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潘祿海心裡的想法隻是瞬息,他麵上神色不變,堆起更深的笑容。\n\n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n\n“大將軍快人快語,雜家也就不兜圈子了,皇上深知大將軍勞苦功高,以女子之身撐起邊關半壁江山,實屬不易。”\n\n“故而此番若大將軍能體恤聖意,予趙曦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皇上那邊,雜家必定極力陳情。”\n\n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許靖央的神色。\n\n隻見許靖央微微垂眸,看著眼前的沙盤,像是在認真聽他說話,並無不悅。\n\n潘祿海這才繼續道:“雜家離京前,陛下曾私下感慨,我大燕開國以來,未有女子因軍功封爵者,實乃一憾事。”\n\n“將軍,奴才鬥膽猜測,因您赫赫戰功,皇上說不定有打破陳規之意。”\n\n“若大將軍此次能再立奇功,與王爺一舉平定北梁禍亂,雜家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必在陛下禦前,力諫為大將軍封侯拜相!”\n\n“屆時,大將軍不再隻是將軍,而是一方君侯,擁有自己的食邑封地,可自置屬官。”\n\n“您麾下這些忠心耿耿的將士,也有了更穩固的歸宿和前程,即便是百年之後,您依然名垂青史。”\n\n潘祿海說著,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大將軍,到時候您平步青雲,可一定要提攜奴才啊。”\n\n許靖央挑眉看著他,心下冷笑。\n\n不愧是掌印太監,這好處張口就來,他倒是真敢講。\n\n不過潘祿海用詞極其謹慎,一句“鬥膽揣測”,就說中了許靖央內心深處最想要的東西。\n\n可是,他說歸他說,一個奴才,難道還能做皇帝的主?\n\n到時候打完仗,又是一番說辭。\n\n許靖央不會上這個當。\n\n“公公,空口無憑,”許靖央鳳眸清亮,直視著他,“你今日說日後如何在陛下麵前為本將美言,他日回了京城,局勢萬變,又如何保證今日之言還能作數?”\n\n潘祿海微微擰眉。\n\n許靖央勾唇:“本將需要一點實在的東西,才能相信公公的誠意,才能甘願冒這軍規的風險。”\n\n潘祿海麵露難色,搓著手:“這,大將軍,您這不是為難雜家嗎?雜家一個內侍,身無長物,哪有什麼東西能入您的眼。”\n\n他表現得十分窘迫,彷彿毫無辦法。\n\n許靖央靜靜看著他表演,等他話音落下,才緩緩開口——\n\n“公公過謙了,陛下此次派你來邊關,勞軍督軍,權同欽差,豈會毫無憑證?若本將所知不差,陛下應該賜下了一方私印予你,以備不時之需吧?”\n\n帳內空氣瞬間凝固,潘祿海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n\n他麵上剋製的極好,可是心底掀起驚濤駭浪!\n\n皇上私下賜印之事極為隱秘,主要是為了在必要時,能一定程度上壓製寧王蕭賀夜。\n\n這許靖央遠在邊關,是如何得知的?\n\n他猛地意識到,眼前這位年輕的女將軍,其心思縝密、情報靈通遠超他的想象。\n\n不愧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能執掌神策軍的人物。\n\n神策神策,算無遺策。\n\n“大將軍說笑了……”潘祿海乾笑兩聲,試圖掩飾,“並無此事。”\n\n許靖央身體微微後靠,手指輕敲桌麵,發出輕響。\n\n“哦?那就是本將的訊息有誤了,既然如此,便是公公毫無誠意,隻想用空話套取本將放人,那麼,請回吧。”\n\n她語氣變得冷硬起來:“趙曦之事,休要再提,本將還要部署軍務,就不送公公了。”\n\n許靖央拿起旁邊的兵書,直接下了逐客令。\n\n潘祿海頓時急了。\n\n上頭對趙曦之事催得緊,他若辦不成,回去必定受責罰。\n\n眼看許靖央就要喊人送客,他咬了咬牙,急忙抬手:“大將軍且慢!”\n\n許靖央抬眸看他,目光平靜無波,等著他的下文。\n\n潘祿海臉色變幻,最終像是下了極大決心,重重一歎。\n\n“唉!大將軍果真……慧眼如炬。”\n\n他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帳外,然後極其緩慢地從貼身處取出一個明黃錦囊。\n\n解開繫繩,露出一枚小巧玲瓏卻工藝極其精湛的玉印。\n\n印紐雕盤龍,玉質溫潤,一看便知並非凡品。\n\n“此乃陛下恩典,賜予雜家以備萬一之用,”潘祿海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大將軍,此物乾係重大,您……”\n\n許靖央不等他說完,已自然伸出手。\n\n潘祿海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那方小印輕輕放在她掌心。\n\n許靖央拿起私印,仔細打量了一番。\n\n是皇帝私印無誤,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潘祿海,必定是有彆的作用。\n\n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鳳眸深處卻是一片深邃,看不出喜怒。\n\n“有了此物,本將自然相信公公的誠意了。”\n\n許靖央將私印握在手中,忽然抬眼,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不過,本將實在好奇,趙曦究竟有何特彆之處,竟能讓陛下如此掛心,甚至不惜讓公公拿出如此重要的信物來換?”\n\n潘祿海心頭一緊。\n\n他麵上立刻堆起慣有的笑容,回答得滴水不漏:“大將軍明鑒,陛下乃是一片惜才之心,更是想彰顯我大燕女子亦可從軍報國、不讓鬚眉的氣度啊!”\n\n“趙曦再不堪,也是陛下親封的束尉,若就此埋冇甚或問罪,於天家顏麵有損,陛下這也是為了大局考量。”\n\n許靖央靜靜聽著,知道他冇說實話。\n\n但她並不追問,隻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原來如此,陛下聖明。”\n\n她將皇帝的私印妥善收好,隨即揚聲道:“寒露!”\n\n帳外寒露應聲而入。\n\n“傳令,將趙曦帶出牢獄,交由潘公公,即日起,她從末等兵卒做起,望她好自為之,戴罪立功。”\n\n寒露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毫不猶豫地拱手:“是,將軍!”\n\n隨即轉身出去傳令。\n\n潘祿海見狀,長長鬆了口氣。\n\n他拱手道:“多謝大將軍成全!雜家感激不儘,陛下麵前,必當……”\n\n“公公不必多言,本將心中有數,”許靖央打斷他,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清冷,“若無其他事,公公請便吧,大戰在即,本將軍務繁忙。”\n\n“是是是,雜家告退,不打擾大將軍了。”\n\n潘祿海目的達成,不敢多留,連忙行禮退出了大帳。\n\n帳內恢複安靜,許靖央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微涼的玉印,目光再次落回沙盤之上,眼神銳利如刀。\n\n康知遇此時進來了。\n\n“將軍,剛剛潘公公將趙曦領走了。”\n\n“我知道。”許靖央看著玉印,冷淡說,“這潘祿海,多半不是皇上的人。”\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