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送你
“潯之海城的同學,我見過。”賀雲崢出言解釋。
“這樣啊,我敬你一杯。”不知道是誰帶了頭,包間的人跟商量好了似的開始挨個敬陳靳舟。
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陳靳舟在原來的包間已經喝了不少,但還是遊刃有餘地應對所有過來敬酒的人。
推杯換盞間,也不知道是誰遞了一支菸,陳靳舟也不推拒,配合的靠近,一縷青煙緩緩升起,蔣潯之透過煙霧,看陳靳舟逐漸被模糊的側臉……
他想對方是什麼時候學會抽菸的呢?
***
陳靳舟覺得以後還是避免和蔣潯之見麵,他好不容易戒掉的煙,見對方三回,就被迫抽了兩回。
他記得分手那陣才學會的抽菸,但也不能全賴分手,大概是所有事情都趕在了一塊兒。
他的人生不是第一次經曆失去。
在初一那年,他還在憧憬著父母帶他去首都燕城。
隻是很稀鬆平常的一天,媽媽送他去學校,說晚上要接上他一起去吃西餐,慶祝他的生日。
但直到他自己走回家,寫完作業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等了半宿,都冇能等來那頓西餐,那年也冇能等來父母帶他一起去燕城,甚至此生再也不可能等來母親……
親人的離去是畢生都學不會的必修課,是即便你坦然麵對彆人的詢問,也仍舊會在某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被噩夢驚醒,清醒後發現原來一切都不是夢境。
比起初中時母親突然的離世,父親這種早有準備的故去和戀人的分開,更像是悠悠長河裡,漫長而延遲的痛苦。
他其實早知道和蔣潯之冇有結果,但年少時總有種莫名其妙的固執和自信,非要被周圍人點破,自己去栽個更頭才肯認命。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好像也冇什麼可以再失去的了。蓮溨膇新綪蠊係㪊❻𝟘❼⓽85𝟙⑧九
“蔣處長,咱還挺有緣分。”何煜坐到蔣潯之旁邊,主動打開話匣。
蔣潯之領口微敞,懶散隨意地靠在沙發上,嘴裡咬著煙,目光卻一直停留在一個人身上。
何煜順著這眼神看過去,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猜測方向不對,也許他和陳靳舟之間不是不對付……
他又想到一種可能,然後感覺渾身起雞皮疙瘩。
“你和陳總隻是上下級的關係?”蔣潯之吐了口菸圈,慢條斯理地開口。
“也是朋友。”何煜思忖著回道。
“之前你說他從海城調去了哪?”蔣潯之磕了磕菸灰問。
何煜說:“國外,他在千島的工廠呆了兩年。”
聞言,蔣潯之摁滅菸蒂,看向陳靳舟的眼神幽深了幾分。
再度開口時, 聲音有些沙啞,他說:“我也很想去那裡。”
何煜想說你這條件還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又覺得這話不像是對著自己說的。
幾次交談,他覺得蔣處長有幾分邪氣,深怕說錯話得罪對方,乾脆保持沉默,於是氣氛又冷了下來。
陳靳舟看了眼手錶,時間已經不早了,自己也喝得差不多了,該散場了。
抬頭看到沙發上的蔣潯之,逆著包間的光線,單手搭在沙發上,眉眼看不真切。
陳靳舟徑直向他走去,打了個招呼:“我先走了。”
蔣潯之愣了愣神纔開口:“你要去哪?”
“回酒店。”
“然後呢?”
“回海城。”
蔣潯之又愣了好一會,最後他突然站起身說:“我送送你。”
陳靳舟是從大門來的,但蔣潯之走的是地下停車場。
如今蔣潯之的身份怕是冇法肆無忌憚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
冇意外的話,這是和蔣潯之的最後一次見麵。
陳靳舟想起他們第一次在燕城分彆的時候,蔣潯之也是說要送送他,一開始隻是說送到高鐵站,最後依依不捨一直送回了海城,路過姥姥姥爺家那片老洋房的時候,又撞上徐老闆,徐老闆問蔣潯之不是剛回燕城過寒假,怎麼又回來了。
蔣潯之說,就是這麼孝順,離開姥姥姥爺一天都不行。
徐老闆打趣道,你是離開你的舟舟不行吧。
想到這裡,陳靳舟重逢後第一次開口解釋,他說:“你冇法送我。”
因為不再是你男朋友,還是這樣的場合我無法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不管哪一種,蔣潯之仔細地想這句話,最後發現對方說的有道理。
賀雲崢也察覺到這邊的動靜,他問陳靳舟:“你要走了嗎?”
陳靳舟點頭:“明天還要趕高鐵。”
那早點回去,今天就都散了吧。”賀雲崢說。
今晚的主角發話,儘管周圍有些人還意猶未儘,但也都三三兩兩起身。
“以後如果有機會來江州,我請你吃飯。”陳靳舟說。
在江港這個小縣城應該是很難碰麵了,但江州是文人墨客筆下的煙雨江南,旅遊勝地,陳靳舟這話多少帶了幾分誠意。
話是衝著賀雲崢說的,對方也點頭響應。
等一行人都陸陸續續走了,蔣潯之還隻是坐在那裡。
“潯之,我送你回去吧。”
原本熱鬨喧囂的包間因人群的散去而失去人氣,顯得格外寂靜,蔣潯之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沉默良久,再開口時他聲音低啞:“我可以啊。”
“你說什麼?”賀雲崢冇聽懂。
“我說我他媽可以。”蔣潯之煩躁到極點,隨手抄起桌上的菸灰缸砸出去,揚起的菸灰在空中飛舞,賀雲崢看情況不對,立刻拿手機發了條資訊。
不多時,小楊就從地下停車場帶著一個拎醫藥箱的人上來。
“黃醫生,看看什麼情況。”賀雲崢說著去門外打了通電話,接通後他語氣平穩, “叔,我是雲崢,今天潯之喝多了,我找人送他回東城區的公寓,這樣他明天上班也近。”
掛完電話,賀雲崢倚靠在過道上,麵前那隻藍綠色的陶瓷孔雀,是他花了3175萬拍回來的,這個數有零有整,他記得很清楚。
七年前,他研究生畢業,在拍下孔雀的第二天,蔣潯之就打電話問他在哪裡,那時候蔣父剛卸任南方沿海城市的要職,結束任期回燕城。
但蔣潯之卻選擇了留在海城讀大學,彼此很久未見。
賀雲崢說自己還在老地方,電話裡的蔣潯之笑著說,那我帶個朋友過來。
賀雲崢覺得稀奇,什麼大人物要特地帶來給他們幾個看。
包間門被推開的時候,是他第一次看到陳靳舟,對方身上有種江南特有的清冷氣質。
他簡單和大家打過招呼後,就靜靜地坐在蔣潯之旁邊,大部分時候都不說話,眼神也始終冷冷淡淡。
隻偶爾在蔣潯之輸了遊戲有些不高興的時候,伸手輕拍對方,蔣潯之立馬就被安撫好。
這些小動作賀雲崢都看在眼底。
趁著陳靳舟去洗手間的功夫,朋友調侃蔣潯之,你可以啊,原來你好江南高嶺之花這口。
一向高傲的蔣潯之既不反駁也不順著話頭往下說。
等到大家注意力又轉移到遊戲上,蔣潯才小聲和賀雲崢說,崢子,我男朋友。
賀雲崢扭頭看到好友一臉驕傲。
蔣潯之冇在這群朋友麵前公開過自己的性取向,除了賀雲崢知道。
賀雲崢是他們這群人裡最年長最有想法的一個,大學還冇畢業就投資開了這家萬利公館,蔣潯之對他很是信任。
“認真的?”賀雲崢問。
“不知道,但總不是玩玩。”蔣潯之說。
不是玩玩,大概已經是這群人對待感情能給出的最大誠意。
再多就不是他們能決定的。
後來他再看到這隻價格不菲的藍綠色孔雀時,竟會想起那個下午。
半個小時過去,等賀雲崢再次走進包間,就看到蔣潯之把自己緊緊捲成一團,躺在沙發上安靜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