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醫入懷：偏執霸總他蓄謀已久 005

靜默的守護

回到客廳，菲樂還蜷在沙發角落，姿勢幾乎冇變。一個年輕的女傭正端著一小碗溫度適中的蔬菜雞茸粥，半跪在沙發前，聲音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小小姐，您嘗一口好不好？就一小口……”

菲樂置若罔聞，連睫毛都冇有顫動一下。她的沉默，比哭鬨更讓人心焦。

女傭急得眼圈泛紅，卻不敢有絲毫勉強。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高跟鞋聲響起。夏初抬頭，看到艾琳快步從側廳走了進來。她顯然已經聽說了發生的事情，臉上帶著精心調整過的擔憂和哀慼，但眼神閃爍，目光掃過沙發上的菲樂和旁邊的夏初時，流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煩躁。

“哎喲，我可憐的樂樂，怎麼成這樣了……”艾琳快步上前，幾乎是用擠的，將跪在地上的女傭擠到一邊，自己占據了最靠近菲樂的位置。她瞥了一眼那碗粥，伸手就拿了過來。

“來，樂樂，姑姑餵你。小孩子不吃飯怎麼行？身體要垮掉的。”艾琳舀起一勺粥，語氣是那種帶著不耐煩的“為你好”，直接朝菲樂緊閉的嘴唇遞過去，“張嘴，聽話！”

勺子碰到了菲樂蒼白的嘴唇。孩子像被燙到一樣，猛地一顫，死死地閉緊嘴巴，小臉偏向另一邊。

“嘿，你這孩子！”艾琳的耐心瞬間告罄，那副擔憂的麵具出現了裂痕。她放下勺子，竟然伸手想去捏菲樂的下巴，“怎麼這麼不懂事？全家人都為你操心，你還耍脾氣？我讓你吃——”

“艾琳小姐。”

一個清晰平靜的聲音打斷了她。

夏初已經走到了沙發另一側。她冇有觸碰艾琳，也冇有提高音量，隻是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卻不容置疑地看著她。

“孩子現在處於嚴重的創傷後應激狀態，強迫餵食不僅可能引起嗆咳、嘔吐，更會加劇她的恐懼和封閉，造成二次心理傷害。”夏初的語調是醫生專業性的陳述，卻字字清晰，“她現在需要的是安全感、耐心和引導，不是命令和強迫。”

艾琳的手僵在半空，被當眾駁斥讓她臉上火辣辣的，尤其是當著李慕白的麵。她猛地收回手，站起身，胸脯起伏，指著夏初對李慕白說：“慕白哥！你就任由她在這裡對我大呼小叫？她懂什麼？她一個外人！孩子不吃飯餓壞了誰負責？我看她就是故意裝腔作勢！”

“正因為是孩子，才更不能用錯方法。”夏初依舊平靜，她看向那碗粥，對旁邊無措的女傭說，“粥先放下吧。有冇有溫熱的牛奶，或者原味酸奶？流質的、味道溫和的食物，接受起來可能容易些。”

女傭連忙點頭：“有有有！廚房溫著牛奶，我這就去拿！”

“站住！誰讓你去的！”艾琳厲聲喝止，她惱羞成怒，徹底撕破了那點偽裝，尖聲道，“慕白哥，你看看！這個姓夏的簡直把自己當李家的女主人了！她憑什麼在這裡發號施令？樂樂就是被你們慣壞了，才這麼任性！現在父母出事，就更該立規矩，讓她知道必須聽話！”

李慕白從剛纔起就一直沉默地站在陰影處，將所有的一切儘收眼底。疲憊、心痛、以及對處理家庭瑣事的厭煩，交織在他深沉的眼底。此刻，他走上前，冇有理會艾琳的尖叫，直接對女傭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違逆的決斷：“去拿牛奶。”

“慕白哥！”艾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李慕白這纔將冰冷的目光投向她，那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隻有深深的倦怠和顯而易見的警告：“艾琳，奶奶剛穩定需要絕對安靜，樂樂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如果你不能幫忙，就回到你自己的公寓，不要再來老宅。另外，”他的視線掠過夏初，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夏醫生是我請來照顧奶奶和樂樂的客人，是我信賴的醫生。注意你的態度。”

艾琳被那眼神凍得渾身一僵，所有未出口的謾罵和抱怨都被堵了回去，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狠狠地、怨毒地瞪了夏初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我走！我看你們能把她慣成什麼樣！”說完，踩著足以戳穿地板的高跟鞋，怒氣沖沖地出了門。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一種令人疲憊的沉寂，以及菲樂幾不可聞的、細微的顫抖。

女傭很快端來了一杯溫度恰到好處的牛奶。夏初接過，冇有直接遞給菲樂，而是自己先嚐了一小口，確認溫度和味道，然後纔將杯子輕輕放在菲樂麵前的茶幾上，距離她的手不遠不近。

她冇有說話，隻是重新坐回之前的位置，安靜地陪伴。

李慕白也坐到了對麵的單人沙發上，手肘支著膝蓋，深深低下頭，揉著刺痛的太陽穴。客廳巨大的水晶燈投下明亮的光，卻照不亮他周身沉重的陰霾。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淌。女傭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菲樂。李慕白也從指縫間抬起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卻彷彿有一個世紀。

菲樂一直緊抱著兔子玩偶、指節發白的小手，極其輕微地，鬆動了一點點。

然後，那隻瘦小得可憐的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玩偶後麵伸了出來。

動作遲滯，充滿遲疑，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蝸牛，試探著伸出觸角。

指尖終於碰到了玻璃杯壁。涼的。她瑟縮了一下。

但最終，那隻小手，緩慢地，握住了杯子。

然後，她低下頭，將蒼白的嘴唇湊近杯沿，極小極小地，抿了一下。

真的隻是一下，可能隻沾濕了嘴唇。

但這一下，讓旁邊的女傭瞬間捂住了嘴，眼淚奪眶而出。

李慕白一直緊繃如岩石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懈了一絲。他看向夏初。

她並冇有看他們，隻是依舊微微側著頭，專注地、平靜地注視著菲樂，彷彿這微小的進展，隻是她預期中必然會發生的一小步。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而堅定，冇有任何得意或激動，隻有一種沉靜的、專業的力量。

菲樂又抿了一小口。然後停下了。她冇有再喝，也冇有像拒絕粥那樣推開，隻是重新把臉埋進兔子玩偶裡，但那隻握著杯子的手，冇有鬆開。

“很好。”夏初的聲音響起，依舊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不著急，我們慢慢來。”

她抬起頭，對上李慕白複雜的目光，用眼神傳遞著清晰的資訊：這是一個開始，僅僅是開始。急不得，也強迫不得。

李慕白讀懂了。他點了點頭，巨大的疲憊感再次席捲而來，但這一次，疲憊之下，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名為希望的東西，在沉重的心底掙紮著探出了頭。隨之一起湧上的，還有更多複雜的、連他自己此刻都無暇分辨的情緒。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

李宅內的危機似乎暫時平息，但每個人都知道，漫漫長夜，纔剛剛開始。而有些軌跡，已在今夜無聲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