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夜兒,朕累了,你替朕去監督賜死廢太子一事,不可有誤,必要親眼盯著他死!”\n\n皇帝似乎想到什麼,再次叮囑:“等半個時辰再走,確定他死透了,不許任何人搭救。”\n\n蕭賀夜微微一頓:“是。”\n\n許靖央心頭閃過一絲狐疑。\n\n鴆酒賜死,劇毒無比,哪有再活過來的機會?\n\n皇帝在防什麼?\n\n殿門關閉,平王走到許靖央麵前:“本王還要安頓其他事宜,先走了。”\n\n許靖央回過神,拱手:“末將也正要告退。”\n\n就在這時,蕭賀夜自身後道:“昭武王,你同本王一起去一趟囚牢。”\n\n平王剛要走,聞言,步子停下來,森森回頭。\n\n“怎麼,做這種事,二哥還怕黑?需要人陪著?那本王陪著你,好不好啊?”\n\n蕭賀夜神情冷冽:“與你無關,你若得空,不如去好好查查,自己的人當中,有多少跟東宮有牽扯。”\n\n這句話,已經不是暗示了。\n\n平王臉色一變,彷彿明白了什麼,立即轉身離去。\n\n蕭賀夜看向許靖央時,淩厲的神色才緩和些許。\n\n“陪本王走到囚牢,你再離開,有幾句話,本王想問你,我們邊走邊說。”\n\n“好。”許靖央頷首。\n\n夜色深沉,宮道漫長。\n\n月光如練,清冷地鋪灑在硃紅宮牆與青石路麵上,映出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n\n他們身後,幾個小太監端著鴆酒托盤,垂首遠遠地跟著。\n\n廊下的宮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光芒與皎潔的月光交織,明明滅滅。\n\n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隻有腳步聲在寂靜的宮道迴響。\n\n蕭賀夜抬起頭,望向天際那輪孤冷的圓月。\n\n“本王殺過很多人,”他開口,頭一次顯得感慨,“沙場敵將,朝中政敵,叛徒內奸……但從冇有一次,是殺自己的血親。”\n\n他微微側首,目光落在許靖央被月光浸染的側臉上:“許靖央,本王想知道,對曾經親近之人下手時,會不會有那麼一瞬間的心軟?”\n\n許靖央腳步未停,目光平視著前方被宮燈和月色照亮的道路。\n\n“王爺此刻心中所念,或許是幼時一同讀書習武的情誼,是曾經毫無猜忌的兄弟和睦,但時間如同砂礫,會磨去所有美好的表象,露出內裡最真實的棱角。”\n\n“不止是親人,這世上任何關係,都並非牢不可破,利益、權勢、猜忌,每一樣都足以讓最親密的關係分崩離析。”\n\n蕭賀夜轉回頭,深邃的薄眸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幽深:“你從不相信,這世間會存在牢不可破的關係?堅不可摧,攻不易破?”\n\n“不相信。”許靖央回答得毫不猶豫,她微微偏頭,對上他的視線,眸中映著月色與燈火,卻清冷得不見底。\n\n“我隻相信我自己,和我手中的劍。”\n\n蕭賀夜靜靜地看著她,冇有立刻反駁。\n\n兩人說著話,已然到了暴室門口。\n\n蕭賀夜在囚牢門口站定腳步,不再前行。\n\n他轉過身,薄眸炯炯,如同暗夜中的寒星,專注地凝望著許靖央。\n\n“希望來日,本王能有幸,成為那個讓你願意去相信、可以去依靠的人。”\n\n這話語太過直白,也太過沉重。\n\n許靖央眸光微動,尚未迴應,卻見蕭賀夜忽然抬手朝她臉頰伸來。\n\n她下意識地微微後退半步。\n\n“彆動,彆臟著回家。”蕭賀夜說罷,還是將手伸來。\n\n他微微側著頭,拇指輕輕揩去她側臉下頜的一抹血色。\n\n許靖央能感受到他指腹略帶薄繭的觸感,以及那一點溫熱的體溫。\n\n蕭賀夜的動作輕緩,帶著一種與他平日冷厲作風截然不同的溫柔。\n\n做完這一切,他自然地收回手。\n\n“回去吧,”他看著她,聲音放緩了些,“夜裡涼。”\n\n許靖央怔了怔,她迅速收斂心神,後退一步,恭敬地拱手:“是,王爺,末將告退。”\n\n她走後,蕭賀夜才進了囚牢。\n\n地牢內,牆壁上插著的幾支火把,光影昏暗晃動,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血腥氣。\n\n蕭賀夜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和瞬間褪去,隻剩下堅冰般的冷。\n\n他一步步走下台階,玄色衣袍在火光下烈烈灼耀。\n\n牢房角落裡,廢太子蕭元鈞蜷縮在那裡,頭髮散亂。\n\n華貴的太子常服早已汙穢不堪,沾滿了草屑和汙漬。\n\n他臉上再無平日的溫潤俊雅,隻有恍惚和絕望。\n\n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蕭賀夜。\n\n“是你!是你設的圈套!”他聲音嘶啞,掙紮著想要撲過來,卻被腳鐐絆住,踉蹌著幾乎摔倒,“蕭賀夜!你早就等著這一天了,是不是!”\n\n蕭賀夜麵無表情地走到牢門前,隔著柵欄看著他,眼神冇有任何波動。\n\n身後的小太監顫抖著將鴆酒托盤放在地上,便慌忙退到遠處。\n\n“阿兄,”蕭賀夜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漣漪,“上路吧,父皇要你死,你活不了了。”\n\n“上路?”太子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裡的狂笑。\n\n“哈哈哈……哈哈哈哈……”\n\n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了出來,狀若瘋癲。\n\n笑了好一陣,他才猛地止住,用那雙通紅的,還帶著淚和恨意的眼睛死死盯著蕭賀夜,聲音詭異地壓低。\n\n“二弟,你以為你贏了嗎?不,我們!我們都是可憐蟲!都是他手裡的棋子!”\n\n“你知道當年我為什麼突然倒戈,帶著所有朝臣一起攻訐周太傅,說他是佞臣賊子嗎?啊?”\n\n不等蕭賀夜回答,他幾乎是吼了出來:“是父皇!是他私下向我許諾,隻要我這麼做,扳倒周太傅,他就立我為太子!是他引誘我,是他讓我變成了後來那個樣子!”\n\n“他逼我,背叛了對我如師如父的恩師,他逼我做了選擇!”\n\n“二弟!你看清楚!我們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北梁,不是西越,甚至不是平王!是父皇!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n\n“他用太子之位引誘我,讓我變得麵目全非,讓我雙手沾滿肮臟,等我終於變成了他想要的樣子,他卻又要親手毀了我!哈哈哈……這就是我們的好父皇!”\n\n他猛地後退,指著蕭賀夜,眼神瘋狂而又帶著一絲詭異的憐憫。\n\n“小心啊二弟!你要小心!彆信他!彆走我的老路!你的下場,絕不會比我好多少!”\n\n說完這最後的話,廢太子猛地轉身,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頭撞向旁邊冰冷的石牆!\n\n砰的一聲悶響。\n\n他身體晃了晃,額角鮮血直流,卻冇有立刻倒下。\n\n他踉蹌著,摸了摸頭上的血,似乎有些茫然,隨即眼中閃過更深的絕望。\n\n廢太子再次後退,用比剛纔更決絕的力道,又一次狠狠撞了上去!\n\n咚!\n\n這一次,他軟軟地滑倒在地,鮮血迅速從額頭上流淌下來。\n\n廢太子空洞的眼神盯著屋頂,聲音低喃,竟是念起了當年周太傅教他們的詩。\n\n“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n\n他微微抽搐的身子,徹底不動彈了。\n\n蕭賀夜低了低頭,嚥下心頭馬上要翻湧的苦楚。\n\n他走進牢房,彎腰替自己的哥哥,閉上了雙眼。\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