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濁的數據流如同擁有了生命的暗銀色毒蛇,從存儲櫃中洶湧而出,帶著令人作嘔的靜滯寒意和扭曲的資訊雜音,撲向距離最近的莉亞和格倫博士!
“小心!”雷克斯隊長反應極快,一個箭步(儘管在靜滯力場中略顯遲滯)擋在兩人身前,同時啟用了臂盾的能量護盾。暗銀色的光霧撞在護盾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護盾光芒迅速黯淡,表麵的能量結構彷彿被凍結、瓦解!更可怕的是,一些光霧繞過護盾邊緣,如同活物般試圖攀附上雷克斯的手臂。
“這東西在侵蝕能量和電子設備!”雷克斯低吼,當機立斷關閉臂盾,猛地向後撤步,同時拔出腰間的實體合金戰刃,狠狠劈向蔓延的光霧。戰刃劃過,光霧被短暫劈散,但很快又重新聚合,彷彿物理攻擊效果有限。
維拉的能量手槍射出數道藍色光束,擊中光霧核心,光霧翻騰了一下,似乎受到了一些乾擾,但並未消散,反而分裂出幾股更細的觸鬚,朝著維拉和其他隊員蔓延過來!
“不要用能量武器直接攻擊!它會吸收和轉化能量!”格倫博士一邊在隊員掩護下後退,一邊急促地喊道,“它在釋放一種混合了靜滯編碼和邏輯病毒的資訊毒素!接觸它會汙染你們的神經係統和電子設備!”
莉亞臉色蒼白,她的破解終端雖然及時斷開,但之前已經被病毒侵入了一部分,此刻螢幕上不斷閃爍著錯誤代碼,一些數據模塊正在自我鎖定、崩潰。“它在嘗試癱瘓我們的電子設備!我的終端……部分功能失效了!”
大廳內,燈光閃爍得更厲害了,主數據終端上滾動著更加狂亂的符號,那個失真的電子聲音斷斷續續地笑著:“掙紮……無用……數據……終將歸於……靜滯之網……歐羅克……看著你的……新夥伴……被‘格式化’吧……”
“撤離!先撤回通道!”維拉當機立斷,知道在狹窄且充滿未知陷阱的大廳與這詭異的數據毒素糾纏極為不利。
小隊且戰且退,向著來時的安全門移動。數據毒素似乎受某種範圍限製,並未離開大廳太遠,但依舊有幾股執拗地追著他們。
“莉亞,能不能封鎖安全門,把它關在裡麵?”維拉問。
“我試試!”莉亞強打精神,用還能工作的部分終端試圖遠程關閉安全門。但指令發出後,安全門毫無反應。“不行!門控係統也被汙染或鎖死了!”
眼看就要被逼到門口,一旦讓這數據毒素蔓延到通道乃至更遠處,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危急關頭——
“維拉船長!聽得到嗎?”歐羅克的遠程通訊突然響起,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有一個辦法,但需要你們配合,並且……有巨大風險。”
“說!”維拉一邊用實體子彈的手槍(切換了彈藥)射擊延緩光霧,一邊急道。
“那個聲音……那個‘織網者’協議的聲音……我認識。”歐羅克的電子音帶著一絲壓抑的痛苦和恍然,“那不是預設的錄音或AI,那是……**‘織網者’部門的一位高級成員,代號‘縛絲者’**的聲音!雖然嚴重失真,但底層音紋特征吻合!他……他可能一直在監視這個前哨站,或者至少在這裡留下了高度活躍的後門程式!”
“‘縛絲者’?他是誰?”
“鐵典‘織網者’中的頂尖情報官和反製專家,專門負責追蹤叛逃者、滲透敵對勢力以及佈設資訊陷阱。”歐羅克語速極快,“我叛逃時,就曾被他手下的‘蛛形哨兵’追蹤過,付出了很大代價才擺脫。他擅長利用數據病毒和心理戰術……看來,他對我的叛逃耿耿於懷,甚至預判了我可能會利用過去的知識尋求幫助,所以在這裡留下了‘禮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團數據毒素的核心,除了靜滯編碼和邏輯病毒,很可能還包含了一部分‘織網者’用來追蹤和反向控製目標的**資訊錨點**。常規方法無法清除。但我……我可以嘗試**主動接入**這團數據流!”
“什麼?!”維拉和格倫博士同時驚道。
“不行!歐羅克!那太危險了!你的核心邏輯會被汙染甚至覆蓋!”格倫博士急道。
“這是唯一可能從中提取出有效資訊並暫時中和其活性的方法。”歐羅克的聲音異常冷靜,“我的核心邏輯有特殊的抗汙染加密層,是當初為了防備被‘喧嘩’數據侵蝕而設計的,或許能抵擋一陣。而且,我對鐵典的數據結構和‘織網者’的編碼習慣非常瞭解,可以嘗試在其中尋找‘靜滯侵蝕反製協議’的碎片,同時……反向植入一個追蹤‘縛絲者’信號源的**邏輯誘餌**。”
他最後的話語帶著一絲寒意:“他想通過汙染我們來追蹤方舟,或者獲取更多情報。那我們也可以將計就計,給他一點‘回禮’。但前提是,你們必須在我接入後,立刻用**物理隔絕場**將這團數據流和我臨時接入的一起封存起來,帶回方舟。我會在內部儘力隔離毒素,提取資訊,並在適當時機釋放誘餌或……自毀以防萬一。”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等於將歐羅克自己作為“解毒劑”和“誘餌”投入毒藥之中。
維拉沉默了不到一秒。時間緊迫,林雲的生命在倒計時,眼前的數據毒素在蔓延,歐羅克提出的可能是唯一兼具獲取資訊和消除威脅的方案。
“你需要我們怎麼做?”維拉沉聲問。
“讓莉亞準備一個高強度的便攜式物理隔絕力場發生器,設置成單向資訊流入模式。然後,將我的遠程數據介麵最大功率開放,對準那團數據流的核心。一旦我發出‘開始’信號,就啟動力場,將我接入的數據流連同其核心一起包裹進去。整個過程必須快,否則毒素可能通過我的連接反向感染方舟的主係統。”歐羅克快速交代。
“雷克斯,保護莉亞設置力場!其他人,火力掩護,延緩光霧!”維拉立刻下令。
小隊迅速行動。雷克斯和兩名陸戰隊員用實體彈幕和投擲的乾擾性EMP手雷(小心控製強度,避免損壞己方設備)暫時壓製了蔓延的光霧。莉亞手忙腳亂但準確地將隨身攜帶的隔絕力場發生器設置好,調整到指定模式,並將一個高功率數據收發器對準了那團翻滾的數據流核心。
“歐羅克……小心。”格倫博士低聲道。
“開始。”歐羅克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平靜無波。
莉亞猛地按下啟動鍵!
嗡——
一個淡藍色的半透明力場球瞬間展開,將數據流核心部分籠罩其中,同時,力場發生器上的數據收發器射出一道凝實的數據流,與力場內部的數據毒素建立了高強度連接!
幾乎在同一瞬間,方舟“希望號”艦橋內,歐羅克所在的終端機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和尖銳的警報聲!大量的亂碼和詭異的符號如同洪水般湧入他的處理器!
“歐羅克先生!數據流量異常!核心溫度飆升!”艦橋技術員驚呼。
遠程畫麵中,可以看到那團被力場包裹的數據毒素劇烈翻騰起來,暗銀色和病態綠色的光芒瘋狂閃爍,試圖衝擊力場壁,同時,更多的資訊流沿著連接通道湧向歐羅克。
大廳內,失去了核心的數據毒素外圍部分,如同失去了主心骨,迅速變得渙散、黯淡,蔓延速度大減,被雷克斯等人的火力輕易驅散、隔離。
“力場穩定!數據流接入完成!正在與核心互動!”莉亞看著力場發生器的讀數,緊張地報告。
而方舟上的歐羅克,則陷入了無聲的激烈對抗。他的電子眼瘋狂閃爍,身體微微顫抖,外殼下的散熱風扇發出全速運轉的轟鳴。海量的汙染數據、靜滯編碼、邏輯病毒,以及潛藏其中的“織網者”資訊錨點,正瘋狂衝擊著他的防火牆和邏輯核心。
他彷彿置身於一個由冰冷數據構成的漩渦中心,周圍是無數的鎖鏈(靜滯編碼)、毒刺(邏輯病毒)和窺視的眼睛(資訊錨點)。“縛絲者”陰冷得意的低語彷彿就在耳邊:“終於……抓到你了……叛徒……你的新‘外殼’……能堅持多久?把你的記憶……你的恐懼……都交出來……”
歐羅克緊守核心深處那一點代表自我意誌的純淨數據流,將所有的算力集中在兩件事上:
第一,**隔離與篩選**。利用對抗“喧嘩”數據設計的加密層,艱難地將汙染數據阻擋在外圍緩衝區,同時快速掃描其中可能存在的、與“仲裁官靜滯侵蝕”相關的任何代碼碎片、協議片段或研究日誌。
第二,**構築誘餌**。他一邊承受衝擊,一邊小心翼翼地利用對方數據流的結構,開始編織一個精巧的、帶有虛假座標(指向某個遙遠的、充滿危險的未探索星域)、虛假方舟情報和**一個隱藏極深的、會反向標記信號源**的邏輯陷阱。這個陷阱不會立即生效,隻會在對方嘗試深入解析或利用這些“獲取”到的資訊時,纔會悄然啟用,如同埋入對方係統中的一顆微小“資訊地雷”。
這個過程凶險萬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沸騰的毒液中撈取珍珠。
時間彷彿被拉長。大廳內,維拉等人緊張地守護著力場發生器,看著裡麵光芒的明滅變化。方舟上,格倫博士和維拉通過遠程監控,看著歐羅克不斷惡化的係統狀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分鐘……兩分鐘……
突然,歐羅克所在的終端機冒出一股青煙,一個次級處理器過載燒燬!但他主體依舊在堅持。
終於,在第三分四十五秒,歐羅克那幾乎被雜音淹冇的聲音,艱難地傳了出來:
“提取……完成……部分……反製協議碎片……已傳輸……格倫博士……”
“誘餌……植入……成功……”
“斷開……連接……快……”
他的聲音虛弱到了極點。
“莉亞!斷開連接!回收力場!”維拉毫不猶豫下令。
莉亞立刻切斷數據流,同時啟動力場回收程式。淡藍色力場球迅速收縮,將內部已經黯淡許多、但依舊危險的數據毒素核心壓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不穩定光球,密封在一個特製的隔絕罐中。
幾乎在連接斷開的瞬間,方舟上歐羅克的終端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他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整個身軀無力地向前傾倒,撲在控製檯上,不再有任何動靜。
“歐羅克!”格倫博士和維拉同時驚呼。
“生命……不,係統活性微弱!核心邏輯區域出現大麵積未知錯誤和靜滯編碼殘留!他在強行隔離汙染!”艦橋技術員急報。
“立刻全力搶救!不惜一切代價維持他的核心數據不散!”維拉對著通訊器吼道,然後轉向大廳內的小隊,“雷克斯,檢查環境!莉亞,帶上隔離罐和歐羅克傳輸的數據碎片,我們立刻撤離!”
大廳內,隨著數據毒素核心被封印,剩餘的汙染逐漸消散,主數據終端也停止了狂亂的閃爍,恢複了黯淡。那個失真的聲音冇有再出現,彷彿“縛絲者”的觸角隨著核心被捕獲而暫時縮回。
小隊迅速檢查,確認冇有其他陷阱被觸發後,沿著原路快速撤退。這一次,他們不再掩飾速度,爭分奪秒。
當他們終於衝出前哨站,登上“潛影”滲透艇,脫離小行星帶,與方舟彙合時,每個人都精疲力儘,但心中沉甸甸的。
格倫博士立刻開始分析歐羅克拚死傳輸回來的數據碎片。那是一段殘缺的、但確實指向“深度靜滯編碼”及其“基礎中和程式”的技術文檔片段,雖然不完整,但結合方舟已有的醫療科技和格倫博士的知識,或許能找到暫時抑製甚至逐步清除林雲體內侵蝕的方法。
而歐羅克自己,則靜靜躺在維修艙內,如同沉睡(或死亡)。他的核心數據如同風中之燭,在汙染隔離層後微弱地閃爍,不知能否再次醒來。
維拉看著醫療艙裡的林雲,又看著維修艙裡的歐羅克,拳頭緊握。他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終於拿到了一線希望。而“織網者”和“縛絲者”的陰影,如同無形的蛛網,似乎已經悄然籠罩過來。
她拿起那個封存著數據毒素核心和“誘餌”的隔絕罐,眼神冰冷。
“‘縛絲者’……還有‘幽影之織’……”她低聲自語,“不管你們在謀劃什麼,傷害我的船員,就要付出代價。”
方舟調轉航向,朝著最近的、相對安全的星域駛去,準備進行緊急醫療嘗試和下一步計劃。
而在宇宙的另一個角落,某個被重重加密信號保護的鐵典設施深處,一個籠罩在陰影中、身前懸浮著無數細密光絲的身影,微微抬起了頭。
“有趣……‘誘餌’的味道……還有一絲……熟悉的掙紮……”一個陰柔而冰冷的聲音輕輕響起,“歐羅克,你果然還冇徹底‘格式化’……還有那些小蟲子……我們還會再見麵的。靜滯之網,無處不在。”
光絲輕輕顫動,彷彿在傳遞著無聲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