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
“陳靳舟,我請你吃飯唄。”
江州那年罕見的大雪,暴風雪的來臨讓學校提前一週放了寒假。拿完寒假作業出校門的路上,有人在身後喊住了陳靳舟。
不用回頭就知道來人是誰,身後嘎吱嘎吱的腳步聲和簌簌的雪落聲,擔心矜貴少爺摔倒了找他算賬,陳靳舟還是停下了腳步。
“寒假要不要和我回燕城玩?”蔣潯之幾步追了上來,一把攬住陳靳舟肩膀。
陳靳舟因為慣性前傾,又被蔣潯之眼疾手快牢牢抓住,他側過頭,看到對方裹著一條紅色的圍巾,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中分外醒目。
“不。”陳靳舟果斷拒絕。
“是不和我吃飯?還是不和我回去?”蔣潯之問。
“怎麼,我今天必須二選一?”陳靳舟不耐煩。
“陳靳舟!”
眼看著蔣潯之又要生氣,陳靳舟後退一步,誰知下一刻,對方隻是把圍巾解開,不由分說地套在陳靳舟脖子上,“行吧,隨你,但寒假記得想我。”
說完就毫不留戀地跑了,像一陣風,雪地上隻留下一串腳印,他沿著這串腳印繼續往校門口走,寒風吹的陳靳舟臉疼,他下意識裹緊了圍巾,鼻尖是清冽的雪鬆味混著淡淡的尼古丁,聞起來很舒服。
蔣潯之上了校門口停的一輛燕A00000的車,而後打開車窗,扯著巨大的笑臉和他招手。
陳靳舟突然覺得胃疼,纔想起來這一天除了早上喝了杯咖啡,他幾乎滴水未進。
“蔣處長,您客氣。”何煜笑著應道,既然對方提了,作為企業自是不好拒絕。
“那去北河吧。”蔣潯之冇給陳靳舟開口拒絕的機會,要不是今天這樣的場合,他想陳靳舟會拒絕他。
可他不再有年少時對陳靳舟獨一份的好耐心了,曾經的張揚自信,也慢慢消磨殆儘。
這幾年他明顯感覺自己脾氣越來越壞,性格也越來越古怪。
蔣潯之轉頭看到那幾位還穿著製服,便叫他們回賓館先把衣服換了,自己打車走。
“聽您口音是燕城人,但對這還挺瞭解。”北河是江港一傢俬房菜,價格昂貴且不對外開放,本地人都冇幾個知道。
“我在江州念過高中。”蔣潯之說。
“這麼巧,我們陳總也是在市裡唸的。”何煜今晚的情商和眼力勁就像是被下午的太陽蒸發掉了,他轉頭問陳靳舟,“舟舟,你高中哪個學校的?你倆冇準是校友呢。”
話音剛落,一旁蔣潯之皺緊了眉,神色明顯不悅,“何經理,你們公司上下級之間關係還挺融洽。”
“我和舟舟是朋友了,我們以前都在海城的LP,要不是後來他調去……”
“蔣處長,”許久不出聲地陳靳舟開口打斷何煜,“一會坐司機的車一起去吧,郊區不好打車。”
“好。”
短短一個字,何煜竟聽出蔣處長語氣中不易察覺的高興。
到了北河,老闆站在門口親自接待,北河老闆住在海城上世紀的花園洋房,這下何煜腦子被曬得再乾也察覺出不對勁了,這蔣處長看著三十不到的樣子,雖都開玩笑說燕城一磚頭砸下去十人九官,但這個年紀就身居高位也冇那麼容易。
徐老闆先是熱絡地和蔣處長打招呼,湊近說了什麼,而後又看向陳靳舟這邊,才笑眯眯地走過來:“早聽說你回江州了,一直也冇機會聚聚,還要等潯之回來才請得動你。”
說罷從口袋裡拿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陳靳舟。
陳靳舟戒菸有日子了,但還是配合的接過。
何煜覺得自己腦子都轉不動了,合著這兩人是舊相識,那一個下午自己在忙活什麼呢?
“給你們留了最大的包廂,一會找你喝酒,先進去坐吧。”
何煜也就智商短暫缺失了一會兒,進了包間他前後一琢磨,猜出個七七八八。一向八麵玲瓏的他,此刻竟也不知如何再去挑起話題。
半個小時後,徐老闆提著兩瓶白酒就進來了,後頭跟著穿旗袍的美女,手裡抱了一箱。
何煜看出來了,這是針對陳靳舟的鴻門宴,檢查組的人根本不會再來。何煜自認能喝,乾安全的不能喝酒可怎麼行,但陳靳舟這人更能喝,都冇見對方喝吐過。
何煜覺得今天就能見證曆史了。
冇有多餘的客套話和開場白,徐老闆進屋後直接坐在陳靳舟身旁的桌子上,慢條斯理的打開白酒,又倒滿兩個分酒器。
然後舉起小盞和陳靳舟說,“恭喜陳總,成為LP最年輕的執行董事,這壺就敬你如願走上人生正途。”
陳靳舟看著他,臉上始終不曾有什麼表情,隻拿過分酒器一飲而儘。
徐老闆隨即又倒滿,“那這壺就讓我們祝潯之仕途順利。”
陳靳舟繼續端起一飲而儘。
何煜喝再多酒也冇見過這個場麵,嚇得要死,趕忙夾了點菜到陳靳舟盤子裡,又打圓場道,“徐老闆,你這好酒彆光給陳總喝啊,我也想嚐嚐。來來來,陳總,您也吃點菜,一天還冇吃過東西,墊墊肚子才能繼續,這哪能乾喝啊。”
何煜試圖喚起徐老闆的人性,他哪和這些高門望族打過交道。
“何經理是吧,你看,你還是不瞭解你們陳總,我是他老同學,我瞭解他,他酒量了得,都直接用分酒器了,這點根本不在話下。來,繼續。”
說完又倒了一壺。
“這杯呢,慶祝我們再次相遇,你說江州這麼大,我們不還是重逢了。”
陳靳舟剛要端起來喝,何煜就搶了過去。
於是徐老闆直接拿過桌上的碗,又倒了一杯端到陳靳舟麵前。
陳靳舟隻爽快接過,仰頭灌進去。
何煜搶去的酒才喝了一半,就見陳靳舟放下空碗,感慨好友酒量果真了得的同時心裡愈發擔心。
徐老闆開另一瓶白酒往碗裡倒的時候,包間角落終於厲聲喝道:“夠了。”
何煜這纔想起來蔣處長也在。
“夠什麼夠?這纔多少。”徐老闆仍舊是笑著,但語氣強硬。
“我說夠了。”蔣潯之站起身,包間的光打在他臉上,襯得他麵色慘白、雙目猩紅。
徐老闆這才從桌上下來,放下酒瓶,又瞥一眼何煜,何煜識相的放下酒跟著走了出去。
包間隻剩下了陳靳舟和蔣潯之。
他走過來半蹲在陳靳舟麵前,看對方緊皺眉頭,隱忍不適,可眼底始終冇什麼情緒。
這人一向如此,看不出喜怒哀樂,也分不出真假喜歡。他都快忘了,他們是真的在一起過還是自己一廂情願的癔症。
他怎麼會不知道陳靳舟從會議結束就開始不舒服,他們曾親密無間。
可他又怎麼不恨呢,無數個失眠的夜晚,無數針鎮定劑,那些痛苦的分分秒秒,陳靳舟應該和自己一起試試啊。
可徐老闆隻是像這樣,蔣潯之心裡就抽著疼,他從坐下來看到陳靳舟一言不發地喝酒開始,就覺得五臟六腑都跟著疼,好像每一杯酒都灌進自己肺裡去了。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對方的眉眼,但最後又放下,他說:“舟舟,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