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決者”號暗金色的艦體在“無主迴音”小行星帶短暫的停留後,引擎迸發出更加明亮而穩定的光輝,調整航向,朝著“遺忘迴廊”深處駛去。在其側後方不遠處,“幽影之織”的“暗鴉號”如同忠誠(或狡黠)的影子,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一同航行。
艦橋內,氣氛與之前不同。加爾文艦長站在主控台前,神情依舊嚴肅,但眉宇間多了一絲沉甸甸的責任感和緊迫。他剛剛與聯盟最高指揮部完成了加密通訊,確認了行動的優先級和授權。那位名叫艾莉娜的女性顧問——考古學與古語言學專家——正坐在副官席位上,快速整理著關於K7-233遺蹟的所有已知數據,以及“星辰眷顧者”相關的古老文獻片段。
薇拉被安排在艦橋一側的觀察休息區,由一名女性聯盟衛士陪同。她坐在那裡,雙手交握,指尖冰涼。加爾文透露的資訊還在她腦海中迴盪:“同胞”、“星眷者”、“危險,速來”。巨大的震驚之後,是更多紛亂的疑問和一種奇異的、血脈相連般的牽動感。她下意識地撫摸著頸側已經癒合、隻留下淡淡疤痕的傷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鐵典試驗場的冰冷和“喧嘩”碎片的瘋狂,但此刻,另一種更為古老、更為深邃的呼喚,正從靈魂深處被喚醒。
夜梟坐在“暗鴉號”的指揮席上,暗紫色的眼眸看著前方“裁決者”號的尾焰,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她的通訊器裡,正傳來屬下的低聲彙報。
“……‘織網者’的偵察單位在十分鐘前已從‘廢船墳場’方向完全撤離,未發現追蹤跡象。但我們在‘遺忘迴廊’外圍幾個常規監測點,捕捉到了微弱的、非聯盟也非鐵典製式的加密信號波動,特征模糊,似乎是第三方,但隱匿技術極高,難以鎖定。”通訊器裡的聲音說道。
“第三方?”夜梟眉頭微蹙,“繼續監測,提高警惕。通知‘織網’內部,留意近期任何異常的情報流動和勢力動向。另外,將遺蹟座標和我們的行程,匿名發送一份給‘希望號’方舟的那個頻道。”
“是,夜梟大人。”
切斷通訊,夜梟看向主螢幕,上麵顯示著薇拉在“裁決者”號觀察區的實時畫麵(經過對方允許的有限監控)。“星眷者……遺蹟……突然啟用的信標……”她低聲自語,“太巧合了,就像有人知道我們會來,提前拉開了帷幕。加爾文……你真的隻是遵循聯盟指令,還是知道得更多?”
**希望號方舟,深層醫療\/研究區。**
維拉船長剛剛結束了與加爾文艦長(通過芬裡爾小隊轉接)的簡短但資訊量巨大的遠程通訊。她的臉色同樣凝重。
林雲的治療正在關鍵階段。格倫博士報告,通過持續的低頻諧振能量場刺激和一種根據歐羅克數據碎片推演出的“動態編碼中和劑”,林雲右臂及肩膀的靜滯侵蝕已經停止了蔓延,並出現了大約百分之五的“解凍”跡象。這是一個積極的信號,但過程緩慢且脆弱,需要絕對穩定的環境和持續的能量供應。格倫博士警告,任何強烈的外部乾擾或林雲自身的劇烈情緒波動,都可能打破脆弱的平衡,導致侵蝕反撲。
而歐羅克的情況則更加複雜。他的核心邏輯數據被“織網者”的數據毒素嚴重汙染和靜滯編碼鎖死,如同被冰封的火焰。技術團隊嘗試了多種方法,進展甚微。他依舊沉睡在維修艙內,偶爾有極其微弱的、雜亂的數據流溢位,但無法構成有意義的通訊。
現在,又突然傳來了薇拉的訊息——她可能是古老“星辰眷顧者”的繼承者,正與星空守護者聯盟及“幽影之織”一同,前往一個突然啟用的、可能存在其他“星眷者”的遺蹟,而那遺蹟發出了求救信號。
維拉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她的船員們四散在危機之中,而方舟此刻卻因林雲的狀況難以進行大規模機動或高風險行動。
“船長,我們怎麼辦?”副官問道,“是否調整航向,前往‘遺忘迴廊’與他們會合?芬裡爾小隊還在‘裁決者’號上。”
維拉沉思良久,搖了搖頭:“不。林雲的治療不能中斷,轉移風險太大。而且,加爾文艦長明確表示聯盟會負責薇拉的安全,夜梟也在。我們貿然介入,可能打亂他們的計劃,甚至引發不必要的誤會。”
她做出決定:“向‘裁決者’號回覆,感謝加爾文艦長的資訊共享和對薇拉的保護承諾。告知我方現狀(林雲治療關鍵期),暫時無法前往彙合,但請求對方在遺蹟行動中,儘可能確保薇拉的安全,並及時同步重要發現。芬裡爾小隊……讓他們暫時跟隨聯盟行動,既是人質也是聯絡員。”
“另外,”維拉補充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加強對歐羅剋核心數據的保護和分析。既然‘織網者’如此不擇手段想要得到他和他攜帶的數據,說明裡麵一定有極其重要的東西。同時,啟動方舟的深層情報分析模塊,全力蒐集一切關於‘星辰眷顧者’、‘索林協定’以及‘遺忘迴廊’K7-233遺蹟的公開或隱秘資訊。我們需要知道,薇拉捲入的,到底是什麼。”
“是,船長。”
命令下達後,維拉走到林雲的生命維持艙前,隔著透明的艙蓋,看著裡麵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靜靜躺著、半邊身體覆蓋著詭異冰晶的身影。她輕輕將手貼在冰冷的艙蓋上,低聲道:“快點好起來,林雲。薇拉需要你,我們都需要你。”
就在這時,生命維持艙旁邊的監控儀器,突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不同於往常的“嘀”聲。
維拉和旁邊值守的醫療官同時抬頭看去。
隻見代表林雲腦波活動的監測圖上,那原本平緩而微弱的曲線,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但清晰可辨的、類似於“掙紮”或“迴應”的尖銳波峰**,隨即又恢複平靜。
緊接著,他覆蓋著灰白色冰晶的右手食指,**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動了一下**。
“格倫博士!快來!”醫療官激動地呼叫。
維拉的心臟猛地一跳。
**遺忘迴廊星區,K7-233遺蹟外圍。**
這片星域比之前經過的區域更加荒涼、古老。巨大的、形狀不規則的小行星和破碎的星體殘骸,如同巨人的墳墓,沉默地漂浮在永恒的黑暗中。星光在這裡似乎都被吸收了大半,視野極其昏暗。
“裁決者”號和“暗鴉號”降低了速度,以近乎潛行的模式,小心翼翼地穿過一片由細小冰晶和金屬塵埃構成的稀薄星雲,前方,目標終於出現在掃描視野中。
那並非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建築或星球。它像是一塊**被強行撕裂、又經過某種力量粗略拚合的巨型星體碎片**,表麵佈滿了縱橫交錯的、閃爍著微弱藍紫色能量的巨大裂隙。這些裂隙並非自然形成,邊緣規整,內部結構複雜,隱約可見金屬和晶體的光澤。整個碎片呈現不規則的紡錘形,長約數十公裡,靜靜地懸浮在引力的平衡點上,散發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沉寂而滄桑的氣息。
“這就是K7-233……‘星殞之庭’?”艾莉娜顧問看著螢幕上高精度掃描圖像,喃喃道,“古代記錄中提到的、疑似‘星辰眷顧者’進行某種重要儀式或研究的聖地碎片之一……它果然還存在。”
“檢測到遺蹟表麵有微弱的能量屏障,屬性……與薇拉小姐的星辰之力頻譜部分吻合,但更加古老、固化。”傳感器官報告,“屏障強度不高,但有自修複特性。遺蹟內部結構複雜,掃描受到強烈乾擾,無法獲取清晰圖像。之前啟用的信標信號源,位於遺蹟核心區域,仍在持續發送微弱的識彆脈衝。”
“遺蹟外圍未發現明顯的人工防禦設施或生命跡象。”戰術官補充。
加爾文點點頭:“‘信風號’和‘夜羽號’做好準備,搭載先遣隊登陸。薇拉小姐、艾莉娜顧問隨我同行。夜梟閣下,你方?”
夜梟的通訊接入:“我會親自帶領一個小隊同行。遺蹟情況不明,多一份力量總是好的。另外,我方建議,登陸點選擇在信標信號源方向的邊緣區域,那裡能量屏障相對薄弱,且有一條看起來像是古老通道入口的裂隙。”
她的提議合情合理,顯然是提前做了功課。
“同意。座標同步。二十分鐘後出發。”加爾文下令。
兩艘交通艇從母艦脫離,如同兩隻謹慎的飛蟲,朝著那龐大而神秘的星體碎片飛去。
薇拉坐在“信風號”的艙內,透過舷窗,看著那越來越近、佈滿能量裂隙的遺蹟表麵。越靠近,她心跳得越快。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混雜著深沉的悲傷和隱約的期待,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她的心靈。體內的星辰之力開始自發地、輕微地流轉起來,與遺蹟表麵那微弱的藍紫色能量屏障產生了某種極其細微的共鳴。
艾莉娜顧問坐在她旁邊,溫和地說道:“放輕鬆,孩子。你的力量正在與遺蹟對話,這是好事。試著去感受它,而不是抗拒。古老的場所往往保留著記憶。”
薇拉點點頭,閉上眼睛,努力平複呼吸,將意識沉浸在那股共鳴之中。漸漸地,一些模糊的、斷續的“聲音”或“畫麵”碎片,如同穿過層層帷幕,隱約浮現:宏大的星圖在虛空中展開,無數光點如同精靈般舞動,莊嚴的吟唱迴盪在殿堂,還有……一種溫暖而強大的、如同母親般包容的“注視”……
就在這時,一個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突兀的“雜音”,如同利刺,猛然刺入了這朦朧的共鳴之中!
薇拉悶哼一聲,驟然睜開眼,臉色發白。她感到遺蹟深處,除了那古老的呼喚和共鳴,似乎還隱藏著某種**不協調的、充滿惡意的、帶著鐵典“靜滯”味道的冰冷存在**!
“怎麼了?”加爾文立刻察覺她的異常。
“遺蹟裡麵……有彆的……不好的東西……”薇拉捂著胸口,喘息著說,“很冷……很安靜……但讓人害怕……”
夜梟的聲音也從“夜羽號”的通訊中傳來:“我也感覺到了。遺蹟的能量場有微弱的‘汙染’跡象,雖然被古老屏障壓製著,但確實存在。不是自然形成的。”
加爾文眼神一凜:“保持最高警惕。登陸後,優先與信標源建立聯絡。如果發現威脅,以薇拉小姐的安全為第一優先。”
兩艘交通艇穩穩地降落在預定座標點——一條寬闊的、邊緣閃爍著穩定藍光的巨大裂隙邊緣,這裡看起來確實像是一個古老的通道入口,內部漆黑深邃。
穿著防護服的先遣隊員們魚貫而出,踏上遺蹟表麵冰冷而堅硬的、混合著岩石與不明金屬的地麵。薇拉在加爾文和艾莉娜的陪同下走出艙門,腳下一實,那股來自遺蹟的、混雜著親切與不安的複雜感覺更加清晰了。
夜梟帶著兩名“幽影”護衛也從“夜羽號”上下來,她環顧四周,麵具下的目光銳利如鷹。
“建立臨時通訊中繼。探測前方通道。”加爾文命令。
隊員們迅速行動。探測器顯示,通道向下延伸,內部結構複雜,但空氣成分穩定(雖然稀薄),無有害輻射,隻是能量乾擾依舊嚴重。
“出發。”加爾文一馬當先,手持一把造型簡潔但能量充盈的聯盟製式步槍。薇拉和艾莉娜被保護在隊伍中間,夜梟的小隊則跟在側翼。
通道內部比外麵更加黑暗,隻有他們頭盔上的燈光和防護服自帶的微弱照明,照亮前方有限的範圍。牆壁是光滑的、帶有奇特紋路的暗色金屬,那些紋路在燈光照射下,偶爾會流過一絲微弱的藍紫色流光,彷彿仍有殘存的能量在脈絡中運行。
他們謹慎地前行了大約數百米,通道開始出現分叉和向下的階梯。根據信標信號的指引,他們選擇了一條傾斜向下的主通道。
越往下走,薇拉心中的不安感越強烈。那冰冷的、不協調的“雜音”時隱時現,而遺蹟本身的共鳴中,也開始夾雜著一絲……**痛苦**和**壓抑**的意味。
突然,走在最前麵的聯盟衛士停下腳步,低聲道:“艦長,前方有情況!”
燈光向前照去,隻見通道儘頭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廳堂。廳堂中央,懸浮著一個由複雜晶體結構構成的、直徑約三米的**藍色光球**,正以穩定的頻率明滅著,散發出與信標同源的能量波動——那應該就是啟用的信標核心。
然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並非光球本身,而是光球下方——
地麵上,刻畫著一個極其複雜的、覆蓋了整個廳堂地麵的巨大法陣,法陣的線條由發光的能量構成,大部分是純淨的藍紫色(星辰之力),但有一部分關鍵的節點和連接線,卻被一種**汙濁的、不斷蠕動試圖侵蝕藍光的暗銀色能量**所覆蓋、阻塞!這些暗銀色能量,散發著眾人熟悉的、令人不適的**靜滯氣息**!
而在法陣的中央,藍色光球正下方的位置,靜靜地**躺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性,身穿殘破但依稀能看出星紋裝飾的古老長袍,銀白色的長髮鋪散在地。她的容貌,正如加爾文描述的影像那樣,與薇拉有著七八分的相似,但更加成熟,帶著曆經滄桑的威嚴與疲憊。她雙眼緊閉,麵色蒼白如紙,身體被一層薄薄的、不斷與周圍暗銀色能量抗爭的藍紫色光暈籠罩著,彷彿陷入了深度的沉睡或……封印。
而在她的身側不遠處,法陣的一個被暗銀色能量嚴重汙染的節點上,赫然**插著一柄造型奇特的、通體漆黑、刃身流淌著粘稠暗銀光澤的短杖**!短杖的杖首,鑲嵌著一顆不斷明滅的、彷彿在吸收周圍一切光線的黑色晶體!
“那是……‘靜滯之觸’!鐵典仲裁官級彆的禁忌武器!”夜梟失聲低呼,“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