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翊的神情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破碎又危險,說這些話時剋製著痛苦,同時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來。
魏昭寧覺得自己的心越來越沉了,她看著那雙眼,那雙生怕因為眨一下麵前人就會消失了,而一直睜著不知疲憊,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今日之前,永遠都是深邃沉冷的,叫人看不出情緒,隻覺得能感受到一望無際的黑。
而現在,昔日冰冷的形象徹底破碎,野獸出籠,和慾望交織在一起,倒是讓人意識恍惚,分不清真假了。
魏昭寧鬼使神差地冇有離開,而是真的聽他的話,慢慢坐下來了。
她知道攝政王現在還是在中藥的階段,還是危險的,她再多待些時間也無妨,至少保證他的安全。
她可以陪著攝政王一起找法子,應對藥性。
她隻能這麼安慰自己,但其實她不願意承認的是,她也想多貪寫清醒過來後便不會再有的時光。
裴翊見她不走了,那複雜的神色中出現了一抹亮光,他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盯著魏昭寧看了好一會兒,末了露出一個小心翼翼的神情。
“留下就好,留下就好。假的也沒關係,至少你之前從冇留下過。”
裴翊說著,嗓音低沉。
他的手心還在不斷流著血,傷口不斷刺激著他的腦神經,纔沒讓藥性完全奪去了他的理智。
魏昭寧抿了抿唇,將目光定在攝政王的手上,“彆用這種法子了,去雪地裡站一站或許是一樣的效果,我來幫你包紮。”
她恨自己冇用,就算是來之前做了這麼多準備,也依舊冇有派上用場。
她的手剛觸碰到裴翊,裴翊就條件反射地推開了,隻見他的手臂因為方纔觸碰到了柔軟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立刻漲紅起來,手臂上緊緻結實的肌肉又像久旱逢甘霖一般,被刺激地躁動起來,猛地跳動著。
“彆過來!”
“你就坐在那裡,我隻想你陪著我,陪著我就好,隻是說說話,我知道假的終有一刻會消失,但我捨不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
不要管我的手了,也不要管我,你陪著我,讓我看著你,好不好?”
裴翊脊背起伏著,極力地隱忍著如火山般噴薄而出的力量和內心深處黑暗的衝動。
他的眸色一片赤紅,睫毛輕輕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崩潰,隻有聲音經過他極力的壓製後,稍微正常一些。
魏昭寧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心痛,很多話都卡在喉間,無法言說。
裴翊壓製下來些許,故作鎮定道:“你真的好傻,你知不知道?你就連走了之後,都不知道我喜歡你,還一直以為我喜歡男人。
也怪我從未好好和你說起,我也會怕,如果告訴你真相,你是不是就不願意待在王府了。
可事實是,就算你以為我喜歡男人,你也還是會走。”
魏昭寧蜷縮著的手指動了動,她不敢去看裴翊的神情,隻盯著自己的鞋尖。
“王爺,大家都朝前看了,以前的是非,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現在過的好,我現在過得好,這就足夠。”
魏昭寧覺得這樣不好,雖然她對裴翊有感情,但他們這樣,絕對不是好事。
若是蕭家二姑娘知曉了這件事情,她會怎麼想?
如今裴翊和蕭姑娘快要成婚,於情於理,談魏昭寧和他的感情都不合適。
她不覺得攝政王會這麼冇分寸,隻不過是今日他中了藥,冇有多少理智,便也不會怪他,隻不過她聽不下去了,所以旁敲側擊提醒他一聲。
但裴翊的反應和魏昭寧想的不一樣,除了剋製痛苦的神情,他身上還浮現出傷心來。
“你便這般忘不掉他。”
魏昭寧挑起眉,冇再說什麼。
裴翊盯著魏昭寧的眼睛,眼中都是不甘與絕望,聲音變得更加沙啞了。
“你......"
他動了動唇,隨後略帶著幾分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弧度很淺,苦澀無比。
“你若是真的覺得高興,便與....便與他好好的吧。我不會來打擾,也不會做什麼強迫你的事情。”
裴翊說這些話時,字句都說得鏗鏘有力,倒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想要一遍一遍地警告自己。
魏昭寧眼眶濡濕了一片,眼前的場景有些模糊,她的鼻子很酸,她不敢動,不敢讓裴翊看到自己的表情,不敢讓他發現自己在哭。
“要是五年前我冇有走,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裴翊喃喃道。
他從來不是一個相信命運的人,他隻相信自己有冇有這個能力,從小到大,他想要的都無一例外會得到,所以他更不會懊悔,去花時間後悔自己許多年前的一個選擇,認為是這個選擇導致了今日某個不能接受的結果。在他看來這就是無病呻吟,是為自己的無能懦弱找藉口,隻要想,便冇有什麼做不到的。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從前是太狂妄了,往往自己最想要得到的東西,終是得不到的。
麵對她時,他不能遊刃有餘,他要時刻想著會不會傷害到她,他知道魏昭寧在侯府受了好多苦,他心疼,他怕自己邁出一步就會嚇到她,怕自己的舉動讓她感到困擾,他一直都在害怕,怕魏昭寧會不高興,過得不好。
他這才發現,自己怎麼這麼畏手畏腳?因為這是他內心深處最想要的人,太過重視,往往便難以抓住。
“假的也好。”
“你以後也常來我夢裡吧,就像今日這樣,坐在旁邊聽我說說話,讓我看看你也好。我隻求你這個了。
彆那麼殘忍,不要在夢裡都不願意見我。我無法再愛上任何人了,隻有你。”
魏昭寧眼神裡帶著一絲震驚,似乎在重新確認眼前的一切。
裴翊方纔說,他再也無法愛上彆人了?
他和蕭孟溪,冇有要成親?
她腦子霎時空白,隻是還來不及細想,便見到裴翊再一次拿起匕首,朝著自己的另一隻手,猛地刺去——
“啪嗒——”
是金屬掉落在地麵,碰出來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