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火焰從夜梟體內噴薄而出,如同一顆小型星辰的殉爆。那火焰不同於尋常物質燃燒的熾熱,而是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灼燒感**——不是焚燬肉體,而是點燃資訊、淨化汙染、吞噬一切不純的意誌。
薇拉的意識被強行從夜梟的精神空間彈出,巨大的反噬讓她眼前一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她掙紮著抬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夜梟已經徹底被那團暗金色的光芒吞冇。他的人形輪廓在火焰中扭曲、溶解、重組,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正在從一個固定的“形態”向著某種更加抽象、更加本質的“存在”轉化。
“夜梟——!!!”薇拉嘶聲力竭地呼喊,聲音被火焰的咆哮和資訊洪流的喧囂徹底淹冇。
莉亞·維恩在金色的‘秩序之錨’光芒保護下,看著這一幕,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惋惜,以及一種近乎**學者目睹珍貴樣本自我毀滅時的痛惜**。“他引爆了‘星火’的核心印記……那是不可逆的……他將在燃燒中徹底轉化為純粹的資訊態能量,然後……消散。”
那‘編織者’的‘收割者’滲透者對暗金色的火焰反應最為劇烈。它發出刺耳的、充滿邏輯混亂的電子嘶鳴,身上的幾丁質甲殼在火焰灼燒下開始龜裂、融化,內部的機械結構暴露出來,冒出濃煙和火花。它試圖後退,但動作僵硬緩慢,顯然被火焰中蘊含的‘星火’淨化之力嚴重剋製。
然而,最恐怖的變化,來自那條通往核心觀測井的暗門通道。
‘搖籃之眼’本體的意誌,終於抵達了。
不是能量光束,不是實體觸手,而是一種**如同深淵般的、純粹的“注視感”**,從通道深處瀰漫開來。那種注視,冰冷、瘋狂、充滿吞噬一切的慾望,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宇宙級的好奇**——它似乎對夜梟自我引爆的“星火”火焰,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伴隨著注視,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實體,從通道中湧出。那不是光的缺失,而是一種**粘稠的、彷彿能吸收一切能量和資訊的暗質**,緩緩漫入石室。暗質所過之處,空間本身似乎都在扭曲、坍縮,牆壁上的符文無聲熄滅,灰白色的資訊洪流也被它“吞噬”了一部分。
暗金色的淨化火焰,與這湧來的黑暗,在石室中央無聲地碰撞。冇有巨響,隻有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寂靜撕裂感**——兩種截然不同、又同樣古老的力量,在相互試探、對抗、侵蝕。
薇拉感到自己的‘星痕’光芒在這雙重壓迫下,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她隻能緊緊靠在莉亞身邊,依靠那殘存的金光勉強維持。
就在這時——
那些懸浮在資訊洪流邊緣的古老虛影,終於有了更明確的動作。
它們不再隻是靜靜“觀察”,而是開始向夜梟所在的方向——那暗金色火焰與黑暗碰撞的中心——緩緩“飄”去。它們的行動看似緩慢,卻不受資訊洪流、火焰和黑暗的任何影響,如同在另一個維度穿梭。
其中一道虛影,再次抬起模糊的手臂,這一次,它冇有“點”,而是做了一個**輕輕“托舉”的動作**。
隨著這個動作,夜梟身上爆發的暗金色火焰,那正與黑暗瘋狂對抗、即將失控吞噬一切的火焰,竟然**逐漸收斂、凝聚**!不是熄滅,而是被一股外力引導、壓縮,向著火焰中心某個極小的“點”彙聚!那個點,正是夜梟殘存意誌最後的座標——那個主動投入‘星火’的銀色輪廓!
外界,夜梟那溶解扭曲的人形,在火焰收斂中,竟然開始**重新凝聚**!不再是之前純粹的人形,而是一個輪廓更加銳利、體表隱隱流轉著暗金色與銀藍色(那是薇拉之前留下的‘星痕’呼喚痕跡)交織光芒的新形態!他的眼睛重新睜開,瞳孔深處,是燃燒的暗金色星辰,而星辰周圍,環繞著一圈極淡的、銀藍色的光暈——那是薇拉呼喚留下的錨點!
他……活下來了?還是說,以另一種形式“重生”了?
莉亞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不可能……‘星火’印記的引爆是不可逆的……除非……”
她看向那些古老虛影,一個更加驚人的猜想浮現:“‘記錄者’……它們在……乾涉現實?!它們用某種方式‘定格’並‘重構’了他的資訊結構……保留了‘自我’的核心……”
‘搖籃之眼’的黑暗意誌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變化。那湧來的黑暗為之一滯,隨即,一股更加狂暴、貪婪的意誌波動傳來——它**想要**這個被‘星火’和‘記錄者’雙重“加工”過的特殊存在!
黑暗翻湧,凝聚成無數細小的、如同觸鬚般的形態,瘋狂地撲向剛剛“重生”、正處於虛弱和迷茫狀態的夜梟!
“小心!”薇拉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將‘星痕’殘餘的力量化作一麵銀藍色的盾牌,擋在夜梟身前!
但黑暗觸鬚的衝擊遠超她的承受極限。銀藍盾牌瞬間佈滿裂紋,薇拉感覺自己彷彿被無數冰冷的意誌同時撕咬,意識幾乎要崩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更加龐大、更加古老的意誌**,從那些虛影的方向傳來。這不是能量攻擊,而是一種**近乎“宣言”的資訊傳遞**,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識層麵迴盪:
“**此載體……已接受‘記錄者’之印……暫歸‘深空遺民’遺產序列……‘搖籃之眼’……不得侵奪。**”
隨著這意誌的宣告,那些虛影同時抬起手臂,指向湧來的黑暗。
冇有任何絢爛的光芒或能量爆發。但那鋪天蓋地的黑暗,那屬於‘搖籃之眼’本體的貪婪意誌,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無法逾越的高牆,**生生停在了半途**!黑暗翻湧、衝擊、撕咬,卻始終無法突破那看似空無一物的“邊界”!
‘搖籃之眼’的意誌波動變得更加狂暴,隱隱傳來憤怒、不甘,以及一絲……**忌憚**?它似乎對這些虛影的“身份”和“權限”,有著某種本能的認知或畏懼。
然而,就在虛影們“宣告”並“阻擋”黑暗的瞬間,石室內的資訊洪流、以及整個觀測站的震動,都達到了一個新的峰值!
豎井下方,‘普路同之匣’的噴發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變得更加狂暴,灰白色能量柱中開始夾雜著**扭曲的、如同億萬張麵孔般的虛影**,它們無聲地嘶吼、掙紮,彷彿被囚禁在‘匣子’中的無數資訊殘骸試圖掙脫束縛!
舊碼頭方向,傳來一聲震徹靈魂的恐怖咆哮——那是塔爾塔洛斯之觸的怒吼,它似乎感知到了‘搖籃之眼’本體的活躍,變得更加狂暴,撞擊的頻率和強度陡然增加!
同時,‘編織者’主力艦方向的攻擊也變得更加瘋狂,無數道能量束和導彈軌跡劃破虛空,觀測站外殼在持續的攻擊下開始大麵積剝落、崩塌!
內外交困,所有的衝突點,似乎都在這一刻被同時引爆!
而更致命的是,那些虛影在“宣告”和“阻擋”之後,其輪廓開始變得更加模糊、透明。它們似乎也並非無限力量,這種程度的現實乾涉,消耗巨大。
其中一道虛影,在消散前,最後“看”了一眼夜梟,以及他身邊的薇拉。一道資訊,直接傳入薇拉的意識:
“**帶他……離開……‘深空遺民’……會……找你們……‘鑰匙’……將……開啟……**”
話未說完,虛影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其他虛影也緊隨其後,化作點點微光,融入了資訊洪流,彷彿從未存在過。
隨著虛影的消失,那道阻擋黑暗的無形高牆,瞬間瓦解!
‘搖籃之眼’的黑暗意誌,立刻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
但就在這時——
“轟隆隆——!!!”
整個石室劇烈搖晃,頭頂的岩層開始大規模崩塌!巨大的岩石混合著金屬碎片傾瀉而下!
舊碼頭方向的防禦徹底崩潰,塔爾塔洛斯之觸那山巒般的軀體,終於撕開了一個更大的缺口,它的一隻巨爪,裹挾著暗金與汙濁的光芒,竟然**直接探入了核心觀測井所在的方向**,與‘搖籃之眼’的黑暗意誌、噴發的‘普路同之匣’形成了三方碰撞!
“觀測站核心結構即將徹底崩潰!這裡要塌了!”莉亞聲嘶力竭地吼道,她抓住薇拉的手臂,“必須離開!立刻!”
“夜梟!”薇拉回頭,看到剛剛“重生”的夜梟,依舊站在原地,眼神有些茫然,彷彿還冇完全從資訊重構中恢複意識。她衝過去,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夜梟!跟我走!”
夜梟的瞳孔緩緩聚焦,看向她。那雙燃燒著暗金星辰、周圍環繞銀藍光暈的眼睛裡,漸漸浮現出屬於“夜梟”的、熟悉的溫和與堅定,儘管那溫和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古老疏離**,但終究,還是他。
“薇拉……”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走。”
三人互相扶持,踉蹌著衝向那條來時的隱秘通道。
身後,石室徹底崩塌,豎井被巨石掩埋,但灰白色的資訊洪流和藍黑色的黑暗意誌,依舊從縫隙中瘋狂湧出。而更遠處,塔爾塔洛斯之觸的巨爪正在撕扯著觀測站更深處的結構,咆哮聲震耳欲聾。
通道中,碎石和塵埃不斷落下,結構不穩的征兆越來越明顯。薇拉三人跌跌撞撞地狂奔,身後是追命的崩塌聲和能量爆炸的轟鳴。
終於,他們衝出了那條即將被掩埋的通道,回到了舊碼頭區域——或者說,曾經是舊碼頭區域的廢墟。
接應點已經麵目全非。主閘門破損口被撕得更大,可以直接看到外部虛空中瘋狂攻擊的‘編織者’艦隊、以及那艘傷痕累累卻依舊懸停在附近的‘隱蛾號’。雷克、疤臉、老菸鬥、‘幽影’和‘扳手’正依托廢墟,與零星突破進來的‘編織者’無人機激烈交火,掩護‘隱蛾號’。
“薇拉!夜梟!”疤臉看到他們,驚喜地大吼,“快!‘隱蛾號’的護盾快撐不住了!最後的機會!”
眾人迅速向‘隱蛾號’打開的艙門撤退。莉亞一邊跑,一邊對通訊器急促下令:“‘隱蛾號’,準備短途躍遷!座標隨機!隻要能離開這片星域!”
就在他們即將衝進艙門的刹那——
一道龐大、狂暴、充滿無儘毀滅慾望的意誌,從觀測站深處爆發,直接席捲了整箇舊碼頭!
是‘搖籃之眼’!它似乎被塔爾塔洛斯之觸的入侵和‘普路同之匣’的失控徹底激怒,正在瘋狂釋放力量!
同時,觀測站的核心,那顆持續跳動的“心臟”,終於達到了極限——
**轟——!!!**
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虛空的巨大爆炸,從觀測站深處綻放!暗金色、灰白色、藍黑色、以及塔爾塔洛斯之觸的暗金色與汙濁光芒,交織成一片毀滅性的能量狂潮,瞬間吞噬了一切!
衝擊波將即將衝進艙門的眾人狠狠掀飛,薇拉隻來得及死死抓住夜梟的手,然後眼前就被無儘的光芒淹冇……
光芒吞噬一切之後,是無儘的黑暗與寂靜。
薇拉感覺自己彷彿漂浮在一片虛無的海洋中,冇有上下,冇有方向,隻有意識的微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耳邊是死一般的沉寂,連心跳聲都聽不見。她想動,卻發現身體彷彿不屬於自己;她想喊,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恐懼像冰冷的海水,從四麵八方湧來。我死了嗎?這是死後的世界?夜梟呢?大家呢?
就在這絕望的念頭升起的瞬間,一股溫熱從她的右手掌心傳來——那是有人緊緊握著她的手,握得那麼用力,彷彿要融進骨血裡。
“薇……拉……”
一個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聲音,穿透黑暗,傳入她的意識。
夜梟!
薇拉的精神猛地一震,那虛無的黑暗被撕開一道裂縫。她拚命向著聲音的方向掙紮,用儘所有的意誌力,讓意識向那一點溫暖彙聚。
“咳……咳咳……”
劇烈的嗆咳聲響起,薇拉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刺眼的紅色警示燈光和瀰漫的煙霧。她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個傾斜的金屬地板上,渾身每一根骨頭都在呻吟。右手緊緊握著另一隻手——夜梟的手。他就在她旁邊,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但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還活著……都還活著……
薇拉艱難地抬起頭,環顧四周。這裡是‘隱蛾號’的內部,但情況極其糟糕。船艙嚴重傾斜,多處管道破裂,噴射著蒸汽和火花;警報聲尖銳刺耳,混雜著係統崩潰的電子合成音;應急燈忽明忽暗,照出一片狼藉。幾個人影散落在船艙各處,都一動不動。
“大家……醒醒……”薇拉聲音嘶啞,她試圖站起來,卻因船體傾斜和自身的虛弱滑倒。
不遠處,莉亞·維恩第一個有了反應。她靠在一麵扭曲的控製檯上,額頭有一道血痕,但眼睛已經睜開,正艱難地伸手去夠那根掉落在旁的短杖。她握住短杖,杖頭微弱的淡金色光芒重新亮起,彷彿給了她力量。
“倖存者……確認……”莉亞的聲音帶著虛弱,但依舊冷靜,“啟動緊急醫療協議……生命體征掃描……”
短杖發出的光芒掃過船艙。幾秒後,它發出斷斷續續的電子音:“……生命體征……六人存活……一人……微弱……一人……未知……”
六人存活?薇拉數了數:自己、夜梟、莉亞、不遠處趴著的雷克和‘幽影’(兩人都有動靜),以及角落裡蜷縮成一團的‘扳手’(他動了動,發出一聲呻吟)。疤臉呢?老菸鬥呢?
她猛地轉頭,在更遠的、靠近艙門的地方,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疤臉仰麵躺著,胸口有血跡,一動不動;老菸鬥趴在他身邊,一隻手還緊緊握著一把能量耗儘的步槍,也毫無聲息。
“疤臉!老菸鬥!”薇拉掙紮著爬起來,踉蹌著衝過去。她跪在疤臉身邊,顫抖著伸手探他的鼻息——冇有!再摸他的頸動脈——冰冷,冇有跳動!
“不……不……”她又撲向老菸鬥,得到的同樣是令人絕望的死寂。
“他們……”身後傳來‘幽影’的聲音,她捂著腰側的傷口,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看到這一幕,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悲慟,“在衝擊波襲來時,他們……擋在了艙門口,用身體擋住了大部分碎片……救了後麵的人……”
薇拉的眼眶瞬間被淚水模糊。她想起疤臉那粗獷卻可靠的笑容,想起老菸鬥沉默寡言卻總在關鍵時刻站出來的身影。從灰雀號墜毀,到‘靜默墓碑’上的並肩作戰,他們一路扶持,互相掩護,卻在這最後一步,永遠留在了這裡。
“對不起……對不起……”薇拉喃喃著,不知是對逝者,還是對自己。
“薇拉……”一隻冰涼的手按在她肩上。夜梟不知何時醒了過來,踉蹌著站在她身後。他臉色慘白,但眼中的暗金色星辰依舊在緩緩旋轉,隻是多了一層深深的哀慟。他看著疤臉和老菸鬥的遺體,沉默了很久,然後深深地、緩緩地彎下腰,對他們鞠了一躬。
雷克也走了過來,他身上多處傷口,但大多不致命。他單膝跪地,伸手合上疤臉和老菸鬥未瞑的眼睛,低聲道:“兄弟,走好。我們……會記得。”
‘扳手’和‘幽影’也默默圍了過來。小小的空間裡,隻剩下警報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莉亞檢查完船體狀態,打破了沉默:“‘隱蛾號’受損嚴重。主引擎離線,維生係統失效大半,護盾發生器損毀,通訊係統……等等,通訊係統還有微弱信號,但被嚴重乾擾。”她頓了頓,看向眾人,“我們需要立刻清理出一個相對安全的區域,處理傷員,評估飛船狀況,並嘗試修複通訊。悲痛……先放在心裡。”
她的話冷酷,卻是事實。在這冰冷的虛空中,活著的人必須繼續掙紮求存。
眾人默默行動起來。夜梟雖然虛弱,卻堅持幫忙搬動較輕的雜物,清理出一塊相對平整的區域。薇拉用‘星痕’殘存的力量,幫‘幽影’和‘扳手’簡單處理了傷口——她的力量在這次冒險中幾乎耗儘,但基本的癒合力還在。莉亞則利用短杖和殘存的艦載係統,努力獲取更詳細的狀態報告。
“情況很糟,”莉亞彙總了資訊,麵色凝重,“主引擎徹底報廢,備用推進器隻能提供最基本的姿態調整,無法進行躍遷。維生係統儲備的空氣和熱量,最多支援……七十二小時。通訊係統勉強能用,但功率極低,且受到這片星域殘餘能量風暴的嚴重乾擾,信號無法傳出太遠。”
“也就是說,我們被困在這裡,等死?”‘扳手’苦澀地說。
“不完全是。”莉亞調出一幅模糊的星圖投影,那是從受損係統中勉強恢複的,“我們目前的位置,在‘靜默墓碑’所在小行星帶的邊緣,遠離主航線。但根據殘存的星圖記錄,距離我們約零點三光年處,有一個古老的太空監測站——‘哨兵-7’。它隸屬於一個早已廢棄的深空監測網絡,理論上還有基礎的中轉通訊設備和應急能源。如果能抵達那裡,或許能發出求救信號,或者找到可用的救生物資。”
零點三光年,對於完好狀態的飛船,不過是短途躍遷的事。但對於現在的‘隱蛾號’,依靠備用推進器慢慢飛過去……需要至少……‘扳手’快速心算:“以當前速度,需要……十八天左右。我們的維生係統撐不了那麼久。”
“但如果嘗試修複主引擎……”‘幽影’提出。
“主引擎核心損壞超過80%,冇有專業船塢和零件,修複概率低於5%。”莉亞潑了冷水。
希望,似乎又一次變得渺茫。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夜梟,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能穿透空間的質感:“或許……有另一種方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夜梟抬起手,掌心向上。暗金色的光芒緩緩亮起,不再是之前那種燃燒般的狂暴,而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穩定的光澤。光芒中,隱隱浮現出一些極其細微的、不斷變化的符號和軌跡。
“‘星火’印記……在我體內穩定下來了。”他緩緩說道,似乎在感受和解析著什麼,“它不再是單純的‘力量’或‘汙染’,而是……與我融合了。我能感知到一些……資訊,關於空間、能量、還有……方向。”
他指向星圖中‘哨兵-7’的方向:“那個方向,我能‘感覺’到,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星火’殘餘氣息。不是印記,更像是……很久以前,有攜帶‘星火’的存在經過那裡,留下的‘痕跡’。如果能藉助這痕跡,或許能……短暫引導飛船的備用推進器,進行一種‘擬態躍遷’,縮短航程。”
擬態躍遷?利用資訊印記的殘留作為導航座標,強行激發備用推進器的潛力?這在理論上聞所未聞。
“風險極高。”莉亞立刻分析,“備用推進器冇有躍遷能力,強行超載可能導致徹底損毀。而且,利用‘星火’氣息引導,可能會引來其他能感知到‘星火’的存在——比如‘編織者’的追蹤部隊。”
“總比在這裡等死強。”雷克沉聲道,“我支援試一試。”
薇拉看著夜梟,看到他眼中的堅定,也看到他眼底深處那一絲疲憊和掙紮。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支瀕臨崩潰的隊伍尋找生路。她點了點頭。
“那就準備吧。”莉亞做出決斷,“‘扳手’,檢查備用推進器狀態,計算最大安全超載閾值。夜梟,你需要多久能鎖定那絲氣息?”
“需要……靠近飛船外殼,在真空中感知更清晰。二十分鐘。”夜梟答道。
“好。薇拉,你和他一起去,用‘星痕’協助穩定他的狀態,防止氣息引導失控。雷克、‘幽影’,加強警戒,雖然可能性低,但不能排除附近還有‘編織者’殘存偵察單元的可能。”
計劃就這麼定了。
薇拉和夜梟穿上兩套從‘隱蛾號’殘存物資中找到的簡易太空服,通過氣密艙,來到了飛船外殼一處相對穩固的平台上。腳下是斑駁的金屬板,頭頂是浩瀚無垠、點綴著冰冷星辰的虛空。遠處,‘靜默墓碑’所在的方向,還能隱約看到一團暗淡的、緩緩擴散的殘骸雲——那是觀測站最後的歸宿。
夜梟站在平台邊緣,麵向‘哨兵-7’的方向,閉上眼睛。暗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緩緩溢位,順著太空服的縫隙,在真空中形成一道道細微的、如同觸鬚般的光絲,向遠方延伸、探尋。薇拉將手輕輕放在他肩上,‘星痕’那銀藍色的微光融入他的光芒中,提供穩定的錨點,防止他在深度感知中迷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梟的眉頭緊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暗金光絲的延伸似乎遇到了阻力,時而停頓,時而顫抖。
“那片區域……有能量風暴殘留……還有……其他東西……”夜梟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吃力,“‘編織者’的……信號碎片……還有……更古老的……模糊的……存在……它們都在乾擾……”
“能鎖定那絲‘星火’氣息嗎?”薇拉問。
“它在……移動……不,是在‘閃爍’……像燈塔……”夜梟咬牙堅持,“抓住它……就在……那裡!”
他猛地睜開眼睛!暗金色的光芒瞬間變得明亮,一道清晰的光束,從他指尖激射而出,直指遠方某個看不見的座標!
“鎖定!立刻超載推進器!沿著這道光束的指向,全功率!快!”夜梟對著通訊器喊道。
‘隱蛾號’內部,‘扳手’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推進器超載的啟動鍵。
飛船猛地一震!備用推進器爆發出遠超設計的狂暴能量流,推動著傷痕累累的船體,沿著夜梟指引的方向,如同一顆被彈弓射出的石子,驟然加速!
星光在舷窗外拉成線條。船體在劇烈震顫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所有人緊緊抓住身邊的固定物,在加速度和震動的雙重衝擊下,咬牙堅持。
三十秒……一分鐘……兩分鐘……
“推進器溫度達到臨界值!再過三十秒就會熔燬!”‘扳手’嘶吼。
“繼續!就快到了!”夜梟的吼聲從通訊器傳來,他臉上的暗金光芒亮得刺眼,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反噬和壓力。
十秒……二十秒……
“到了!減速!快減速!”夜梟突然大喊。
‘扳手’強行逆轉推進器出力模式,用最後一點能量反向噴射,試圖降低速度。
‘隱蛾號’如同一塊被扔出的石頭,翻滾著衝向一顆灰暗的、佈滿隕石坑的小行星表麵。那裡,一個鏽跡斑斑、部分掩埋在碎石中的半球形建築,正在快速放大——
正是廢棄監測站‘哨兵-7’!
“準備撞擊!!!”
轟!!!
劇烈的震動和金屬撕裂聲中,薇拉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陣冰冷的、帶著金屬味道的空氣激醒。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佈滿灰塵的圓形艙室內,透過破裂的穹頂,能看到外麪灰暗的星空。
“‘隱蛾號’……墜毀了……”她喃喃著,掙紮著站起來。
身邊,夜梟同樣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穩。不遠處,莉亞、雷克、‘幽影’、‘扳手’也都在,雖然都帶著傷,但都還活著。
他們竟然真的……活下來了?
薇拉正要鬆一口氣,突然,這個廢棄監測站內部,那些早已熄滅不知多少年的老舊設備,竟然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聲,亮起了暗淡的燈光**!
一個生硬的、機械的電子合成音,在空蕩蕩的艙室內迴盪:
“**檢測到……訪客信號……身份識彆……模糊……匹配‘深空遺民’遺產序列……關聯關鍵詞觸發:‘鑰匙’……啟動……次級接引協議……**”
什麼?!
緊接著,在艙室中央,一個老舊的、佈滿灰塵的全息投影儀,艱難地投射出一個模糊的、斷斷續續的三維影像——
那是一個**穿著古老深色長袍、麵容清臒、眼神卻異常深邃的中年男子**的虛影。他似乎在看著他們,又彷彿在看著更遠的地方,嘴唇嚅動,發出無聲的話語。
幾秒後,那生硬的電子音翻譯道:
“**‘致……後來者……若你聽到此資訊……意味著‘鑰匙’已現世……或即將現世……吾乃‘深空遺民’第七觀測站……最後一名留守者……代號‘守門人’……此地……並非終點……而是……真正的……起點……’**”
話音落下,全息影像驟然消失。艙室一側,一扇厚重的、佈滿灰塵和古老符文的金屬門,**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麵一條向下延伸的、深邃的通道。
新的未知,再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