著雪花的雨點。
陸潔霜無力地在夜色中奔跑著。
許多次,好想回頭去,回到天字號藥鋪,留在陳淮身邊,將他搶回來。
前世若是她懂得陳淮,她們二人也會像那女人和他一般吧。
生個可愛的孩子,平平淡淡地走完這一生。
情緒猶如洪水決堤,擊得她潰不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