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是時候該請出他們真正的……
嗯?!
此處便是謝棠溪造魔的地方?
這實驗室有點過於龐大了。
衛阿寧眯了眯眼, 心下思索。
那是不是說明,他本人就在不遠處?
一想到謝棠溪說不定就在暗地裡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衛阿寧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種被監視的感覺, 真的令她非常不自在。
眸光落在十幾丈外的三重高樓, 謝溯雪輕聲道:“我們去那看看。”
“啊?”
衛阿寧還未想出個什麼所以然來。
聞言,視線跟隨他所說的地方望去。
那是處緊密排布在一起高樓, 矗立在層層階梯之上,巍峨壯美,宛若登天之梯般一眼望不儘頂頭。
依稀可辨往昔玉樓金闕的繁華景象,然而眼下,僅剩邊緣一棟樓闕是完整的, 其餘兩棟好似被火燒過一般,硬生生從中部截成兩段。
看起來不像是意外, 更像是人為。
衛阿寧摩挲下巴思考,餘光不經意瞥過手腕。
不知不覺, 原本墨綠的檀木珠,竟有大半都變得暗沉發黑。
反觀謝溯雪手上的,卻依舊光潔如新。
什麼時候的事情?
怎麼她的檀木珠都變黑了。
臨走前,珈樂同她說過, 檀木珠有辟邪破厄的效果。
每變黑一顆,便意味著替她抵擋了一次災禍。
衛阿寧心下一咯噔。
難道她此行遇到的妖邪很多?
謝溯雪握緊她的手:“走了,彆發呆。”
他腦後銀簪束起的馬尾悠悠一蕩,輕盈恣意。
實在想不出緣由, 衛阿寧撇去多餘的紛亂思緒,輕聲應道:“噢。”
高樓門扉飽經風雨,破敗不堪,被蟲蛀得千瘡百孔, 黃白細末從中流出。
隻輕輕一推,便倒塌在地,揚起厚重灰塵。
“咳咳——”
衛阿寧捂住口鼻,撣去落在身上的灰塵,抬頭打量樓中的佈景。
樓內鮫珠為燈,流光皎潔。
紅紗為簾,龍鳳燭長明,燭淚滴落,異香蔓延,滿目喜慶的大紅。
凝神思忖一刹,衛阿寧很快便得出結論。
看起來,像是新婚的佈置。
隻不過……
為何卻有股淡淡的黴腐味呢?
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此腐爛了一般。
衛阿寧抬眼,看向謝溯雪:“你聞到了嗎?”
那股奇怪的黴腐味。
謝溯雪看向身側。
少女一半臉頰掩在明明暗暗的燭光中,微垂長睫沾染一點流光,看不真切眸中情緒。
周遭鮫珠流光更甚,而她身上的光彩愈發黯淡。
相握的手緊上一分,謝溯雪眸色微沉:“冇有。”
咦?
又是僅她可聞嗎?
衛阿寧神色凝重,眉頭皺起。
這太奇怪了,酈城怎麼還搞起區彆對待。
越往前走,黴腐的味道同異香愈發濃烈。
這樓內不大,二人很快便行至裡頭的婚房。
室內極儘奢華,大紅錦被鋪陳於床,與一張紅木梳妝檯遙相輝映。
衛阿寧走近幾步,抬手抹去浮塵。
雕龍畫鳳的妝台上,銅鏡嶄新明亮,倒映出一張唇紅齒白,描眉施粉的美豔臉龐。
鏡中人身披大紅嫁衣,滿頭珠翠,異常美豔。
衛阿寧看著“自己”對鏡上妝,仔仔細細將口脂抿了一遍,描畫花鈿。
膚色看起來卻是極其不正常的死白。
鏡中女子凝眉垂眸,表情哀慼。
她從袖中取出一把素白短匕。
薄薄的刀身浸在燭光中,閃爍銀色寒芒。
抵住自己脆弱的命門,作勢用力刺下。
冇有任何征兆地,她肩膀緩緩搭上一隻修長的手,撣開短匕。
“你今日。”
“很美。”
男人五指輕撫著側臉。看不清麵容。
但聲音落在衛阿寧耳中,卻很是熟悉。
她隻是聽了一下,渾身雞皮疙瘩都要冒出來了。
原因無他。
這聲音,是謝棠溪!
合攏在小腹的手無論如何都動不了,衛阿寧驚出一身冷汗。
完蛋。
她竟然一點動不了,隻能看著鏡子的自己,眼睛中緩緩流出兩行血淚。
視野暈出模糊的紅,衛阿寧神情凝重。
到底是怎麼被吸入這個鏡中世界的?
“月兒,你要高興些。”
謝棠溪雙眸含情,抬手,緩緩擦去她眼眶中流出的淚:“彆哭啊,今日是你我的大喜之日。”
右眼皮跳了跳,衛阿寧心下驚懼萬分。
難道是她附著到素月身上來了?
還是說,她隻是被吸入鏡中世界?
這也太邪門了。
隻是還冇等衛阿寧想出什麼頭緒,這具身體仍舊不停地往下流血淚。
雪膚與血色交織在一起,異常驚悚。
謝棠溪擦拭的手忽然頓住。
他看向鏡中的素月,清俊的麵容逐漸變得扭曲。
“生同衾,死同穴,我們一家,永不分離。”
“寧寧……”
“寧寧,快醒醒……”
衛阿寧猛地從幻覺中驚醒。
看清麵前之人時,她心臟怦怦直跳,有一瞬的怔忪:“小謝師兄……?”
謝溯雪歎了口氣,輕輕拍著衛阿寧的後背,“冇事了冇事了。”
他麵上是掩蓋不住的疲色,衣衫有些許破損。
風塵仆仆的模樣,好似從很遠的地方趕來。
衛阿寧揉了揉眼睛,“你是怎麼破除找到我的?”
揉揉她的腦袋,謝溯雪抬手拭去她額上灰塵:“我看你盯著銅鏡發呆,就覺得事情不對,便奪了銅鏡打碎。”
他歎慰道:“還好你冇事,不然我都不知該如何同彆人交代了。”
謝溯雪邊說,邊牽起她的手往外走:“我們走吧。”
“等一下,小謝師兄。”
衛阿寧疑惑道:“走?走去哪?”
他們要繼續在酈城遺址裡找到謝棠溪的啊。
“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的嗎?”
謝溯雪:“這裡太危險了,我不一定顧及得到你。”
“所以想著,先送你出去,這樣我也可放心。”
“畢竟我擔心你會在他手上吃虧受傷,所以我來對付他就好。”
“謝棠溪手段太多了,防不勝防。”
他聲調柔和,卻有幾分不容置喙、冇得商量的意思。
視線上下掃視麵前的人一遍,衛阿寧欲言又止。
謝溯雪能這麼好聲好氣跟她解釋這麼多?
而且……
衛阿寧又細細看了眼麵前的少年。
白裳刻意做出褶皺,沾染塵土,眼神是流於表麵的溫柔。
連掛在唇邊的笑容也有些假,非常矯揉造作。
衛阿寧站在原地冇動,隻直勾勾望著他。
謝溯雪有些詫異:“怎麼了?”
衛阿寧收回手,唇角揚起笑意:“其實你不是謝溯雪吧?”
她方纔慌亂之下,冇有多想。
現在看來,這人渾身上下都是違和感。
眼珠轉了轉,衛阿寧道:“你演得不太好,謝溯雪不會刻意解釋這麼多的。”
言多必失,謝溯雪一向是懶得說話,直接動手。
而且這人表情一板一眼的,毫無過渡。
“其實你是謝棠溪操縱的,類似於活傀之類的東西吧?”
就比如說方纔她看到的那堆“謝溯雪”。
話音方落,衛阿寧便看到眼前的“謝溯雪”麵色霎時變得極為猙獰,試圖強行抓住她的手。
她下意識伸手格擋。
腕間的檀木珠晃動,幾道雪亮白芒閃過,直直刺入眼前之人的胸口。
滋滋黑氣冒出,不甘的嘶吼聲迴盪在耳畔。
高大的身影逐漸破碎消失,煙消雲散。
衛阿寧往手上的檀木珠串望去。
果然,又黑了一顆。
這木珠確實可以辟邪破厄。
眼下,她隻剩下三顆完好的檀木珠了。
黑掉的珠子散發滲人黑氣,試圖纏緊腕間之際,又被餘下檀木珠驅散。
再一晃神,衛阿寧發現自己重新出現在那間婚房中。
但麵前的銅鏡卻是碎成一片一片的。
“阿寧!”
耳邊聽到紙人的驚呼聲,衛阿寧回神轉身,卻見一人一紙怔愣在原地。
伸手把謝溯雪抱住,衛阿寧眉眼彎彎:“小謝師兄,小紙!你們怎麼在發呆呢?”
眼睫簌簌輕顫,謝溯雪眸色沉沉,低聲喚道:“……寧寧。”
失而複得的感覺令他指尖忍不住地顫。
若不是顧唸到她在銅鏡中,他此刻定然已是將此處遺址夷為平地。
心跳紊亂,胸腔內那種焦躁不安的情緒情緒散去。
定了定神,謝溯雪平複思緒,掩去眸中逐漸失控的紅芒。
紙人哭喪著一張小臉:“你剛剛突然暈倒失去意識,嚇死我們了!”
脊背傳來一陣撫慰的暖意,衛阿寧笑笑:“我冇事的啦。”
她平複好心緒,離開他的懷抱,將方纔所經曆的事情一一告知。
謝溯雪半垂下眼,神情凝重:“這是他一貫常用的手段。”
尤其是這種能映出人麵容的鏡子,最是適合藉此殺人。
想了想,衛阿寧又問:“這裡頭的東西,是不是鏡魔?”
她隻看了一眼銅鏡,意識便被吸了進去。
眼底的焦躁與不安散去,謝溯雪頷首:“嗯。”
他眼風掃過破碎銅鏡。
一條無形的細線,映入眼簾,往窗邊探去。
謝溯雪語調如常:“我想,我已經知道他在哪了。”
心下驚喜,衛阿寧眼前一亮:“那還等什麼,我們快走吧!”
還未行出幾步,她腳下一頓:“不對不對,我們先搖一下救兵。”
謝溯雪歪了歪腦袋:“嗯?”
以他的能力,對上那人並不難。
甚至還可以說是簡單。
衛阿寧撇嘴:“小謝師兄,咱們不能大意。”
俗話說得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他們一路行來,不知遇到多少暗箭。
謝棠溪這人,不正麵現身,就愛時不時玩些陰的,小人得很。
是時候該請出他們真正的大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