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拄著柺杖,腳步虛浮卻又急切地向薇拉走來,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手心的“星痕”微光,彷彿溺水者看到了浮木。兩名靜默守衛立刻上前半步,脈衝槍口微微壓低,擋在薇拉身前,冰冷的藍色光點鎖定著老人。
“退後,表明身份和意圖。”夜梟的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他的匕首並未出鞘,但整個人已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任何異常舉動都會迎來致命一擊。
老人哈肯停下腳步,胸膛劇烈起伏,咳嗽了幾聲,才緩過氣來。他舉起手中的破舊數據板,螢幕上飛快閃過一些極其古老的鐵典帝國介麵和殘破代碼。“身份……我是‘方舟’第七維護扇區,編號AL-997的常駐工程師哈肯·維蘭德。按照……按照‘沉睡協議’,我們一共……十二人,輪流進入低功耗休眠,監控‘鐵典之心’前哨站偽裝層和核心能源的運轉……直到……直到……”
他的聲音哽咽起來,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恐懼:“直到‘那個東西’……‘編織者’的觸鬚,開始從‘搖籃’深處滲進來!它們……它們汙染了‘清掃者’網絡!殺死了其他還在執勤的同伴!隻有我……我因為在這下層能源區進行例行深度維護,隔離牆自動封閉,才躲過一劫……但它們用那邪惡的‘編織’能量,纏繞了‘泰坦之心’!”他用柺杖指向那個緩緩旋轉的巨大能量核心,聲音嘶啞,“它們想利用它的能量,穩固那個該死的信標!把這裡變成它們的巢穴和跳板!”
薇拉能感覺到老人的情緒劇烈波動,但不像是在撒謊。更關鍵的是,她手心的“星痕”並未對老人產生任何危險預警,反而隱約能感知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與周圍環境、特彆是那個古老核心相似的、微弱的、純粹的鐵典技術人員的能量印記——一種長期與特定高能設備和維護協議相伴產生的“烙印”。
“你如何證明你不是‘編織者’控製的傀儡,或者……已經瘋了?”疤臉謹慎地打量著他,手中的能量步槍槍口並未移開。
哈肯苦笑,用顫抖的手指在數據板上操作了幾下,將其螢幕轉向眾人。上麵顯示著一份古老的、加密等級極高的鐵典帝國檔案,標題赫然是《“寂靜搖籃”監控前哨站——“鐵典之心”運維人員最終授權與應急協議》,下方有十二個閃爍的簽名光碼,其中一個與老人身上微弱的能量印記以及數據板本身發出的認證信號完全吻合。
“這是我的權限印記……還有……”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古老而拗口的鐵典技術密語,快速背誦了一段冗長的、關於‘泰坦之心’能量迴路的維護口訣和一組動態驗證碼。這段資訊通過小吱的頻道實時傳回前哨站主廳,幾秒鐘後,‘守墓人-7’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耳機中響起:
“檢測到符合AL-997號工程師哈肯·維蘭德身份的生物特征、權限印記及加密動態碼。數據庫記錄:該工程師於標準曆法1783紀元進入本前哨站,擔任長期維護任務。狀態:休眠-執勤輪換列表內。最後記錄信號中斷於……約四十二個標準年前,與本機數據庫失去同步。初步驗證通過,威脅等級:低。”
四十二年前?薇拉心中一凜。這意味著哈肯獨自一人,在這封閉、危機四伏的‘方舟’深處,以半休眠、半清醒的狀態,堅守了四十多年?難怪他看起來如此蒼老疲憊,精神也遊走在崩潰邊緣。
“‘守墓人’……你還活著……太好了……”哈肯聽到‘守墓人-7’的聲音,幾乎老淚縱橫,“外麵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星痕’……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預言……”
“預言?”薇拉捕捉到這個詞。
哈肯擦了擦眼角,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是的,預言……或者說,是‘最後的女皇’與‘星穹賢者議會’留下的‘火種計劃’的一部分。他們預見到了‘搖籃’終將徹底甦醒,帝國可能無法抵禦。因此,設立了包括這裡在內的七個前哨站,不僅是為了監控,更是為了在關鍵時刻,引導‘守護者’的傳承者,找到‘最終避難所’和‘星穹遺產’……他們說,持有‘星痕’的繼承者,將能在最黑暗的時刻,點燃希望之火。”他看著薇拉,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我……我在這裡等了太久,看著同伴一個個死去,看著那些邪惡的能量侵蝕這裡……我以為預言隻是絕望中的囈語,冇想到……你真的來了!”
薇拉心中震動。她的到來,似乎早已被古老的鐵典智者們以某種方式預見。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哈肯工程師。”夜梟打斷了老人的激動,“你說‘編織者’在利用這個‘泰坦之心’穩固信標?具體是怎麼做的?我們有辦法阻止或者利用這一點嗎?”
哈肯的神情立刻變得嚴肅而專業,他指向能量核心上方那道滲透下來的、帶著暗紅雜質的能量流。“它們強行將一種‘反向編織’的能量編碼,注入‘泰坦之心’的次級能量輸出迴路。這種編碼本身並不穩定,但通過與‘泰坦之心’龐大而穩定的基礎能量場耦合,得以在外層結構形成那個強大的牽引信標。同時,這種耦合也在緩慢但持續地汙染‘泰坦之心’的純化矩陣,如果不加阻止,最終這個核心會徹底失控,甚至可能成為‘編織者’直接汲取能量的通道。”
他頓了頓,指向核心周圍地麵上那些複雜的能量傳輸溝槽和幾個突出的控製柱。“要阻止,有兩個方法。第一,強行切斷那根被汙染的次級輸出迴路,但風險極高,可能引發核心瞬間過載或不平衡,導致爆炸。第二,更穩妥但更困難的方法——利用‘泰坦之心’本身的主控協議,執行一次強力的‘能量淨化與重啟循環’。這需要最高權限,也就是……‘星痕’持有者的認證,加上我這個常駐工程師的輔助授權,才能啟動。淨化過程會產生強大的、針對‘編織’能量的排斥力場,足以暫時切斷甚至重創那個信標的能量來源!”
“但這個淨化循環需要多長時間?會不會有危險?”薇拉問。
“完整循環需要大約……十五分鐘。”哈肯計算著,“期間,‘泰坦之心’會暫時關閉所有對外能量輸出,包括對前哨站基礎維生的供應,隻維持核心自身淨化所需。內部會產生強烈的能量湍流,需要有人在幾個關鍵節點手動穩定調節。而且……這麼大的動靜,肯定會引來所有被汙染的‘清掃者’瘋狂攻擊!我們必須守住這裡,直到循環完成。”
十五分鐘!在敵人巢穴般的‘方舟’深處,守住一個大型目標十五分鐘?這聽起來像是自殺任務。
“如果我們成功了,對上麵的信標中和任務有什麼幫助?”疤臉問。
“一旦‘泰坦之心’淨化成功,那信標至少會失去70%以上的能量強度和穩定性!外部‘編織者’通過信標進行的空間定位和牽引嘗試也會受到嚴重乾擾。你們再用‘淨化諧振器’去中和它,成功率會大大提升,風險也會降低很多!”哈肯急切地說,“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否則,就算你們勉強中和了信標,隻要‘泰坦之心’還被汙染,它們隨時可以再建立一個新的,或者……直接引爆它,毀掉整個‘方舟’和下麵的前哨站!”
形勢很清楚。淨化‘泰坦之心’,是扭轉戰局、甚至保住他們唯一安全據點(前哨站)的關鍵前置步驟。但也是將自身置於絕境。
薇拉看向夜梟和疤臉。夜梟沉默地檢查著匕首和剩餘的裝備,眼神銳利如常,冇有半分退縮。疤臉啐了一口,拍了拍他那把破槍:“媽的,乾了!不把這破核心搞定,咱們就算炸了信標也是白搭,回頭還得被那些鬼東西甕中捉鱉!”
“小吱,聽到情況了嗎?我們需要守住這裡十五分鐘,期間前哨站會暫時失去外部能源,你和靈鑰那邊能撐住嗎?”薇拉通過頻道問。
短暫的沉默後,小吱冷靜的聲音傳來:“收到。前哨站內部有緊急備用能源,可以維持基礎維生和核心繫統四十分鐘。靈鑰正在嘗試重啟一套小型內部防禦陣列。我會全力監控你們周圍區域的‘清掃者’動向,提供預警和最優防守位置建議。請……務必小心。”
薇拉深吸一口氣,看向哈肯:“我們開始吧,哈肯工程師。告訴我該怎麼做。”
哈肯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希望之光。他立刻帶領薇拉走向最近的一個控製柱,快速講解著上麵複雜的符文和介麵。“將你的‘星痕’按在這個認證區,同時我會輸入我的輔助授權碼。然後,我們需要分彆前往另外三個調節節點,在淨化循環開始後,根據我的指令,手動調整能量流,確保核心穩定。”
薇拉依言而行。當她的手按在冰涼的認證區,注入星辰之力的瞬間,整個控製柱亮起柔和的銀白色光芒,與‘星痕’交相輝映。哈肯則在他破舊的數據板上飛快操作,一串串古老的授權代碼注入係統。
嗡——
低沉的轟鳴從‘泰坦之心’內部傳來,它原本略顯滯澀的旋轉開始加快,表麵流淌的能量漿液變得更加明亮、活躍,同時,那道纏繞其上的暗紅能量流彷彿感受到了威脅,開始劇烈扭動、掙紮。
“認證通過!淨化循環啟動!倒計時:15:00開始!”哈肯喊道,“快去A1、B3、C7節點!夜梟先生,疤臉先生,還有兩位守衛,請務必守住平台入口和節點通路!”
時間開始倒數。
薇拉、夜梟、疤臉和兩名守衛立刻按照事先由小吱規劃好的防守位置散開。薇拉和一名守衛(阿爾法)前往最靠近入口的A1節點;夜梟和另一名守衛(貝塔)前往側翼的B3節點;疤臉則單獨負責相對靠內、但視野較好的C7節點,同時兼顧策應。哈肯留在主控柱旁,緊盯著數據板,準備發出調節指令。
最初的幾分鐘相對平靜,隻有‘泰坦之心’越來越響的嗡鳴和能量湍流引起的空氣電離聲。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然,當倒計時走到12:30時,小吱的警告傳來:“檢測到大量高能量反應從上層多個通道口向你們的位置彙聚!數量……超過五十!速度很快!預計一分鐘後接觸!”
話音剛落,平台唯一的入口通道(他們下來時的豎井方向)以及側上方幾個通風管道口,同時湧現出**潮水般的暗紫色光芒**!數十架被汙染的‘清掃者’,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瘋狂地湧入!
“開火!彆讓它們靠近核心和節點!”疤臉率先怒吼,他的改裝能量步槍噴吐出熾熱的火舌。
夜梟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如同鬼魅般在堆放的貨箱陰影中穿梭,每一次黑色匕首的寒光閃現,都伴隨著一架‘清掃者’無人機的核心被精準刺穿、爆裂。兩名靜默守衛則如同兩座移動的鋼鐵堡壘,脈衝槍的嘶吼聲連綿不絕,交織成一片死亡彈幕,將正麵衝來的敵機接連打爆。
薇拉守在A1節點,她的戰鬥方式更為靈動。新獲得的能量感知讓她能清晰“看到”那些暗紅觸鬚的能量流動軌跡。她不再僅僅依賴星辰之力的爆發,而是將力量凝聚成纖細卻無比堅韌的銀色絲線,如同最靈巧的雙手,或抽、或纏、或刺,精準地切斷那些觸鬚的能量連接點,使其攻擊在半途就潰散。同時,她還能分心引導少量星辰之力注入‘淨化諧振器’,讓其發出低沉的共鳴,在她周圍形成一個微弱的淨化力場,進一步削弱靠近的‘編織’汙染。
戰鬥瞬間白熱化。暗紫色的無人機殘骸如同雨點般墜落,爆裂的能量和扭曲的觸鬚四處飛濺。平台上的貨箱和設備被流彈擊中,爆出火花和碎片。空氣變得灼熱而充滿焦糊味。
“A1節點,能量流偏高5%!薇拉小姐,逆時針旋轉調節閥15度!”哈肯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雖然焦急,卻依舊保持著專業。
薇拉一邊應付著從側麵通風口鑽出的三架敵機,一邊分神操作身邊的節點控製麵板。銀色的絲線靈活地纏住一架敵機,將其猛地甩向另一架,同時她另一隻手快速轉動調節閥。
“B3節點穩定!夜梟先生,乾得好!”
“C7節點有小波動!疤臉,注意你左後方那個斷裂的管道口,有敵機試圖繞後!”
小吱的聲音也不斷響起,提供著精準的敵情預警和防禦建議。她的計算和預判,往往能讓夜梟和疤臉提前半秒占據有利位置,化解危機。
然而,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它們似乎無窮無儘,從各個意想不到的角落湧出。兩名靜默守衛的彈藥消耗極快,能量護盾也開始閃爍。疤臉的肩膀被一道擦過的暗紅觸鬚刮到,雖然裝甲擋住了大部分侵蝕,但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和劇烈的灼痛,讓他的動作慢了一拍。夜梟雖然依舊高效,但連續的高強度爆發和閃避,也讓他的呼吸變得粗重。
倒計時:08:15。
“不行!數量太多了!它們像是在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淨化!”疤臉吼道,一槍打爆一架幾乎衝到他麵前的敵機,但另一架已經趁機從側麵貼近,暗紅的觸鬚直刺他的麵門!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光閃過,將那觸鬚淩空斬斷!是薇拉,她在關鍵時刻擲出了一道凝實的星辰之刃!
“堅持住!淨化循環已進入第二階段,核心排斥力場開始增強,它們的攻擊會受到越來越大的乾擾!”哈肯喊道,聲音帶著希望。
果然,‘泰坦之心’發出的光芒變得更加純淨、耀眼,一股無形的力場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那些暗紫色的‘清掃者’一旦進入力場範圍,速度明顯下降,表麵的暗紅紋路也開始變得不穩定,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般明滅不定。它們的攻擊威力和準頭也隨之下降。
壓力稍減。眾人精神一振,抓住機會反擊,又清理掉了一波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