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時間一晃,便到了約定好的十年之期。
京城,涼國公府的後花園裡,秋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下,將滿園的菊花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藍武斜躺在一張寬大的搖椅上,身上蓋著一張薄薄的毯子,雙眼微閉,似乎是睡著了。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也佈滿了皺紋,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誰也無法抗拒。
這十年,他和朱芷容都老了許多。
畢竟兩人都已經是年過七旬的人了。即便藍武有著係統賦予的天生武骨,還有之前增加的壽元,但終究不是長生不老,身體的機能還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老。
最近這一年,他幾乎冇有再出過門。
他和朱芷容的身份彷彿對調了過來。他這個曾經攪動天下風雲的大將軍王,如今像個尋常的富家翁,整日待在國公府裡,曬曬太陽,養養花草。而朱芷容,這位曾經的深宮公主,卻為了朝廷的各種大事小情,日夜奔波操勞,成為了大明帝國實際上的掌舵人。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藍武冇有睜眼,便知道是誰來了。
“夫君,今天感覺怎麼樣?”
朱芷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溫柔。她走到搖椅旁,很自然地蹲下身,幫藍武掖了掖毯子。
她也老了,眼角有了細密的皺紋,但那份雍容華貴的氣度,卻隨著歲月的沉澱,越發地濃厚。她身上穿著一套素雅的常服,但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還行,死不了。”藍武睜開眼,笑了笑,聲音有些沙啞。
朱芷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手,確定不涼之後,纔在旁邊的一張小凳子上坐了下來。
“你啊,就是不讓人省心。”
這是他們夫妻二人這幾年來的常態。無論朱芷容在外麵有多忙,處理多少軍國大事,她每天都一定會抽出時間來陪藍武說說話。
這個習慣,已經堅持了很多年。
她會把朝堂上發生的大小事情,都說給藍武聽。雖然最近這一兩年,藍武已經幾乎不再對政事發表任何意見,但朱芷容還是雷打不動地保持著這個習慣。
這似乎已經成了她卸下重擔,尋求慰藉的一種方式。
“今天朝會上,為了海外的事情,又吵起來了。”
朱芷容歎了口氣,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述起來:“那些個老頑固,就是轉不過彎來,總覺得海外都是蠻夷之地,通商隻會亂了咱們大明的根基。要不是有楊溥他們幾個頂著,這事兒又得黃。”
藍武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這些事情,他早就預料到了。任何一項改革,都不可能一帆風順。
他已經把最難啃的骨頭都啃掉了,剩下的,就隻能靠朱芷容自己慢慢去磨了。
“還有,咱們的船隊,上個月從西洋回來了,帶回來了好多新奇的玩意兒。而且也找到了你之前一直讓人尋找的橡膠樹。我已經讓農部的官員去試種了,如果真像他們說的那麼好,那咱們大明的百姓,以後就再也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說到這裡,朱芷容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每當看到這個國家在自己的治理下,一點點變得更好,她心裡就充滿了成就感。
藍武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心裡也感到一陣欣慰。
他這十年的心血,冇有白費。芷容,已經真正成長為一個合格的統治者了。
朱芷容歇了口氣,喝了口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多了一絲憂慮。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說。是關於見深那孩子的。”
她口中的見深,便是當今的太子,朱祁鎮的兒子,朱見深。
“那小子又怎麼了?”藍武問道。
“這孩子,哪兒都好,聰明,有主見,讀書也用功,比他那個糊塗爹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我看著他,就像看到了當年的瞻基。”
朱芷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欣賞:“未來這大明的江山交到他手裡,我是放心的。”
“那是好事啊,你還愁什麼?”
“好是好,但這孩子……”
朱芷容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他今年已經十六了,我尋思著,也該給他選太子妃了。可是,他對他的那個乳母,那個姓萬的宮女,實在是太親近了,簡直是言聽計從。我有點擔心,將來這萬氏,會成為第二個孫太後。”
藍武聞言,心裡瞭然。
曆史的慣性,果然強大。即便他改變了這麼多事情,朱見深和萬貞兒,這對曆史上著名的姐弟戀,還是走到了一起。
他看著朱芷容那憂心忡忡的模樣,知道她是在擔心什麼。一個能影響太子,甚至未來皇帝的女人,其潛在的威脅,確實不容小覷。尤其是朱芷容親身經曆了孫太後之亂,對此更是警惕萬分。
朱芷容絮絮叨叨地說著,分析著其中的利弊,思考著該如何處理,才能既不傷了祖孫情分,又能杜絕後患。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裡,冇有注意到,身旁一直靜靜聽著的藍武,不知何時,已經從搖椅上緩緩坐直了身體。
他的目光,不再是平日裡的那種溫和與平靜,而是變得深邃起來,彷彿要將朱芷容的模樣,深深地刻在腦海裡。
他緩緩地伸出手,在朱芷容還在說話的時候,輕輕地抓住了她的手。
朱芷容的話音戛然而止,她有些不解地回過頭,看向藍武。
陽光下,藍武的白髮顯得格外刺眼。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化作一聲輕歎。
“芷容。”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朱芷容的耳邊炸響。
“我要走了。”
朱芷容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藍武,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要走了?
這四個字,像四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紮進了她的心裡。
她當然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十年前的那個夜晚,藍武就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了她。
那個匪夷所思的秘密,那個關於係統,關於終極選擇的一切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