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這般近的距離,似乎鼻尖……
“為什麼?”
謝溯雪道:“我咬不出你身上的味道。”
語氣遲疑, 尾音含著股迷濛的軟,帶著一絲得不到答案的茫然。
在耳邊輕輕一蕩,撩開連片熱意。
衛阿寧感覺自己的臉大概是紅透了, “你你你你……”
口中喏喏半天, 也冇說出個所以然來。
她強裝鎮定,伸手抵住他的額頭, 將人推離遠了些。
謝溯雪握住那根手指,壓在自己掌心中。
麵露疑惑,定定望她出聲道:“我怎麼了?”
周遭鴉默雀靜。
他凝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視線好似搗碎過後的粘稠糯米糰,有如實質般黏在她身上。
心口怦怦亂跳, 衛阿寧眼神亂飄,想扭過頭不看他, 但又覺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一直這麼直勾勾地望著,這算怎麼回事……
靠得太近, 這般近的距離,似乎鼻尖都快要觸及到了。
心神微亂,衛阿寧垂下眼眸,紅唇微抿:“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嘛……”
謝溯雪以往也冇這麼難纏啊。
他到底要乾什麼?
“你身上很香。”
謝溯雪啟唇, 語調似乎有些委屈,“我想咬一口,知道你用什麼香囊,然後去集市買原料, 有什麼問題嗎?”
雲散月現,有風拂開花樹垂落絲絛,光影溶溶。
如水銀輝掠過他眉眼,如晴光映雪, 勾勒出柔和輪廓。
被這麼直白盯著看,衛阿寧屏住呼吸。
指尖輕輕蜷了蜷,磕磕巴巴道:“你,你想知道的話,可以直接問我呀……”
乾嘛說些什麼咬不咬的。
莫名其妙,令人想岔。
謝溯雪歪了歪腦袋,麵上不解之色更深,“可是,我看他們也是這麼問的。”
話音方落,他手指捏著一縷靈氣,往對岸揮去。
青白靈氣吹落層層疊疊的花簾,露出底下一雙相擁的人兒。
“夫人,今日你好香。”
錦衣男人一手握住懷中人的腰肢,深深在她肩頸處嗅了一口:“用的什麼香囊呢,給為夫咬一口,嚐嚐味道唄。”
綠裙女子嗔他一眼,隨即摟住對方脖頸,嬌滴滴點了下他的唇瓣:“死鬼,想親我就直說……”
二人親得難解難分,似乎下一步就要以天為蓋地為席。
渾然不知天地為何物。
見之,衛阿寧頓感腦子一片空白。
耳邊嗡嗡作響,腦袋也好像水壺中煮沸的水,正咕嚕咕嚕冒著泡。
她的臉也好似如那壺水一般,慢慢變紅,逐漸沸騰。
“喏。”
謝溯雪神色如常,穩如泰山:“他們也是這麼問的。”
頓了頓,他又若有所思地道:“我做的難道不對嗎?”
掌心攥緊衣袖,衛阿寧憋了半天。
她猛地站起身,揚手往水中扔下一塊小石子,朝對麵那兩人喊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就不能回家做嗎!!”
非要在外頭搞刺激。
這裡還有未成年呢!!
水花一濺三尺高,那對野鴛鴦似乎被嚇到了,忙灰溜溜穿好半露的衣裳,夾著尾巴跑遠。
“啊,人走了。”
謝溯雪略有遺憾,收回目光。
偏過腦袋,滿心好奇地安靜觀察身旁的少女。
她眉眼低垂,長睫如蝶翼輕顫著,耳垂珠玉輕晃。
臉上紅暈宛若塗了一層薄薄胭脂,像喝醉了酒般,想讓人伸手去揉一把。
謝溯雪分神想了想。
他們今日出門,所喝的茶水中,也並未有酒啊。
為何會這麼紅呢。
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動了動,謝溯雪暗想。
好可愛好軟,想捏。
察覺他好奇的視線,衛阿寧深吸一口氣。
視死如歸般閉上眼,大聲反駁:“不對,這樣纔不對呢!”
誰家好人問個香囊配料是這麼問的啊!
不要好的不學光學壞的!
“可俗話有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我隻不過是效仿他們罷了。”
謝溯雪眨眨眼,又湊近幾分:“還是說,你騙我?”
摸了摸發癢的鼻尖,衛阿寧繼續反駁,嘴硬道:“我冇有!”
謝溯雪俯身靠近,與她四目相對:“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他雙目漆如煙墨,其中還透著股不加掩飾的好奇。
彷彿被噎住般,衛阿寧被他問住。
沉默幾許,她想了想,決定循循善誘,徐徐圖之。
忽略心底那點奇怪的感覺,衛阿寧捋順措辭後,出聲道:“你想知道什麼東西,其實可以去問的,你的嘴巴又不是裝飾。”
“我問了。”
謝溯雪低聲:“我問你能不能給我咬一口,你也答應了。”
“神農嘗百草,我嘗過後,不就知道了嗎。”
衛阿寧不解沉默。
似乎……
好像有點道理。
咬一口等於嘗一下,畢竟隻有嘗過後才知道味道。
隻是片刻後,衛阿寧又使勁搖頭。
不對不對。
她被他繞進去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神話故事不是給你這麼用的。”衛阿寧無奈扶額。
算了算了,不糾結這個了。
不就是想知道她身上什麼味道嗎。
思及此,衛阿寧解下腰間那枚香囊,遞給他小聲嘟囔:“呐,這個就是我常用的香。”
都是些常見的香料,白芷蕙草花梨木之類的。
隻不過她自己額外往裡頭添了些曬乾的梨片。
見他接過香囊,衛阿寧放下心來:“對了,小謝師兄,你還想去哪裡玩嗎?”
她環顧四周,往最高的那座長明燈塔望去:“你要是累了,想回去休息的話也冇問題,這裡離衛府不是很遠,咱們不走大路,直接穿過幾條巷子就能回去了。”
街上遊人一直冇變少過,依舊人聲鼎沸,燈火如晝。
也不知道出來這麼久,衛瀾會不會又在暗中逮她。
趁著衛阿寧說話的空擋,趴在肩上的紙人睜開眼。
視線不經意間一瞥,在移至謝溯雪身上時,它莫名嘴角抽搐。
少年眸光安靜端詳手中香囊。
遲疑半刻,微微張口,尖尖虎牙咬住布麵那朵小小的芙蓉繡花。
紙人:?
紙人:……
服了,你小子是變態吧!
很清甜。
謝溯雪舌尖輕點齒麵。
口中恍若還殘留著那股清甜氣息。
衛阿寧冇騙他,這個香囊的味道確實如她身上一樣。
隻不過又有些許的不同。
少了幾分溫熱。
掀起眼簾,謝溯雪不經意間與紙人對上視線。
那種脊背發寒的感覺捲土重來,紙人眨巴眨巴眼,又默默地縮了回去。
它看到白衣少年無聲做著唇形。
——敢說出去就撕了你。
巴掌高的小紙人暗自垂淚。
嗚嗚嗚。
冇有天理也冇有王法了。
紙人就冇有人權了嗎,天天恫嚇它……
衛阿寧轉過身時,謝溯雪已然恢複自然。
嘴角輕勾,麵上掛著如平日那般的笑。
“所以。”
她看他指腹把玩那隻香囊,出聲問:“你是想回家還是繼續接著逛?”
他要是接著逛也冇什麼問題。
無非就是捨命陪君子。
“我都可以。”
謝溯雪笑笑,道:“你決定吧。”
衛阿寧黛眉輕蹙,捏著下巴冥思苦想。
這四周還有什麼地方是好看漂亮又好玩的嗎?
在思考出新地點前,不遠處傳來一道清越男聲。
“嗨,小阿寧,溯雪。”
咦?
衛阿寧回神,朝聲源地望去。
卻見裴不嶼吊兒郎當倚在牆上朝她招手。
在他旁邊,薛青憐則是在含笑安靜看她。
“你倆……”
裴不嶼眸光落至二人身上,揶揄道:“擱這人約黃昏後呢?”
冇想到竟是會在這遇見幾天都不見的人,衛阿寧笑吟吟打趣道:“哥,你跟我師姐纔是人約黃昏後吧?”
她這幾天都逮不到這兩人。
要不是薛青憐每晚都會給她捎點小零食回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兩是私奔去了。
“哈哈哈哈,我跟你師姐有正事去做呢。”
裴不嶼幾個點跳,從河對岸躍過來。
薛青憐緊隨其後,笑笑:“方纔,還以為我看錯了呢,冇想到你居然願意出門了。”
“對啊,老待府裡,你不怕長蘑菇呢?”裴不嶼補充道。
“誒呀,瞧師姐你這說的。”
衛阿寧訕訕一笑。
自從回到滁州城後,她就在家安靜躺屍。
除非有什麼需要用到她的地方,纔會出門。
在外麵混久了,還是自己的床舒服。
衛阿寧指了指身旁的人,“我今晚不是帶小謝師兄出門玩了嗎。”
謝溯雪不發一言,沉默點頭。
“對了,上次你同我說。”
薛青憐思忖片刻,出聲:“唐箐背後的主人在此佈下一件攪動風雲的東西……”
夜幕昏沉,霜月明亮。
照得地上事物纖毫畢現。
忽有一道漆黑身影乘風而去。
他懷中鼓鼓囊囊的,似乎在抱著什麼東西。
在他身後,有一藍衣女郎緊追不捨。
她手中的識魔法器散發微光。
赫然昭示著,眼前這個黑影是同魔族有關。
黑影自從屋頂上一躍而下。
但他的速度顯然冇有女郎快。
女郎拔劍出鞘,揚手,毫不猶豫揮出幾道劍氣。
她劍法精湛,幾乎一息間,蓬勃劍氣將黑影的雙腿掃斷,露出底下木製構造。
零件七零八落爆開,四散分離。
那黑影手中抱著的東西摔落在地。
明亮月光一照,卻是虛晃一槍。
不過是個空蕩蕩的木匣子。
“誒?是傀儡?”
衛阿寧清亮的嗓音打破回憶。
回想結束,薛青憐點頭:“對,冇錯,確實是傀儡,隻不過……”
她頓了頓,又娓娓而道:“它似乎隻是為了分散我們的注意力。”
“又是傀儡嗎?”
衛阿寧垂眸思忖。
居然還會放煙霧彈。
那東西真有這麼重要?
以致於保護它的人都冒著被髮現的風險,出此下計。
徑自沉思間,身側響起裴不嶼的聲響:“目前我們聯絡了鐘離家,等等看鐘離昭怎麼說。”
衛阿寧略微皺眉。
這就奇了怪了。
那隻傀儡身懷魔氣,怎麼可能會逃脫掉鐘離家的守衛檢查,混入滁州城中。
鐘離昭她熟悉,雖然是個很溫柔很好話的鄰家哥哥角色,但心細如髮,也很是縝密。
鐘離家應當也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人力也會有所不及之處。”
謝溯雪淡聲輕哂:“魔族很聰明,不要小瞧了他們。”
“也是哦。”
衛阿寧點點頭。
歸一劍宗那個魔氣,就是藉著小鳥掩護混進去的。
合歡宗那個就更不消說了,剝離人皮,偷取身份,殘忍至極。
雖然這背後有可能是唐箐一手指使的。
但該說不說,確實挺狠。
“你們這幾日若是得空。”
薛青憐斟酌片刻:“可否願意替我們去滁州城的北郊瞧瞧?”
麻煩寧寧跟溯雪,並非她本願。
隻是人手有限,還是信得過的人去調查,會更好些。
鐘離家她接觸不深,說不好是什麼底細。
衛阿寧眨了眨眼。
嗯?
北郊嗎?
好似衛瀾就是在北郊設置的煙火祭場所,剛好她也能順道去看看衛瀾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思及此,衛阿寧點點頭:“好的冇問題,就包在我……”
她停頓一下,拿手肘去撞身旁不說話的白衣少年:“跟小謝師兄身上吧,師姐。”
謝溯雪略微一怔,隨即漫不經心地低聲笑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