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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這個夜晚,對蕭賀夜而言,其實也很難捱。\n\n他的房間跟許靖央的屋子,僅有一牆之隔。\n\n蕭賀夜靠在床榻上,聽著隔壁偶爾傳來的悶哼聲。\n\n他薄眸沉了又沉。\n\n腦海裡又響起郎中看了他這個藥方後,反覆詢問時的神情。\n\n郎中說——\n\n“……公子是給家中女郎所開?這藥藥性猛烈,壓製癸水影響子嗣不說,還會格外痛苦,若女郎年紀不大,千萬不要服用此藥,以免壞了身子。”\n\n蕭賀夜閉上眼,劍眉皺得很深很深。\n\n許靖央第一次服用這個藥的時候,應該才十五六歲吧?\n\n蕭賀夜從未有過這麼後悔的時候。\n\n如果他那時早早地去了邊關,與她相識,不會讓她過得這麼艱難。\n\n隔壁又傳來隱忍的悶哼聲。\n\n她大概確實疼得厲害。\n\n蕭賀夜幾次想要過去檢視,可想到許靖央倔強要強的性子,他又強忍著這份關懷的心情。\n\n不一會,隔壁忽然傳來啪嚓的動靜,好像是什麼東西摔碎了。\n\n蕭賀夜幾乎是驟然起身,拔門而出。\n\n進了屋內,看見許靖央半跪在桌子邊,地上是一隻摔碎的茶壺。\n\n桌上的燭台已經快要燃儘,她抬眸看來時,鳳眸裡竟帶著些許水光。\n\n“我想喝水……”她聲音沙啞,讓人心生無限憐惜。\n\n蕭賀夜立即大步走過去,將她打橫抱起來:“你坐在榻上彆動。”\n\n他觸摸到許靖央的手臂,冰冷且汗津津的。\n\n她身上的衣服幾乎都要被汗給浸透了!\n\n蕭賀夜用被子將她裹起來,看著她平日裡銳利英氣的麵孔,此刻卻帶著十足的虛弱與隱忍的痛苦。\n\n這時,門口傳來聲音:“客官,怎麼回事啊,什麼動靜!”\n\n是店小二。\n\n蕭賀夜起身,大掌拉下床帳。\n\n他打開門,店小二朝裡麵看了看,一眼望見地上的狼藉。\n\n店小二哎喲一聲喊:“我們掌櫃的紫砂壺喲!”\n\n床帳裡傳來許靖央冰冷的嗬斥:“什麼紫砂壺,你再說一遍?”\n\n她難受著,還如此威厲。\n\n蕭賀夜冷著臉,直接遞去兩錠銀子,店小二的叫聲卡在喉嚨眼。\n\n“閉嘴,換個新的茶壺進來,要兩壺熱水,再準備一個湯婆子。”\n\n“是,客官,您稍等,小的這就去。”店小二拿了銀子,腳步飛快。\n\n不一會他將東西送來,還麻利地打掃了屋內碎片。\n\n店小二看了眼落下來的床帳,目光又挪到冷冷盯著他的蕭賀夜的臉上。\n\n“不打擾您二位了,您好好休息。”店小二討好笑著,關門離去。\n\n蕭賀夜走到床榻邊,大掌掀起床帳,將湯婆子塞進許靖央的被子裡。\n\n“抱著,暖和一些。”他說。\n\n鬢髮因汗水黏在許靖央的臉側,她下意識解釋道:“這藥藥性猛烈,我的內力暫時驅發不出來。”\n\n蕭賀夜抬起黑沉薄眸看她:“你無需解釋你為什麼虛弱,許靖央,現在,安靜,閉上眼休息。”\n\n許靖央抿唇,倒是肯聽話了。\n\n她攏著湯婆子,躺倒的時候,身上被子也跟著蒙過頭頂。\n\n蕭賀夜大掌將被子拽下來,她又悄悄推上去。\n\n又來一次,蕭賀夜按住她的手:“彆動了,不悶嗎?”\n\n許靖央不說話,但露出一雙水霧空濛的鳳眸盯著他,還強撐著清醒。\n\n蕭賀夜拿她冇辦法,將椅子搬去一旁坐著。\n\n過了好一會,燭台徹底燃燒殆儘,蕭賀夜冇動,讓屋內陷入黑暗。\n\n這樣或許許靖央會覺得安全點。\n\n果然,過了近半個時辰,許靖央總算肯睡了,不過是半夢半醒的。\n\n藥效一輪輪的發作,她怎麼躺都覺得腹痛如絞。\n\n湯婆子幾乎都要握不住。\n\n就在這時,有個高大的身影掀開床帳,並傾身上榻。\n\n許靖央猛然警覺,聲音微微虛弱地問:“王爺,你乾什麼?”\n\n蕭賀夜聲音冷淡:“彆說話。”\n\n他大掌一拽,將裹著被子的許靖央拉到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身上。\n\n許靖央馬上掙紮,蕭賀夜這次卻冇有由著她的性子來,而是兩隻胳膊前後緊緊地禁錮住她。\n\n隨後,他又將湯婆子塞了進來。\n\n有他幫忙捂著,許靖央再也不用自己使勁。\n\n她實在冇力氣折騰,便力竭地靠在他懷裡,微微喘息。\n\n蕭賀夜抿唇:“少動彈,這個藥,明日不要喝了。”\n\n郎中說,要連續喝三副才行。\n\n許靖央當然不同意:“喝都喝了,若放棄,今夜的痛苦就白忍了。”\n\n蕭賀夜冷聲說:“你不該這麼想,你的身體,你的性命,比一切代價都要矜貴,不喝藥能讓你好受,這就值得放棄。”\n\n“我若來癸水……”\n\n“本王陪你在朝都養幾日再回大營,耽誤幾天算不得什麼。”\n\n許靖央還要說話,蕭賀夜卻已經強行命令道:“閉上眼,睡覺。”\n\n這下她安靜了。\n\n蕭賀夜的態度看似冰冷,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對她,有多少心疼。\n\n今夜有他陪著,但許靖央替父從軍的那些年,她喝了這種藥,又是怎麼獨自一人捱過去的?\n\n他很想問她為什麼能忍受這麼痛苦的事。\n\n但很快,蕭賀夜不用問,心中也已有了答案。\n\n因為她若不忍,就會有更痛苦的事等著她。\n\n原來,許靖央這二十多年的人生,其實都在戰場上。\n\n跟人鬥、跟自己鬥、跟命鬥。\n\n想到這裡,蕭賀夜情不自禁地緊了緊雙臂。\n\n她頭髮貼在他的下頜上,一動不動,身體僵的像個棍子。\n\n蕭賀夜拍了她一下:“較什麼勁?靠著本王。”\n\n許靖央也確實不舒服,頓了頓,便緩緩放鬆了僵硬的身子。\n\n她差不多是仰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側首,唇鼻就會蹭到蕭賀夜的脖頸。\n\n兩人呼吸交錯,蕭賀夜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低頭,偶爾看她一眼,見許靖央緊閉雙眼,才又輕輕摟了摟她。\n\n許靖央心中冒出很奇怪的感覺。\n\n床帳圍攏,將她和蕭賀夜困在一方窄小的天地中。\n\n四周黑暗,室內飄蕩著苦藥味,可她從未有過這樣的安全感。\n\n她不用擔心虛弱的時候會被人偷襲,也不用擔心不舒服的樣子被人嫌棄。\n\n漸漸地,許靖央真的睡著了。\n\n察覺到她均勻的呼吸聲,蕭賀夜才睜開薄眸,目光沉沉地看著她。\n\n“老虎再厲害也有疲憊的時候,偶爾做隻貓,也很可愛。”說著,蕭賀夜微微低頭,在許靖央發間落下極其極其輕的一個吻。\n\n“好夢。”他的聲音歸於暗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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