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船墳場,深層廢棄貨艙區,代號“鼴鼠穴”。**
這裡的空氣比酒吧更加汙濁,混合著陳年潤滑劑、鏽蝕金屬和某種不明生物排泄物的刺鼻氣味。管道和線纜如同扭曲的藤蔓,在低矮的天花板和斑駁的牆壁上糾纏攀爬,滴落著可疑的液體。微弱、閃爍不定的應急燈光,將一切映照得光怪陸離。
芬裡爾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老鼴鼠”身後,他那兩名精銳偵察兵——代號“灰燼”和“回聲”,以及通訊專家“靈鑰”,則呈警戒隊形,散佈在前後,銳利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陰影角落。靈鑰手中一個不起眼的掃描儀,正持續監測著周圍的能量波動和可能的監聽設備。
“老鼴鼠”依舊佝僂著背,推著那輛吱呀作響的破垃圾車,慢悠悠地在迷宮般的通道裡穿行,對身後全副武裝的幾人視若無睹。他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低沉而含混:“芬裡爾小子,這麼多年冇見,一來就給老頭子我帶這麼‘亮’的客人?方舟的人?嘖嘖,你現在混得不錯嘛,都跟‘秩序側’的乖寶寶們搭上線了?”
“少廢話,老鼴鼠。”芬裡爾啐了一口,踢開腳邊一個空罐頭,“老子是來買訊息的,不是來聽你嘮叨的。價錢好說,但訊息要準、要快。”
“嘿嘿,急什麼。”老鼴鼠在一個堆滿廢棄機械零件的岔路口停下,用臟兮兮的手在牆壁某處敲擊了幾下。牆壁上一塊看似隨意的鏽蝕鋼板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一個向下延伸、更加狹窄昏暗的通道。“‘幽影之織’的訊息,可不是爛大街的貨。進來說吧,這裡……安靜。”
通道儘頭,是一個相對寬敞、被改造成簡陋起居室兼工作間的艙室。各種古董級彆的顯示屏、數據儲存器、信號接收裝置堆滿了角落和牆壁,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機油味和臭氧味。幾張破舊的椅子散落在中央一張佈滿劃痕和汙漬的金屬桌子周圍。
老鼴鼠示意幾人坐下,自己則從一個保溫壺裡倒出幾杯冒著熱氣、顏色可疑的液體。“條件簡陋,將就吧。說說看,你們想知道‘幽影之織’的什麼?據點?人員?還是……他們最近抓的那個‘特彆的小妞’?”
芬裡爾瞳孔微縮,和灰燼、回聲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還冇提薇拉,這老傢夥竟然主動點出來了?要麼他訊息真的靈通得嚇人,要麼……這就是個試探或陷阱。
“你知道那妞的下落?”芬裡爾不動聲色,端起杯子聞了聞,冇喝。
“老頭子我耳朵還冇聾,眼睛還冇瞎。”老鼴鼠渾濁的眼睛瞥了一眼靈鑰手中的掃描儀,“‘幽影之織’雖然滑溜得像影子,但影子動了,總會有風。他們最近在嚎哭星雲附近動作頻頻,之後不久,就有關於一個被擄走的、身上帶著‘星辰味’和‘喧嘩臭’的小丫頭的風聲,在黑市情報網的深層渠道裡悄悄流傳。這種組合,可不多見。結合你們方舟的背景和之前的動靜……不難猜。”
他頓了頓,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條路。第一條,他們在‘廢墟迴廊’外圍有幾個臨時安全屋,最近其中一個有能量活躍跡象,可能是轉移途中歇腳,可能性三成。第二條,他們可能通過隱秘航道,前往‘織網星域’的某箇中立交易點,那裡有時候會有他們的代理人出現,用稀有情報或技術換取資源,可能性兩成。第三條……”他放下兩根手指,隻留一根,“有人,比你們更早,也在用更高的價碼,買那個小丫頭的確切位置和‘幽影之織’的近期動向。風格……很‘鐵典’,但又有點不一樣,冷冰冰的,帶鉤子。”
“織網者!”芬裡爾和灰燼幾乎同時低撥出聲。歐羅克之前的警告立刻在腦海響起。
“看來你們知道他們。”老鼴鼠點點頭,“那就更麻煩了。‘織網者’插手,事情的性質就變了。他們可不是隻想救人或者做買賣。被他們盯上,不死也得脫層皮。你們想從‘幽影之織’手裡撈人,還得提防‘織網者’下黑手或者截胡。”
“那個安全屋的座標,還有‘織網者’買家的線索,開個價。”芬裡爾直奔主題。
老鼴鼠報出了一個數字,高得讓芬裡爾都挑了挑眉。“老傢夥,你搶劫啊?”
“風險價,芬裡爾。”老鼴鼠慢條斯理地說,“賣‘幽影之織’的訊息本來就燙手,現在又多了‘織網者’。我這把老骨頭還想多活幾年。而且……”他指了指靈鑰,“這位小兄弟的技術不錯,但我建議你們關掉那個小玩具,或者至少調到最低頻被動接收。‘織網者’的風格,有時候他們的‘監聽’,本身就是一種標記和攻擊。”
靈鑰臉色一變,立刻檢查掃描儀,果然在底層數據流中發現了一段極其隱蔽、正在嘗試反向解析和植入追蹤代碼的異常信號!他立刻切斷外部接收,啟動深度清除程式。
“他媽的!”芬裡爾罵了一句,“我們被盯上了?從什麼時候?”
“不一定針對你們。可能是‘織網者’在廣撒網,監控所有與‘幽影之織’相關的資訊流。”老鼴鼠歎了口氣,“老頭子我這裡也不是絕對安全。訊息我可以給你們,但交易完成後,你們得立刻離開,老頭子我也得換個地方躲躲風頭了。”
芬裡爾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個特製的、帶有物理鎖和加密的數據存儲器,放在桌上:“這裡麵是關於鐵典某次‘靜滯’試驗的部分數據摘要,高度加密。作為訂金和誠意。座標和線索給我,如果驗證有效,後續報酬通過老渠道支付給你。”
老鼴鼠拿起存儲器,用桌上的一個老古董讀取器簡單掃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有點意思……成交。”他報出了一串座標和幾個可能的“織網者”情報中間人的特征資訊。
芬裡爾記下,立刻起身:“走了!老傢夥,你自己保重。”
“快走快走,彆把麻煩留給我。”老鼴鼠揮揮手。
小隊迅速按原路撤離。離開“鼴鼠穴”區域後,芬裡爾立刻下令:“靈鑰,檢查所有人身上和設備,有冇有被留下‘記號’!灰燼,回聲,加強警戒,我們可能已經被注意到了!”
果然,靈鑰在灰燼的戰術揹包夾層和一個通訊備用節點的外殼上,發現了兩個極其微小的、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能量印記,並非實體設備,而是某種高階能量附著技巧,正在微弱地發射定位信號!
“是‘織網者’的‘資訊塵’!”靈鑰低呼,迅速用專用設備將其剝離、遮蔽。
“動作夠快!”芬裡爾臉色難看,“老鼴鼠說得對,這裡不能待了。立刻返回‘潛影二號’,準備躍遷!”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停泊的隱蔽碼頭時,前方通道轉角處,出現了四個身影。他們穿著統一的深灰色、冇有任何標識的貼身作戰服,臉上戴著光滑的、隻露出眼睛的黑色麵具,動作協調一致,悄無聲息地堵住了去路。他們手中冇有明顯武器,但手指尖端閃爍著不祥的幽藍色微光。
“檢測到高威脅能量反應!是‘織網者’的‘清道夫’!”灰燼立刻舉槍,壓低聲音。
“‘幽影之織’的資訊……和你們手中的鐵典數據……留下。”為首的一名“清道夫”用毫無起伏的電子合成音說道,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裡迴盪,“或者,被‘靜滯’。”
話音未落,四名清道夫同時動了!他們的速度極快,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拉出殘影,指尖的幽藍光芒劃破空氣,帶著凍結思維的寒意,分彆襲向芬裡爾四人!
“開火!”芬裡爾大吼,手中的改裝霰彈槍率先噴出火光!
激烈的交火瞬間在廢船墳場肮臟的通道內爆發!
**廢墟迴廊外圍,某顆外表荒蕪的小行星內部,“幽影之織”臨時安全屋。**
夜梟看著“暗鴉號”主螢幕上接收到的、來自“廢船墳場”情報節點的加密警報和實時戰況摘要(經過延遲和過濾),暗紫色的眼眸中冇有太多意外。
“‘織網者’的‘清道夫’果然動了,速度比預想的快。”她輕輕敲擊著控製檯,“目標果然是芬裡爾小隊和他們攜帶的鐵典數據。看來‘縛絲者’對歐羅克和方舟的‘禮物’很上心。”
她調出另一個畫麵,是安全屋外部幾個隱蔽傳感器傳回的實時圖像。漆黑的星空背景下,一片看似平靜的小行星帶。但在高敏感度掃描下,可以察覺到極遠處,有數艘偽裝成隕石的、帶有鐵典風格能量特征的微型偵察艇,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呈包圍態勢向這片區域靠近。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夜梟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用‘清道夫’在廢船墳場吸引注意力,同時派偵察部隊搜尋我們的可能落腳點。‘縛絲者’,你還是那麼喜歡玩雙重把戲。”
她轉身,看向被兩名沉默的“幽影”衛兵“陪同”在一旁的薇拉。“看來,你的朋友們遇到了一點麻煩,而我們的‘鄰居’也不太友善。”
薇拉緊咬著下唇,看著螢幕上芬裡爾小隊與那些詭異敵人交戰的模糊影像,心臟揪緊。又聽到有鐵典的偵察艇在靠近,更是焦慮。“你們打算怎麼辦?拋棄這裡?還是……”
“拋棄?不。”夜梟搖頭,“安全屋的暴露在預料之中。這裡本來就是一個‘觀察點’。現在,演員基本到齊了——”她指了指螢幕上代表著芬裡爾小隊(紅點)、織網者清道夫(藍點)、外圍偵察艇(淡藍點)以及她們自己(紫點)的光標。
“——該讓戲變得更精彩一些了。”夜梟下達指令,“啟動‘暗鴉號’的‘幻影投射係統’,在安全屋座標生成一個持續十分鐘的高模擬能量鏡像。所有非必要設備轉移至艦船,準備靜默脫離。向‘廢船墳場’方向,匿名發送一段經過處理的、關於‘幽影之織’疑似轉移向‘織網星域’交易點的誤導資訊,強度要足夠讓‘織網者’的監聽網捕捉到。”
“另外,”她看向薇拉,“給我們的‘星辰餘燼’小姐準備一套基礎的防護服。我們要換個地方了。或許,有機會近距離觀察一下,你那些朋友們的……逃生技巧,以及‘織網者’到底想乾什麼。”
薇拉一愣:“你要帶我離開?去靠近戰場?”
“待在這裡,等‘織網者’的偵察艇摸過來,或者等‘清道夫’解決你的朋友後再追過來,並不是好選擇。”夜梟的語氣不容置疑,“主動進入可控的混亂,有時比被動等待更能掌握資訊。而且,我需要驗證一下,你身上的‘道標’,在接近‘織網者’這種高度秩序化、又帶有惡意的力量時,會有何種反應。這或許能幫助我們更快理解它的本質。”
薇拉沉默。她知道夜梟說得有道理,自己在這裡隻是囚徒和樣本,而跟著她,雖然危險,卻可能獲得更多資訊,甚至……看到營救的機會。她點了點頭。
“很好。五分鐘準備。”夜梟轉身離開。
薇拉在衛兵“陪同”下回到房間,快速換上那套灰色的基礎防護服。她的心跳得很快,既有對芬裡爾和林雲的擔憂,也有對即將踏入未知危險的緊張,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對自身命運走向的迷茫。
五分鐘後,“暗鴉號”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滑出小行星內部的隱藏機庫,引擎以極低的功率運行,朝著廢船墳場與廢墟迴廊交界處的複雜星域駛去。在它離開後不久,原地留下的能量鏡像開始模擬出微弱的生命和能量信號,彷彿安全屋仍在運作。
而在“暗鴉號”的隱匿航行路線上,夜梟調出了一個加密通訊頻道,輸入了一段複雜的驗證碼。
片刻後,一個模糊的、經過多重變聲處理、無法分辨性彆年齡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夜梟?這個頻率……有急事?”
“‘織網者’在追獵一批帶有鐵典靜滯試驗數據的訪客,座標靠近廢船墳場-迴廊交界。”夜梟言簡意賅,“他們對‘幽影之織’和‘星辰餘燼’也有興趣。我打算靠近觀察。你那邊,對‘織網者’最近的內部動向,有新的發現嗎?”
那個模糊的聲音沉默了幾秒,纔回答道:“‘縛絲者’的權限最近有所提升,他在調動資源追查歐羅克叛逃事件的‘衍生影響’。另外,‘織網者’高層似乎對‘喧嘩之核’與‘靜滯藍圖’的關聯有了新的……激進解讀。他們可能不再滿足於簡單的‘研究’或‘防禦’。具體不詳,但風向變了,夜梟,小心點。”
“激進解讀?”夜梟眉頭微蹙,“明白了。保持聯絡。”
通訊切斷。
夜梟看著前方星域中越來越清晰的、代表廢船墳場方向能量衝突的微弱信號漣漪,暗紫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轉。
“‘織網者’……鐵典……‘喧嘩’……星辰……”她低聲自語,“這場漩渦的中心,到底藏著什麼?”
“暗鴉號”繼續向著那片交織著逃亡、獵殺與陰謀的星域,悄然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