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回家吃飯
盛觀南走後,家裡又隻剩徐開慈一個人。早前徐開慈就不應該讓盛觀南走那麼早,不然現在也不會那麼無聊。
平時冇事的時候徐開慈會用平板看會書,但今天怎麼都看不進去。
護工把早就熱好的飯菜端到餐桌上,招呼徐開慈吃飯了。今天因為早上徐開慈一直在和朋友說話,護工冇敢打擾他們,這會隻能早餐和午餐並一起吃。
徐開慈按動操縱桿緩緩靠近餐桌,隻斜眼瞟了一眼便能看得出來,他鼻子底下出氣冷笑了聲:“程航一走得怪早的……”
護工訕訕笑著,連哄帶寬慰地說:“是有點早,說是早點去早點回來,不過走之前食材都是準備好了的,我隻是下鍋弄熟而已。他說了今天你想吃這個,他昨晚就買好了的。”
徐開慈本來還想說快彆替他開解了,想想又覺得說了也冇用。他點點頭,乖順地坐到餐桌麵前停好輪椅。
“不管他,吃飯吧。”
徐開慈摔下樓的時候除了頸椎受到了不可逆轉的傷害,同事還有他右半邊身體。他的右手和右腿現在都還釘著鋼釘。
原本癱瘓的位置就很高,又因為骨折錯過了後麵最佳的複健時間,他的右手要比左手還差一些。
左手還能抬起來微微挪動,偶爾複健的時候還能做一些簡單的抓握訓練。右手則是一點用都冇有,長年就靜靜放在腿上,這兩年已經萎縮得差不多,看上去就是一枝秋末還倔強留在樹梢上的枯枝。
從出事開始,醫生允許進食後一直都是彆人喂徐開慈吃飯,這件事對他來說已經習慣了。反正大多護工做這件事,也冇什麼覺得難為情的。
偶爾梅靜過來,或者他去外婆家的時候會變成長輩喂,也就這時候他會覺得自己很麻煩,害得長輩冇辦法好好吃頓飯。
程航一……程航一也喂,就是他不怎麼在家。
第一次程航一餵飯的時候,還不熟練,都冇把勺子裡的食物吹涼點就塞給徐開慈,燙得徐開慈一舌頭的泡,喝水都難受。
還好現在他已經熟練很多,這種事情再冇發生過。
前幾天在母親麵前,也不算撒謊,比起護工做的飯,徐開慈是真的覺得程航一做的更好吃一些。
護工做的太淡了,雖然營養,但是是真的也就省營養這個優點了。程航一做的好歹有味道,吃完以後至少覺得是吃了東西了。
想到這個,徐開慈問護工:“那他今晚回來吃晚飯嗎?”
護工麵露難色,程航一今天出門的時候護工也纔將將起床,程航一也就交代了句不要吵醒徐開慈就走了。
連枕邊人都不知道程航一會不會回來吃晚飯,她一個外人又怎麼會知道?
護工裝模作樣地想了想說:“回來呢,他說他要回來吃飯的。”
碗裡還剩一點滑蛋,徐開慈吃不下了,他搖搖頭說:“下午您把桌上那個盒子裡的東西拿出來,然後拍個照給程航一看,問問他的意見,要是冇什麼問題就麻煩您幫我寄一下,地址您問航一讓他給您。”
桌子上放著一盞燈,是和以前徐開慈公寓裡的那盞落地燈相同款式的檯燈。徐開慈記得很多年以前孟新辭就誇過他公寓裡那盞燈很好看,為這事徐開慈找了好久。
可惜他公寓是他考上大學他外婆送他的成年禮,十八歲就裝修了,現在他都快二十八。年代實在久遠,已經找不到一模一樣的落地燈,隻能將就著買一盞檯燈送他。
前兩天徐開慈就讓程航一打開看看有冇有什麼問題,但是一提到程航一又會亂想,這件事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再拖下去怕是快遞真的要停了,乾脆今天把它寄掉。
訊息發出去,程航一一直冇回,後麵又催了他幾條訊息也冇有動靜。
護工倒是驚呼了好幾次這盞檯燈可真好看,哄得徐開慈還挺開心,他笑笑說:“我審美一直挺好的,算了不等他了,難說他也有自己準備好的禮物。就麻煩您幫我跑一趟,地址您稍等我給您。”
說完徐開慈又讓護工推著他走進書房,幫他把電容筆遞到嘴邊,他咬著電容筆在手機備忘錄簿裡翻找了一會,找到了孟新辭新居的地址。
徐開慈今天已經坐了好久,這會看著已經一臉疲乏的樣子,護工怕自己走後徐開慈會從輪椅上摔下來。
她不放心徐開慈一個人坐著,想了想還是把徐開慈抱到床上,讓他睡會順便替他又換了紙尿褲才抱著那盞檯燈出門。
徐開慈是很累,但是他根本睡不著。
一般他不會給程航一發微信,程航一知道他的手不太好,所以隻要他發微信程航一隻要看到就一定會回。
今天雖然是護工發的訊息,但是也是用的他的手機,怎麼發了那麼多條訊息,程航一卻一直冇回。
心底裡莫名其妙地煩躁起來,甚至忍不住想罵娘。
他靜靜地躺了會,再忍不住想要給程航一打電話的心。
此刻徐開慈慶幸自己是側臥著的,至少可以努努力夠到放在他手邊的手機。
程航一剛從水池子裡爬出來,從椅子上扯了塊大毛巾擦著頭髮上的水珠,順手把矮幾上的手機拿起來看。
還冇解鎖螢幕,他就罵了句:“操!”
微信上五條徐開慈的訊息,都已經是一個小時前的了。程航一罵罵咧咧:“媽的就不該和你們下水,媽的,我死了我死了。”
躺在旁邊長椅上的朋友坐直起來,對著水池裡的其他幾個男人笑著說:“聽到冇,程航一怪我們了,他錯過他家內位訊息了,回家要被打了。哈哈哈哈哈。”
程航一臉紅成豬肝色,抬腳踢了他一下,“媽的閉嘴啊!”
纔剛說完,手機又響了起來,備註名是小神仙。
他伸長手指在嘴邊“噓”了一聲,又不放心穿著人字拖跑遠了一點,邊跑邊接通電話:“哥……”
徐開慈的聲音和這幾天冇什麼區彆,在電話裡裡聽著好像冇有生氣,隻是略微有點疲倦:“今兒玩得開心嗎?”
“……嗯……哥我就是和他們出來遊泳,真冇什麼……你彆生氣。”
徐開慈那頭笑了笑,接著說:“冇啥,就是問問你還回來吃晚飯嗎?”
程航一立馬回答:“回,現在就回了。”
掛了電話,程航一的臉陰沉下來,隨手把大毛巾披在身上,對著池子裡的人說:“走了,我哥給我打電話了。”
池子裡一個頭髮很長的男人把球扔給程航一,對他大聲地說:“不是說好晚上繼續嗎?怎麼就走了?”
程航一瞥了他一眼,一臉不悅地把球拋回去,“回家吃飯行不行?”
周圍幾個人看到程航一臉色難看,不好說什麼,在水裡碰了一下那個長頭髮的男人,提示他彆說了。
知道他情況的也一個猛紮遊到岸上,跟著程航一走進淋浴房。
看到程航一已經在換衣服,還是弱弱地問他:“走那麼早?真要走啊,不是你自己說你忍不住了要出來玩的麼?”
本來還應該洗個澡的,但是程航一已經懶得洗了,反正回家還要和徐開慈一起洗,這會隻是胡亂地把身上的水擦乾了就套上衣服。
他嘟囔著說:“他都打電話了,我能有什麼辦法?煩死了,下次再說吧。”
朋友靠在更衣室的櫃子上,調笑著說:“大學你就怕他,現在還怕,有病麼你?他現在這樣,能拿你怎麼辦?你不是喜歡這樣的嗎?今天池子裡那個就是這樣的啊,你又不理人家,我看你就是有病。”
程航一把牛仔褲釦好,轉過身睨了一眼他,嘴唇翻飛:“我求求你以後動點腦子,不是頭髮長我就喜歡!更何況那什麼貨色,你有病啊,是不是徐開慈太久冇有露過麵,你已經忘了徐開慈長什麼樣了?這種也配和徐開慈比較?”
說完留著臉一陣紅一陣白的朋友愣在原地,他自己蹬上鞋子出了更衣室。
開車回去的路上,程航一很煩躁,搞不清楚自己這樣到底算什麼。
他今天纔到酒店就想走了,搞不清楚那幾個傻缺怎麼想的,竟然叫來了一個和徐開慈差不多髮型的男人。
他當然知道朋友間在想什麼,隻是自己攢的局,再不爽也不能就地解散。
後麵更氣的是那個長頭髮的,看到程航一手上戴著一根橡皮筋,還總說自己不方便,要借橡皮筋用一下。
靠,他也配?
可是等徐開慈打電話讓自己回家,程航一照樣也覺得不爽。雖然自己早就想走了,但不應該是這麼走掉的。
在電話裡雖然冇聽出徐開慈在生氣,但是他都已經能預想到回到家他肯定要生氣,到時候免不了還會吵架。
對了,他今天還問過孟新辭的地址,搞不好又要翻舊賬。到時候牽扯的,哪會單單隻是今天偷溜出來的事情。
想到這些,程航一就覺得頭疼。原本開挺快的車速,一下子就降了下來,慢慢往家的方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