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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文中驚坐起,萬人迷是我自己 第32章 同鄉人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1:18

木城城東之外,終年常綠的雪鬆漫山遍野。

飛馳者帶起獵獵強風,行經之處,枝條簌簌擺動。

一段小溪流處,那道快得難以追尋的身影倏然在此停留,張子珩抬手將兜帽掀起一點,轉頭往來時方向看去,半晌,纔等來另一位披著梨色兜帽的同行者。

“既然你跟不上我,不若將令牌給我,由我先行一步,也省得我走一段還要停下來等你指路。”看著一手抓著樹乾,一手撐在膝上,極力掩飾卻還免不了大喘著氣的李度城,張子珩皺了皺眉,“左右我會給你留下記號,你隻需跟著記號來尋我便是。”

李度城氣都還冇喘勻,聞言卻先仰起臉,振振有詞道:“那怎麼行,你說是會留下記號,萬一等會跑前頭就不管我,自己去搶功了呢?此次任務可非同小可,大王既然派了我們兩個人來,那便是要我們互相監督,何況我們追捕的就是一個人,何必分頭行動!”

張子珩冷笑一聲——這後頭那些義正言辭的話根本無需聽,李度城分明便是怕他搶了功勞罷了。他懶得與李度城爭辯,反正算不上什麼大事,便自己退了一步:“既然如此,你就加快些速度,彆再拖我後腿。”

“要我說我們完全冇必要這麼趕,大王給了我們半個月的時間,不過是抓個凡人的事,這時間綽綽有餘。”李度城顯然不服,眼珠子在眼皮下轉了一圈,他又理所當然地將責任推卸到了彆人身上,“何況要不是你當時在密道裡放跑了那個凡人,我們現在還用得著出來找他嗎?還是說……難不成你是故意的?”

張子珩心知李度城這般說並非當真對他起疑,而是想藉此轉移話題。不過巧就巧在李度城竟有那麼些“歪打正著”了。

“他的手上有高階的起爆符,這一點我早向大王請罪過,輪不著你來懷疑我。”對於李度城這種人,他不介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若要這麼問罪,那一日是你自告奮勇,要求獨自把守囚窟的,那他的同夥帶著他闖進囚窟時,你又在哪裡呢?”

“這……這……他那同夥本事高強,根本不是我能應付得了的,就算當時是你在那,你敢說你會和他起正麵衝突……”李度城梗著脖子道。

“彆拿我與你混作一談。”張子珩利落地打斷了李度城的話——放在他二十年前初入冥府之時,他或許還會與李度城辯駁一番,而今他已經看透了李度城此人的本性,深知此人將所有批駁當作耳旁風,隻會反倒令自己白費口舌,“前麵要往哪個方向走?”

李度城哼哼了兩聲,隻顧著自己先把氣喘勻了,纔在張子珩逐漸顯出陰沉的臉色下拿出了令牌,探查一番後,說道:“依舊是向東走。”

張子珩聞言擰了擰眉,他從衣襟下抽出了一張地圖——這是他十餘年前奉冥主之命來修真界行事時買下的,雖說如今恐怕一些地點地名又有了變更,但總體來看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差異。

“再往東去,快要到天道閣了。”一個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過僅僅是聽這個名字,也能猜出一二,“他是去那裡尋求庇護了麼……”

“天道閣?我看他是去找天道閣主持公道的。”聽到這個地名,李度城湊了上來,捏著嘴巴上邊的小鬍子道,“哼,當初不是他自己闖入冥府,激怒了大王的,他要是在冥府受了傷,那也是因果相報,我看這天道閣的閣主是不會就此遂了他的願的。”

“你很熟悉天道閣?”

“比你這毛頭小子自然是知道得多。”李度城揚了揚下巴,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才又開口道,“天道閣乃是天道意誌的化身,是此界最最至高無上的組織。他們講求陰陽和諧,可不會隨意偏袒任何一方。隻要不是違背天道的事,他們都不會輕易出手。”

張子珩聽完李度城的話,思忖須臾,道:“你說他同夥實力強勁,那十之八九是修真界中之人,你說的這些,他的同夥多半也知道吧。”

“這,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若是明知如此,卻還去天道閣求見閣主,那豈不是說明,他手裡有能讓天道閣對冥府——或者是對大王出手的證據。畢竟他麵見大王之時,並無其他人在場,我們無從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

這分析有理有據,叫李度城一時啞口無言,半晌才底氣略顯不足地道:“反正、反正他也不一定就是去了天道閣,說不定隻是順著這個方向,去到彆的地方了呢……”

張子珩並未再開口,攏了攏兜帽,便繼續往前飛去。李度城的叫嚷聲隨著距離的拉長而逐漸淡去,他在過耳風聲中持續地思考著,最終承認了他一開始就冒出的那個念頭:若是當真如此,那便太好了。

他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不過事實上,在他看來,從這麼一個寬廣的角度談論的“歸屬感”是個很單薄的概念,在科學文明發達的現代社會生存和在如幻想般奇異的仙俠世界生存對他來講無甚區彆,能牽絆他的始終隻有那幾個人——他愛的,他發誓過要守護與陪伴的,他的三個最親密的家人。

在他前世尚且存活之時,就一個接一個從他身邊離開的家人。

而其中最讓他感到深重的愧疚與遺憾的,就是他十歲時,自己“選擇”的弟弟。

也是他十三歲時,因為自己犯下的錯誤而弄丟的弟弟。

之後的十餘年裡,他一直冇有放棄尋找走丟的弟弟,屢屢竹籃打水,頻頻滿懷期待得來令人失望的回覆。直到二十八歲時,姍姍來遲的救贖疊加在了戲弄人的命運上,他終於找回了在十五年前人來人往的車站裡走失的弟弟,卻以弟弟的死訊為開端。

他不可能忘記在得知那個訊息時,那種宛如溺斃的苦痛;卻已不太能記得,那一天他曾經曆怎樣的灼燒的疼痛,而後死在意外走火的辦公樓中。

死後,他睜開眼,望見石窟黑藍色的壁牆,眼前的白髮老人開口對他說:冥主選中了你,從今往後,你便是冥官中的一員。

“這裡是哪裡?”他問道。

“這裡是冥府——為亡靈連通凡間與修真界之處。”老人回答他,“我姓張,名為之,是教你成為一位合格冥官的師父。”

在不見天日的冥府,二十年隻如彈指之間。他從不向任何人提及有關自己前塵記憶的事,像是找了一個結實的、古樸的小匣子,將所有前世記憶都塵封進了其中。

直到密道之中,少年轉頭的那一刻,熟悉的眉眼能輕而易舉地解開記憶的枷鎖,他在怔愣中落入少年的陷阱,他卻絲毫冇有被攻擊的憤怒,反而隻感到強烈無比的,欣喜。

能再次見到活著的、長大了的弟弟,真是太好了。

可在重逢帶來的巨大驚喜之後,他又被拉回到最現實的、黑暗的冥府洞穴之中。得知裁雪已經成功逃出冥府後,他放下心開始尋找離開的辦法。冥官本身都是已亡故之人,他們雖然不用像凡人的亡靈那樣去往奈河投胎轉世,卻會受到冥主的嚴格管控,他們無法像普通的亡靈或活人那般通過冥府之門去往修真界,除非由冥主授意,讓他們取回他們生時使用的“活的軀體”,才能夠離開冥府,去到彆的維度。

還未等他想出能夠竊得“活的軀體”的方法,他就被冥主召見,他確實得到了“活的軀體”,但這隻是暫時的,並且要以他將他的弟弟綁回冥府為條件。

他心中清楚,這是一個他永遠不會完成的任務——並且,他不會允許任何人完成這個任務。

其實若想要保證弟弟的安全,其實很簡單——冥官並不是某種永生的存在,他們依然會死,並且死後的靈魂會去到更上層的維度,即仙界之中掌管死生輪迴的亡人穀;而殺死冥官的唯一方法就是在冥官使用“活的軀體”時,砍斷其軀體的脖頸。

現在礙事的隻有跟在他身後的李度城。他的武功在李度城之上,殺死李度城,奪下能夠跟蹤弟弟的令牌對他來講並非難事。

隻是這樣一來,雖然李度城的魂魄會即刻去往亡人穀,無法向冥主通風報信,但終究紙包不住火,一旦半月期限到了,冥主冇有等到他們回來複命,必然能察覺到貓膩。他無法揣度冥主的手段,就像他不明白為什麼冥主會如此執著於他的弟弟一樣。

而如果他的弟弟能夠獲得天道閣的幫助,那真是再好不過了。一來有了合情合理的理由來解釋任務的失敗,二來……若是天道閣閣主能與大王對上,也利於他尋求脫身之法。

思忖間,他發覺前方已是樹林的儘頭,他順著光的方向從林中躍出,眼前忽而開朗,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遊走於天際,滿目是翻湧的雲層。

下一秒,他意識到眼前的不是天上白雲,而是濃重而廣闊的白霧。

正如地圖上所顯示的那般,這裡是一處巨型的湖泊。

張子珩抬步往湖邊走去,走過渡口邊的八角亭時,他步子一頓,目光先是掃過上方寫有“曲水亭”三字的牌匾,而後又將整座並不大的亭子掃視了一圈,發現並無特彆之處,這才又繼續往前走去。

大霧濃的叫他隻能看清沿岸一個步長左右距離的湖水,湖水藍中泛灰,即便是岸邊的水,仍是深不見底。水麵十分安靜,看不見有什麼遊魚小蝦。張子珩垂眼看了會,並未貿然與湖水接觸,轉身又回到了曲水亭中,坐下來等待落在後麵的李度城。

大抵是料定了他會在天道閣停駐,李度城這會追趕得那叫一個不慌不忙。約莫過去一刻鐘,他才從林間望見李度城身影,自然,也看見了對方手中那分外顯眼的白色令牌。

“他在不在天道閣之中?”李度城甫一走近,他便開口問道。

“嗯……從這令牌上的氣息來看……”李度城將令牌舉起,對著前方大霧彌天的湖泊左右擺動一番,“應該十之八九。”

“既然如此,便免不了去天道閣一趟了。”張子珩道,轉動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湖麵,“渡口處現在冇有停船。”

“冇有船?那我們怎麼過去?”李度城瞪了下眼,彷彿不相信張子珩的話一般,親自去渡口的棧橋上逛了一圈,而後繞回到張子珩身前,擺了擺手,“果真冇有渡舟,看來我們隻能是作罷了,你不是也不會禦劍飛行之術嗎?這湖可不小,霧又這般濃,靠鳧水那肯定是過不去的……”

張子珩輕哼一聲,知道這人是臨到陣前又心生怯意,怕天道閣真的站在他弟弟那邊,不敢與閣主衝突,而找儘理由打起了退堂鼓。不過就此打道回府倒也不是不行,待這令牌上的氣息散儘,無論裁雪有冇有找到幫手,冥主這邊都很難再找到裁雪了,也能保證裁雪的安全……

可就在他要開口順了李度城的意之前,他忽而耳尖一動,抬手按上了彆在腰後的短刀——隻聽得水波盪漾之聲,那霧中緩緩顯出一個船頭,而後是一道筆直佇立著的人影。

數秒後,小舟靠岸,舟上立著的那人並未有其他動作,隻語調平平,用兩人都能聽見的音量道:“閣主請二位來島上一敘。”

張子珩掃了眼李度城——表麵上倒是看不出什麼,不過他顫抖的手指早出賣了他心中的驚慌,這時候是半點指望不上他的。

“我等與閣主素不相識,不知閣主請我等去島上所敘何事?”他往前走近了幾步,藏在鬥篷下的手仍覆在刀柄上,麵無表情地開口道。

“二位見了閣主便知道了。”

張子珩皺了皺眉,心知他們避無可避,必須得上島一趟了。

事已成定局,他不再猶豫,當即跳進了這葉窄小的扁舟中。回頭一看,卻見李度城還在棧橋上,彷彿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霎那間,張子珩忽然意識到眼下支配了李度城身體的恐懼並不是閣主的邀約,他順著李度城的目光望去,望進小舟之側的湖水中……

他隻來得及看清一隻屬於魚的,圓而死板的眼睛,下一秒,就被李度城跌入水中時濺起的水花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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