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此時在雍州北部,蒼茫山的深處,大雪紛落。\n\n時近正午,天色卻依舊陰沉發灰。\n\n厚重的鉛灰色雲層沉沉壓在山巔,鵝毛般的大雪無聲無息地飄落,將四周景緻都覆上了一層雪白。\n\n若不仔細看,絕不會發現,密林深處的一處積雪下,埋伏著十幾道身影。\n\n他們穿著白色的衣衫,幾乎與雪融為一體。\n\n司逢時為首,蜷縮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半邊下頜貼著刺骨的地麵。\n\n他雙目緊盯不遠處蜿蜒的官道。\n\n三輛樣式普通低調的青帷馬車,正在雪天中艱難地前行。\n\n馬車前後,跟著十餘名同樣不起眼的護衛,穿著粗布棉襖,牽著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馬車兩側。\n\n他們時不時環顧四周,眼神警惕。\n\n風雪太大,馬車雖行進速度緩慢,但未曾停下。\n\n趴在司逢時身側的一名下屬,輕輕拂去鼻下結的霜。\n\n他壓低聲音:“多虧世子料事如神,提前讓我們兵分三路,否則誰也想不到,這大燕的九公主蕭寶惠,竟悄無聲息換了馬車和路線。”\n\n幸好他們盯得緊,自蕭寶惠進入北梁邊關的那一刻,六皇子的人就跟上了。\n\n否則,真要被這蕭寶惠逃走不可!\n\n司逢時目光緊鎖官道上的馬車。\n\n“不是我料事如神,而是我瞭解大公主。”\n\n“她行事,向來如此,處處預留後手,既然她冒險送蕭寶惠回大燕,就絕不會隻安排一條明線。”\n\n暗中的接應,估計比他們能看到的還要多。\n\n不過,也有好處,這到底進了大燕的地界,司天月再有通天之能,也能力有限。\n\n下屬聞言,卻有些擔心:“可是世子,我們跟了一路,打算何時動手?六皇子可是說,要提這位九公主的人頭回去覆命呢!”\n\n“再讓他們往前走,不出百裡,他們就能到大燕的白水河邊了。”\n\n“一旦他們選擇水路,上了船隻,順流而下,不過半個月便可進入大燕京畿繁華之地。”\n\n“到時,官船民船往來如梭,我們再想下手,就是難上加難,真讓她活著回到京城,我們怎麼向六殿下交代?”\n\n司逢時這才轉動眼神,冰冷地盯著他。\n\n“六殿下將這件事交給我負責,我自有考量,輪不到你來教我怎麼做事!”\n\n下屬低下頭:“卑職並無他意,隻是提醒,世子殿下,切勿因小失大。”\n\n這些殺手大部分都是六皇子的人,也自然知道曾經司逢時和蕭寶惠有過一段情。\n\n六皇子當然也要防備他心軟不動手,壞了大事。\n\n司逢時沉默著。\n\n風雪拍打在他覆著薄霜的睫毛上,他重新看向那遠去馬車的影子。\n\n眼中的鋒芒,在漫天雪色映襯下,也蒙上了一層難以捉摸的霧氣。\n\n下屬忍不住說:“世子,下令吧!”\n\n司逢時頓了頓,卻道:“再等等。”\n\n下屬焦急:“世子!還等什麼?等他們上船嗎?”\n\n司逢時冷冷看向他:“蕭寶惠回大燕,大公主定會想辦法通知許靖央那邊來接應,若是能藉著這個機會,將蕭寶惠和許靖央一起殺了,更是立功一件!”\n\n實際上,是他早就將訊息透露給了大燕的皇帝。\n\n想必燕帝若要救女兒,也會安排朝中最厲害的大將——許靖央來接應吧?\n\n下屬驚愕。\n\n“世子殿下,那可是許靖央,神策大將軍許靖央啊。”\n\n“那又如何?”司逢時語氣有些銳利,“隻要她是人,就有破綻,她一定會來!”\n\n下屬反問:“若她不來呢?若她來得太晚?”\n\n司逢時有一瞬的沉默。\n\n須臾,他眼神變得狠厲,道:“若許靖央當真不來,即便蕭寶惠上了船,我也會追過去,殺了她。”\n\n“我既接了這個差事,就不會讓殿下失望,燕人與我們,不共戴天,我一天也冇有忘記。”\n\n他都這麼說了,下屬自然無話可講。\n\n漫天風雪,不斷地飄落。\n\n蕭寶惠乘坐的馬車,已經徹底消失在了官道儘頭,看不見了。\n\n司逢時這才帶著人站起來,他拍去身上的霜雪,眼眸深處劃過幾許複雜。\n\n他怎麼可能冇有惻隱之心?那是曾與他朝夕相伴的妻子,也曾懷著他的骨肉。\n\n若非兩國交戰,司逢時以為他們會永遠幸福下去。\n\n蕭寶惠虧欠他的,他自然也虧欠了她。\n\n所以,他給她爭取了最後這一點時間。\n\n從今以後,兩人再不相欠。\n\n司逢時對周圍人下令:“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輕舉妄動。”\n\n“是。”\n\n京城午後,天氣微晴。\n\n寧王府的正廳內暖意融融,地龍燒得旺。\n\n角落裡鎏金瑞獸香爐吐出縷縷清冽的檀香。\n\n蕭賀夜端坐於主位,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越發襯得他麵容冷峻,氣勢沉凝。\n\n他姿態閒適,盯著眼前的勇信侯,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如山嶽般籠罩著整個廳堂。\n\n勇信侯好不容易等到蕭賀夜歸京,便馬上遞帖子來了。\n\n“王爺,下官實在是慚愧,家門不幸,又來叨擾王爺了。”\n\n蕭賀夜睨他一眼,一旁桌上的茶霧徐徐升起,讓他堅毅的輪廓顯得冷情。\n\n劍眉如墨裁,薄唇微抿,一雙深邃寒眸半斂著,看不出情緒。\n\n他聲音平淡:“本王聽說了,令愛又進宮去了?”\n\n勇信侯喉頭一哽,頭垂得更低:“是,那逆女,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說動了賢妃娘娘,又被留在宮中,下官得知此事,驚怒交加!”\n\n“皇上對此事,竟也未曾過問,下官總覺得此事透著蹊蹺,心中實在不安。”\n\n“王爺,下官管教無方,累及王爺清聽,罪該萬死!”\n\n蕭賀夜靜靜聽著,麵上無波無瀾。\n\n待勇信侯說完,他才道:“你女兒,確實不知死活。”\n\n蕭賀夜頓了頓:“沈侯爺,這些年,你將她慣得太過。”\n\n“驕縱任性,不知進退,從前受到的教訓,竟一點冇讓她長進。”\n\n勇信侯被說得麵紅耳赤,額上冷汗涔涔:“王爺教訓的是!是下官糊塗溺愛,才養出她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下官悔不當初!”\n\n蕭賀夜撩起衣襟,換了個姿勢坐著,像是不耐煩了。\n\n他道:“你今日來也是為了她吧?直說便是,本王不想聽廢話了。”\n\n勇信侯這才說:“王爺,事已至此,下官想請王爺再幫一次。”\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