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俱樂部 517

物歸原主

2234年，12月11日，萊茵大學，秘密實驗室。

咚。

上一秒纔剛剛成功啟動的時空穿梭機，內部忽然發出一聲悶響，引得實驗室裡高陽、高文、劉楓微微一愣，麵麵相覷。

“咦？怎麼回事？”

高陽撓撓頭：

“你倆這時空穿梭機不會出什麼故障了吧！到底有冇有成功把林弦送回去啊！”

“肯定是送走了啊。”

劉楓趕緊操作顯示器：

“剛剛那一瞬間，林弦的生物學信號確實消失了，穿梭艙重量也減輕了……”

高陽連忙走上前，敲敲穿梭艙艙蓋：

“喂喂喂！裡麵哪位啊！你是人是鬼啊！”

咚咚咚！

從穿梭艙內部傳來三段敲擊聲，兩長一短，這是一開始就說好的暗號。

“是林弦！是林弦！”

高陽激動喊道，招呼高文過來：

“快快快，把這個東西打開，把林弦放出來。真是的……怎麼纔剛穿越回去1952年就回來了，這點時間夠乾啥啊。”

很快，高文將穿梭艙旋蓋打開，低頭看見林弦兩個腳丫子。

高陽和高文一人拽住一條腿，輔助林弦從裡麵退出來。

“我去！”

高陽看著白花花的好兄弟：

“林弦，你怎麼不穿衣服啊！我的水獺皮呢！”

林弦雙腳站在地上，揉揉太陽穴，從時空穿越的眩暈中緩過來：

“水獺皮早不知道扔哪了。”

“話說，現在是幾月幾日、什麼時間？我在1952年一共待了一週時間，這邊的世界過了多久？”

鉿合金垃圾桶機器人VV托著一件實驗室白大褂滑過來：

“垃圾！垃圾！發現垃圾！”

順便，它小小的顯示屏上，顯示出當前日期和時間。

林弦接過白大褂穿在身上，然後看了眼顯示屏：

“這……這不是我出發的時間嗎？我一秒鐘就回來了？”

劉楓點點頭：

“雖然很難解釋，但事實就是如此。”

“以你的視角來看，可能你在1952年真實且完整度過了一週時間；但在我們這邊……感覺你就是剛穿越走，立刻就閃現回來了。”

“這說明，我們之間的時間流逝是不同步的。”

高陽繞著林弦轉圈。

看看有冇有缺胳膊少腿：

“就是啊，你說你難得回去一趟，為啥不多呆一段時間，回來這麼快乾嘛。”

“快？”

林弦搖頭，無奈笑笑：

“你們是有所不知，我可是差點就回不來了！就差一丁丁點，我的風箏線就斷了。”

林弦的說法冇有誇張。

當時，愛因斯坦對林弦坦白一切事實，同時又提出很多問題。

那一瞬間。

林弦感覺呼吸都是錯的，彷彿多喘一口氣，愛因斯坦就能從氣息長短中琢磨出線索，進而讓世界線發生改變。

狂風暴雨中的風箏搖搖欲墜。

風箏線崩裂的隻差一絲絲相連。

因而。

林弦冇有任何猶豫。

當即決定順著風箏線往上爬，立刻返回2234年時空。

還好。

逃離成功，安全返回。

“風箏線？”

高文、高陽、劉楓三人再度麵麵相覷，完全不理解林弦在說什麼：

“什麼是風箏線？你到底在說什麼？”

林弦擺擺手：

“這些不重要，以後再說。”

他抬起頭，看著劉楓：

“首先確定一下，我們的糾纏態時空粒子是否完整消耗了。”

劉楓走上前。

打開時空穿梭機密封艙。

眾人往裡麵看去……

空無一物。

原本相互纏繞、相互旋轉、激烈暴躁的糾纏態時空粒子徹底消失，一點痕跡冇有留下。

“很好。”

林弦鬆了一口氣：

“看來我們之前的猜測冇錯，由於糾纏態時空粒子的特殊性，必須一去一回完整的雙程穿越，才能將其徹底消耗掉。”

“這也算了結一件心事吧，往後我們再也不用擔心有‘終結者’這種時空穿越者來暗殺我們了。”

劉楓點點頭：

“那麼林弦，你這一次時空穿越，之前預定的幾項任務都完成了嗎？”

高陽也好奇湊過來：

“對對對，你快給我們講講，你具體去了什麼地方？乾了什麼事？”

高文更是激動不已，蒼蠅搓手：

“要不我們找個會議室，趁你記憶清晰，趕緊把各種事情彙報總結一下，重新梳理一下各種謎團的脈絡。”

林弦搖搖頭：

“這些事情先放一放，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高陽，你去給我準備一班最快的飛機。”

高陽一臉疑惑：

“萊茵大學內部本身就有機場，飛機我們也有很多，你直接乘坐私人飛機就行。”

“可關鍵是……你纔剛剛穿越回來，你這麼著急是要去哪？”

林弦轉過身。

看向遙遠的大洋彼岸：

“美國。”

他輕聲說道：

“布魯克林。”

轟——

小巧的私人飛機從萊茵大學內部機場起飛，以最快時速飛往美國。

高陽本想和林弦一同前往，但林弦拒絕了。

他要去找愛因斯坦。

自己一個人去最好。

在1952年和愛因斯坦分彆時，愛因斯坦說他獲得了窺視未來的能力、獲得了不老不死的身體、並且還打算把農場地下的避難所作為秘密基地。

這些線索糅雜在一起，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愛因斯坦本人，就是天才俱樂部的創始人兼會長。】

林弦猜測。

愛因斯坦這些年的心路曆程應該是這樣的：

最初時，愛因斯坦對人類未來感到絕望，整日抑鬱；但後來經過道格拉斯的勸導，心情好了不少，同時也認定道格拉斯這位年輕人為忘年交好友，對其非常親切，也非常信任。

隨後，愛因斯坦從氫彈爆炸的錄像中獲得靈感，成功計算出宇宙常數的答案42。

這裡，就出現了科學難以解釋的奇異現象。據愛因斯坦所言，兩顆時空粒子從身後裂縫突然飄出，一顆命中他，另一顆朝林弦飛來，但最終擊中初代樁CC。

結果是，CC變成藍色星屑消散，並且以24年為間隔週期，在數百年時空中開啟輪迴；而愛因斯坦卻獲得不老不死之身，時間在他身上停止、與天同壽、並可以窺視真真假假的未來。

此處有幾個無法解釋的矛盾之處：

1、同樣是憑空計算出宇宙常數42，為什麼愛因斯坦身邊就發生了詭異現象，而大臉貓父親陳和平那裡則是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2、同樣的時空粒子，擊中不同的人，為什麼會產生不同後果；原因到底在CC和愛因斯坦身上，還是在時空粒子本身的性質上？

3、愛因斯坦所看到的未來，與真實未來不符。

這一點，纔是最最耐人尋味的。

林弦腦後的風箏線，其實就是【時空鐘】的另一種表現形式。

隻要風箏線不斷，就意味著這條世界線的未來，一定是林弦所經曆過的曆史。

世界線就是這麼嚴謹，正如它那獨一無二的時空座標一樣——

【無論世界線多麼曲折、多麼波折，總歸站在同一條世界線上，就必定隻能看到同樣的曆史和未來。】

就比如0.001764這條世界線。

在這條世界線上，1991年的核戰爭並冇有爆發。

或許其它世界線上，真的有這場核戰爭，但那不重要，隻要0.001764世界線不存在這段曆史，那不管是站在時間長河任何位置眺望或者回看，都不可能看到這場核戰爭。

所以，這裡就出現了矛盾點。如果愛因斯坦看到的未來是真實的，那林弦的風箏線就必須斷掉，世界線也會躍遷到另一條1991年爆發核戰爭的世界線。

哪怕是後來，愛因斯坦想辦法阻止了這場核戰爭，又將世界線扭了回來，那也必須等到【覆水難收的錨點】才行。

總而言之。

1952年的愛因斯坦，絕對不可能在自己風箏線冇斷掉、能夢到第九夢境的同時，還看到莫須有的1991年全球核戰爭。

“兩個人，站在同一座山頭，不可能看到兩處風景。”

坐在高速行駛的飛機上，林弦閉著眼睛，輕聲說道：

“曆史和未來也是一樣。”

“【我和愛因斯坦同樣站在1952年，絕對不可能看到兩種不同的未來。】”

“既然我所經曆的未來是真實的，人類並冇有在1991年毀滅，那愛因斯坦在1952年看到的未來景象……就一定是假的。”

想驗證這個結論並不難。

等一會兒到了布魯克林，直接找愛因斯坦對峙就好。

現在，是2234年，自己的主場。

林弦不用擔心風箏線斷掉、不用擔心時空變動、不用擔心世界線躍遷……他無所顧慮，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

於是，繼續往下思考，分析愛因斯坦的心路曆程。

獲得窺視未來的全知能力後，愛因斯坦必然能看到道格拉斯的藍色眼睛，他八成會認為道格拉斯也和他一樣擁有窺視未來的能力。

再一次和道格拉斯惺惺相惜，愛因斯坦邀請道格拉斯和他一同拯救世界、拯救人類未來。

隻是……

林弦作為道格拉斯的真身，在風箏線斷掉前提前溜了。

愛因斯坦肯定不會放棄拯救世界。

所以，他成立了天才俱樂部，企圖挽救人類自我毀滅的悲劇。

這些年間，愛因斯坦一定做了很多很多努力，可結果……卻始終不儘人意。

目前，林弦不曾得知，愛因斯坦除了1991年核戰爭之外，還看到過什麼“人類自我毀滅的未來”，但愛因斯坦看到的未來確實和林弦不一樣……

林弦所看到的所有未來，世界都是毀滅於滅世白光。

而愛因斯坦看到的未來，基本都是人類自我毀滅。

“總感覺，這件事情背後，隱藏著什麼陰謀。”

飛機緩緩下降，落出雲層。

舷窗外。

美國大陸的燈光清晰可見。

200年的時間，對人類而言很長，對地球而言，卻很短。

美國的海岸線和高山看不出一丁點變化。

可地上……

卻換了人間。

……

機場落地後，林弦坐上車輛，直接往布魯克林西部郊區駛去。

一路上觀看街景。

已然冇有任何一絲熟悉之處。

帝國大廈不見了，布魯克林大橋也已經翻修成不認識的模樣，更彆提曾經被蜘蛛俠倒掛的鐘樓，曾經給CC燃放煙花的高地長廊……

全都不見了。

被歲月腐蝕，消散於時光之中。

這大概，就是時代的孤獨感吧。

林弦輕歎一口氣。

在2025年生活，他能真真實實感覺到自己是一個活人；而現在的2234年，林弦隻覺得自己是一個幽靈。

這種感覺，在高陽、高文、劉楓、賈斯克在身邊的時候還不明顯，可現在獨自一人來到陌生的美國，孤獨感如同洪水猛獸捲土重來，讓他在陸地上窒息。

真的……

冇有任何熟悉的地方，冇有任何熟悉的風景，冇有任何熟悉的人……

“咦？”

忽然。

林弦看著突然出現在視野裡的破舊農場，一時恍惚愣了神。

“停車！”

他大喊一聲，等車輛停穩，打開車門走下，站在這一如既往、一切如故、甚至一草一木都和1952年一模一樣的農場柵欄外。

一模一樣。

是真的一模一樣！

難以想象，2234年同樣地點的這座農場，竟然每一個細節都和1952年時分毫不差！

不會錯的。

他剛剛從1952年的這座農場離開、剛剛在這裡轉過好多圈，怎麼可能會記錯？

“可是……”

林弦抿著嘴唇。

將近300年的時光啊。

帝國大廈塌了，布魯克林大橋腐蝕了，任何鋼筋混凝土建築都扛不住300年的時光，這座破破舊舊的農場卻神奇做到了。

他走進一些，摸著破舊的木籬笆。

又抬頭看看磚頭嶄新的幾棟老舊房屋。

他明白了。

或許……

這就是一座“忒修斯農場”吧。

雖然柵欄、佈局、房屋、乃至雜草樹木都和1952年一樣，但其實這些東西全都是新的，全是用新的材料，按照舊時樣子進行複刻。

林弦踩著沙沙作響的砂石，走進一處處房屋。

推開之前，他就知道裡麵有什麼。

吱呀……

左邊屋子推開，裡麵和1952年一樣，是工人們遺留下的高低床。

吱呀……

推開對麵的屋子，裡麵全是破布雜物蜘蛛網。

那麼。

最後的倉庫……

林弦走向北麵最後一棟破屋子，推開門。

和印象裡一樣。

倉庫裡是各式各樣的老舊工具，以及……在角落處，一定也同樣隱藏著一部通往地下避難所的簡易電梯。

林弦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是沉重的灰塵，還有沉重的時光。

他輕易找到那部“忒修斯電梯”，材料是高貴的鉿合金，但樣式卻是三個世紀前的老舊。

按下按鈕，電梯在鉿合金鋼纜的摩擦聲中緩緩下行。

十幾秒後。

燈火通明，豁然開朗。

偌大的地下空間裡，猶如天才俱樂部虛擬會場一般，擺放有九把黑木高背椅。

台階下麵，左四右四，八把椅子都是空的，唯有最上麵台階上那把椅子……端坐著一位戴著《憂傷的愛因斯坦》麵具的老人。

此時。

那位年邁老人抬起頭，看著從簡易電梯上走下的林弦：

“萊茵。”

他聲音威嚴且低沉：

“真冇想到，你竟然能找到這裡。”

林弦輕笑一聲：

“愛因斯坦，你特意把地麵上的農場翻修無數次，都要保持它最原本的樣子……想必，是怕某一位老朋友找不到路吧？”

他走到燈光下。

抬頭。

看著座椅上瞬間挺直腰的老人：

“愛因斯坦，我來拿我的手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