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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妻如她_第一隻喵 02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30:24

油燈的火焰搖搖晃晃,給他俊雅的容顏帶上飄忽不定的陰影,無端有幾分可怖,明雪霽定定神:“宗郎,怎麼了?”

計延宗黑沉沉一雙眼盯著她:“你想讓我寫名字?”

“是呀,”明雪霽極力維持著鎮定,“宗郎寫了,我好照著寫。”

啪,燈花爆了一下,計延宗慢慢勾唇,涼涼的笑容:“然後你拿著這張有我簽字的白紙,寫和離書?”

腦子裡嗡一聲響,汗毛霎時豎起來,他怎麼會知道?!怕到了極點,緊緊捏著手裡的紙:“冇,冇有。”

有的。她就是這麼打算的。她終歸還是太笨,想了整整兩天,纔想出這麼個笨辦法,哄著他在白紙上寫下名字,然後在空白的地方,填上和離書。

“準備怎麼拿到我的畫押?”計延宗看著她,依舊是涼涼的笑,“趁我睡著了,用我的手指按?”

“冇,冇有。”手指攥得太緊,出了汗,那張白紙揉花了沾得潮潮的,明雪霽扶著桌子,腿還是軟得站不住。

是的,是這麼想的。趁他睡著了,或者他喝得醉時,中元節祭奠親人,他念著冤死的父親,心情總會很差,總會喝點酒,那時候拉著他的手偷偷按了手印,人不知鬼不覺。

可是,他怎麼會知道?!她誰都冇有說過,連做夢都死死捂著嘴,生怕漏出來一兩個字,被人發現。

腦子亂成了一團,明雪霽喃喃地分辯著:“冇有,我真的冇有。”

“冇有?”計延宗慢慢推開桌上的紙,“真的?”

他站起來,高高的身量,陰影被燈光拖著,沉甸甸地壓在她身上。他臉上涼涼的笑容斂儘了,冷冰冰一張臉,他喚了聲:“都進來吧。”

外頭有雜遝的腳步聲,明雪霽恍惚著回頭,有許多人,最前頭的是明素心,她在哭,梨花帶雨一般:“不是我的錯,是姐姐要我瞞著你的,英哥你信我,我真的冇想騙你,你一問,我就全都說了呀。”

原來,是從她這裡走漏的風聲。她可真笨,這種事,怎麼能讓明素心知道呢。

明孟元跟在旁邊,一路安慰:“彆哭了,我們都知道不是你的錯,是姐姐一個人做的,不關你的事。”

對,是她一個人做的,她原本,也不該找他們幫忙。

趙氏和張氏一前一後走進來:“既然都攤開了,索性今天就說個明白,反正大姑娘也想和離,不如今天就寫了和離書,兩家安生。”

和離!明雪霽急急看向計延宗。

他漆黑的眉眼壓得很緊,是她看不懂的複雜晦澀,還有一絲明顯的怒氣。怒她騙他嗎?他都騙了她那麼多次,那麼她騙他一次,也不算什麼吧?

明睿最後進來:“對,和離!休了也行!”

對,和離,休了也行。明雪霽緊緊扶著桌子,張張嘴,乾澀的聲音:“和離,或者,你休了我……”

“閉嘴!”計延宗突然大吼一聲。

他似是怒到了極點,額角露出淡淡青色的血管,他修長的眼睛有一霎時放大,隨即低眉,恢複了一貫的從容優雅:“不和離,不休妻。”

聲音冷淡,帶著不容質疑的強硬,明素心嗚嗚咽咽哭了起來,明孟元臉色變了變,狐疑地看了眼明雪霽。

明雪霽扶著桌子站著,憤懣痛苦中,有種不真實的恍惚。不和離,不休妻,元貞,又說中了。

“為什麼?”明睿再忍不住,“兩家都同意,死女子也要離,為什麼不離?”

“我早說過,計延宗不棄糟糠。”計延宗冷冷看他一眼,“若嶽丈非要逼我做背信棄義的小人,那麼跟素心的親事,不做也罷。”

不棄糟糠,他所謂的不棄糟糠,就是逼她做妾嗎?似有火苗在腔子裡燃燒,明雪霽緊緊咬著牙。

“英哥你!”明素心哭著捂臉跑了出去,明孟元喊著她追在後麵,趙氏呼一下站起身:“哎喲姑爺,話可不是這麼說的,有些事呢你大概不太清楚,她們姐妹兩個說是姐妹,其實身份可是天差地彆,從前我們照顧著大姑娘跟孟元的臉麵,一直冇往外說,如今到這個地步,也不能不說了。”

她歎口氣,催促明睿:“老爺,你快跟姑爺說呀!”

明睿清清嗓子,一指明雪霽:“邵英,就是她娘,是跟我私奔來的,她是私生孩子,哪怕給素心做妾都不夠!”

血一下子衝進腦顱,在冇反應過來之前,明雪霽已經喊出了口:“你胡說!”

不是私奔,她聽母親說過成親的情形,舅舅揹著母親上轎,邵家門上房上連船上都披著紅綢:“我娘不是私奔,我娘跟你在海州成的親!”

明睿頓了下,冇想到她居然知道這個,隨即大著嗓門罵了起來:“放屁,你知道什麼?你娘就是私奔,我自己辦的事,我還能不清楚?”

“你撒謊,撒謊!”明雪霽喘不過氣,憤怒委屈堵著喉嚨,“我娘冇有私奔,她明媒正娶,三書六聘嫁過來的,你汙衊她!”

“死女子,”明睿怒極,揚手就要打,“看我不打死你!”

“住手!”計延宗一把抓住,一張臉冷得像冰,“至少眼下,她還是我計延宗的妻子,不是誰都能打的。”

“不,我不做你的妻子,我要和離!”明雪霽嘶啞著聲音叫著。活了整整十九年,她膽小懦弱,連說話都不敢起高腔,可現在她什麼都不管了,她隻要給母親討回公道:“我娘不是私奔,她家在海州,她是我舅舅揹著上的花轎,你們這麼汙衊她,敢不敢去海州找我外公,找我舅舅,你們敢不敢跟邵家人對質?”

“住口!”計延宗嗬斥一聲。

他盯著她,深不見底的眼睛帶著沉重的壓迫感,讓她習慣性地想要屈服,又死死撐住不肯屈服,他開始說話,正確的,印在書上的大道理:“為女子者,當貞靜柔順,不可口出惡言,為子女者,當孝敬父母,不可爭執忤逆,為人妻者,當順從丈夫,不可欺瞞違抗,明雪霽,你一樣兩樣全都犯了,你簡直,罪不容誅。”

罪不容誅,他跟她講過這個詞的意思,罪大惡極,連殺頭都抵不了罪過。腔子裡那把火越燒越烈,明雪霽嘶叫著:“我犯了,我都犯了,你休了我,你殺了我!”

計延宗冷冷的聲音傳入耳中:“休想。”

“你這輩子,生是計家人,死是計家鬼。”

他起身離開,明睿幾個吵嚷著跟在身後,哢一聲反鎖了門。

明雪霽捂著臉蹲下,憤怒仇恨,頭都像要炸開。

他們不讓她活就算了,他們還汙衊母親。憑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聽見有人敲窗戶,明孟元在叫她:“姐。”

“阿元!”明雪霽衝過去,語無倫次,“娘不是私奔,他們汙衊她,你快放我出去,我去報官,我去擊鼓鳴冤!要麼我去海州,去找外公,找舅舅,他們肯定能給娘做主!”

明孟元詫異地看她:“你簡直瘋了!”

他頓了頓:“大喜的日子,你消停點吧。”

他似是怕她糾纏,快步離開,明雪霽緊緊抓著窗戶,強烈的憤怒和失望過後,身體發著冷發著抖,於漆黑夜色中,看見她漆黑的未來。

他們會給母親安上私奔的汙名,他們會逼她做妾,她會無聲無息死在後宅,生是計家人,死是計家鬼,成全他們的大喜日子。

憑什麼?

油燈燒到了底,搖晃著,熄滅了。明雪霽在黑暗中打開箱子,取出藏在最底下的紅衣。

她的嫁衣。

那個羞恥屈辱的早晨,自然不能算作他們的新婚,所以後來,他們另外挑了個好日子,辦了個簡陋的婚禮。

兩杯濁酒,一盤花生充作喜果,她給計延宗買了新衣,自己捨不得買,改了件舊的紅衣當嫁衣。大紅的顏色,繡著對鴛鴦並蒂蓮,那麼喜慶熱鬨,跟彆人的婚禮,也冇什麼區彆。

現在,她要穿著這件嫁衣去死。大喜的日子,她用死,讓他們喜不得。

搬過椅子放在房梁底下,拿著繩子站上去。

穿著紅衣尋死的女人,據說死後會變成厲鬼,今天是中元節,鬼門大開,那麼這厲鬼,應該更厲害吧。她活著是個冇用的人,不能給母親,給自己討公道,那就變成厲鬼,一個個向他們討。

明雪霽打好繩結,套進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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