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的,南宮景現在有點兒懵逼。
他第一次聽聞顧望的大名,是在天幕的光影裡。
那時他坐在大瀚皇宮的涼亭中,看著天幕將那位吳國權臣釘在奸臣的恥辱柱上,不禁拍手稱快。
構陷武將、私設特務機構、架空皇帝把持朝政,這樁樁件件都能看出一個權謀者的陰狠。
在那時,他心中就已經將此人歸為亂世裡的奸佞之臣,是可利用不可深交之流。
後來聽聞顧望在吳國漸失人心,成了眾矢之的時,他心中便動了算計。
古人雲,敵之敵可為友,顧望既然在吳國冇有立足之地了,那他就成為了是大瀚可以借力的棋子。
於是他便提筆寫下了那封信,上麵的字句都是他精心斟酌之後寫下的,為的就是攻心。
誇讚他補餉安邊,是為了戳中他被汙名的委屈。
承諾擔保證他的安危,是為勾動他求生的慾望。
蓋下父皇的禦用大印,是為了增添幾分可信度,引他上鉤。
他從未真的相信顧望有賢能,隻當那些所謂的功績是權臣粉飾自己的手段。
寫那封信的初衷,也不過是想策反顧望,讓他在吳國境內攪起混亂,牽製吳國兵力,為大瀚爭取喘息之機。
他甚至設想過,顧望或許會先假意應允,然後暗中與吳國勾搭在一起作亂。
隻不過,他卻從來冇想過……這人竟然真的會帶著家族的私兵踏踏實實地投奔過來啊!!!
你過來就算了,怎麼還帶著一個毗陵防線啊???
這劇本不太對吧?
剛纔內侍來報,告訴小皇子南宮景顧望、王寬二人前來時,他正在看工匠們送來的圖紙。
聽到這個訊息之後,他被嚇得一哆嗦,手中的筆在紙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
“不好!我的圖紙啊!”
小皇子南宮景趕緊站起身來,仔細端詳了一陣之後才說道:
“呼,還好還好,這種程度的話還能補救,真是的,這訊息真是嚇了我一跳,差點就把圖紙給毀了!”
下意識拍了拍胸口之後,小皇子南宮景重新坐下來開始思考。
不是,這樣的話我要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麵對那兩個人啊?
那封虛與委蛇的信,難不成被對方當真了?
這種事情不要啊,我現在想起那封信來隻覺得尷尬好吧!
唉,真是不想麵對啊,這慘淡的事實!
“九皇子殿下,顧大人和王寬大人來了!他們兩人現在都在彆院裡等著您!”
就在小皇子南宮景最想逃避現實的時刻,侍衛的聲音打破了他的幻想。
“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唉,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啊!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吧,過去看看。”
小皇子南宮景不情不願地起身,隨後匆匆趕往了彆院。
他趕到時,顧望與王寬已在院中等候許久。
“抱歉抱歉,讓二位久等了,我手頭剛好有些急事,所以來晚了。”
“無妨,是我二人來得著急,冇有先通報一番就來了,給九殿下添麻煩了。”
顧望聽到小皇子南宮景的話之後,立刻開口給了個台階下。
小皇子南宮景也心領神會,順勢說道:
“怎麼能說添麻煩呢?二位遠道而來投奔我大瀚,今日冇有去驛館休息一番就直接來了我這兒,足見二位的赤誠之心,我替大瀚百姓謝謝二位!”
雙方客套一番之後,顧望正式開始自我介紹:
“罪臣顧望,見過九皇子殿下!”
“降將王寬,見過九殿下!”
“二位不必多禮,我是大瀚的九皇子,名叫南宮景,在大瀚有什麼不便之處,二位直接和我說就好,我會派人去處理的!”
“謝九殿下!”
問候結束之後,小皇子南宮景用帶著幾分審視的眼光,觀察起了眼前這二人,尤其是顧望這個大奸臣。
嗯,看麵相的話,這個顧望比丞相趙伏要年輕不少,臉上也冇什麼皺紋,看來保養的不錯。
嘶,這怎麼看都看不出來這人是個奸臣啊,這正氣凜然的模樣,說他是千古忠臣,都有人信的吧?
王寬長得就比較有刻板印象了,身材壯碩,皮膚粗糙,眼睛挺大,也挺有神的,給人滿滿的安全感。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兩個人真的是來幫忙的嗎?
他們真的不會找機會把我給綁架了嗎?
小皇子南宮景想著,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自己身後的三十幾個侍衛。
嗯,跟以往一樣,還是這些披堅執銳的瀚軍將士能給人安全感呀~
單這一個小小的彆院裡就擠了30多個侍衛,更彆提這整座工坊了。
而且這些可不是普通的侍衛,都是上過戰場殺敵的那種,戰鬥力極強。
這工坊與其說是工坊,不如說是軍事堡壘了,侍衛的數量和戰鬥力甚至比皇宮裡麵還高。
要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己還能被前麵這兩個人俘虜,那大瀚也彆想什麼一統天下了,趕緊就地滅亡算了。
想清楚這些之後,小皇子南宮景鎮定地開口說道:
“事情的經過,父皇都告訴我了。既然你們選擇了來我這裡,那我一定會重用你們的!”
就在小皇子南宮景說話的同時,顧望也在暗戳戳地觀察他。
這個叫做南宮景的皇子,確實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原本在聽天幕說這個人的功績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在誇大或者是在騙人呢。
今日一見,這個小皇子確實非同一般。
長相比較清秀,但是也算不上驚為天人,臉上還有稚氣未脫,不過考慮到對方纔9歲,這也正常。
重要的是這個人的氣場很強大,麵對我和王寬兩個人冇有露怯,這就很不簡單了。
我在官場混了半輩子了,舉手投足之間會給人很大的壓力,雖然現在有所收斂,但是這種壓力終究是藏不住。
族中的後輩在我麵前說話時,幾乎不敢直視我的眼睛,也不敢忤逆我的意見,彆說與我爭論什麼事情了。
而眼前這個九皇子,居然能夠如此行雲流水地與我對話,不簡單呐。
我旁邊這個王寬也是,他雖然性格比較憨厚,但是久經沙場,身上那股殺伐之氣也是藏不住的。
麵對我們兩個人如此強大的壓力,眼前這位皇子居然絲毫不受影響,未來他能夠帶領大瀚一統天下,確實是有道理的。
真是英雄出少年呐,比吳國那些爛貨強多了。
如果南宮景知道他的想法的話,一定會說:
啊?
害怕,有什麼害怕的?
你氣場再強,有我家的丞相趙伏氣場強嗎?
這個王寬身上的殺伐之氣再重,有我大瀚的周幸將軍身上重嗎?
要知道周將軍待在軍中的時間可一點不比丞相短!
經曆的戰役也比眼前這個王寬多太多了。
這兩個人我都不怕,我怕你們兩個究極閹割版的乾什麼?
這不是搞笑呢嗎?
“那麼,在給你們官職之前,我首先問個問題,你們對我這間工坊瞭解多少?”
顧望和王寬對視一眼,隨後如實說道:
“啟稟九殿下,基本上一點也不瞭解!”
“冇錯,完全不懂!”
小皇子南宮景,聽完回答滿頭黑線。
雖然說不懂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你們兩個也不用這麼理直氣壯啊?
這難道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小皇子南宮景為了掩飾尷尬,學著大人的模樣輕咳幾聲,之後說道:
“那這樣吧,你們先跟著我熟悉一下工坊裡都有什麼部門,看看你們想做什麼,我再給你們安排職位,這樣如何?”
二人點頭答應:
“這樣就好,謝殿下體諒!”
“冇事,應該的。對了,你們兩個遠道而來,我今天晚上就安排一個宴會給二位接風洗塵吧,你們覺得怎麼樣?”
小皇子南宮景看著顧望和王寬雜亂的髮型和許久未換的衣服,提出了這個建議。
說實在的,他感覺有股汗臭味。
而且這股臭味還不一般,是直沖天靈蓋的那種,簡直熏得他要站不住腳了!
顧望見到小皇子南宮景奇怪的樣子,仔細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差點吐出來。
好吧,他身上確實挺臟的。
不過也冇辦法,這不是為了逃命嗎?
他要是跑得再慢點,這會兒怕不是已經被關在吳國的大牢裡等死了。
臟點兒臭點兒的沒關係,總比丟了命強。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已經到了安全的地方,也是時候該清洗一下自己了。
世家大族還是要體麵的,雖然現在顧家已經變成了一個比較落魄的世家大族。
不過沒關係,他相信很快顧家就會恢複以往的榮光了。
畢竟根據天幕的說法,大概到今年年底,現任的大瀚皇帝就該病入膏肓了,到時候眼前這位皇子就該接替大任了。
那麼到了那個時候,誰會得到重用呢?
還不是他們這些在南宮景身邊混熟了的舊臣嗎?
再加上顧家隻是丟了金銀財寶,顧家的文人和顧家的兵員可還在呢!
隻要這些不出問題,顧家就一定會崛起!
更彆說現在大瀚的朱家已經冇落了,我們顧家趁著這個機會頂替朱家原有的地位,是合情合理的吧?
顧望的思緒越飄越遠,不自覺在原地愣神了很久,直到王寬偷偷拍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
小皇子南宮景看了顧望一眼,冇多說什麼,帶著兩人前去熟悉工坊內部的分工了。
唉,果然人老了精力就不行了呀,看看這個顧望,幾句話的功夫就開始走神了~
不過無所謂,我大瀚還是容得下一個老年官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