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他冇說話,隻是忽地笑了……
“鐘離哥哥。”
驟然急跑過後, 衛阿寧喘著粗氣,“你,你怎麼親自過來了, 族中事務不忙嗎?”
她可是記得。
身為長子的鐘離昭, 平日忙得腳不沾地的。
自打成為鐘離家家主後,她若要找他, 還得事先知會才行。
“寧寧跑這般急做甚?”
鐘離昭嘴角弧度上揚,聲音溫和。
衛阿寧晃了晃發暈的腦袋,身形搖搖欲墜。
昨晚她一夜冇睡,現在隻感覺眼前景物天旋地轉。
不過衛阿寧還是強撐起精神,朝鐘離昭揚起笑臉:“我這不是怕你等久了, 著急嘛。”
畢竟鐘離家擔著滁州城中安危之責。
若是因為她而耽誤鐘離昭的日常行程,出現差錯, 那就不好了。
目光在她清麗小臉環視一圈,鐘離昭微微笑道:“怎麼會, 來看你的這點時間還是有的。”
“萬一嘛,我是說萬一啦,族中有急事尋你可怎麼辦。”
眼前發暈的情況還未緩解,衛阿寧下意識想找椅子攙住, “你可是頂梁柱呢。”
奇怪,怎麼腦袋這般暈。
難道真是一夜冇睡,熬夜熬狠了?
眼皮底下橫出一隻纖長素淨的手。
指骨修長,隱約可見手指指節處有筆桿刮摩出的細繭, 幾道淺細的刀疤穿插在虎口。
“昨晚冇按時歇息?”
鐘離昭半彎腰,朝她伸出手:“來這邊坐著歇會兒。”
那隻手距離不近不遠,禮貌妥當,隻需她略微抬手就能觸到。
鐘離昭, 果真是個很體貼的鄰家哥哥。
“冇有啦冇有啦。”
衛阿寧一邊想著,一邊搭住他的手穩住身形。
寬大的襴衫袖口掃過手背,像一陣羽毛拂過。
隨之而來,一併撞向她的,便是股清淡墨香。
衛阿寧含糊說道:“鐘離哥哥,你可不能亂說。”
有薛青憐這麼一個‘媽’管著就行了。
可不能再給自己找個爹。
托住她的手臂,鐘離昭將其扶起:“我又不會同伯父說的,你不放心我?”
“嘿嘿,那肯定不是,鐘離哥哥人這麼好,怎麼會跟我爹說呢。”
衛阿寧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其實就算你不來,趕明個有空我也會主動去找你的。”
見她站穩,鐘離昭旋即收回手,斂眉垂眸。
聞言,他不禁莞爾,打趣道:“我以為寧寧在外頭修行那般久,已經把我忘了呢,不然這半年來,都未曾在靈佩上與我互通訊息。”
“就,就忘了嘛……”
衛阿寧眼神亂飄,就是不敢看他。
旋即似想到什麼般,她手肘撐在梨花木桌麵上,笑眯眯道:“因為我很貼心呀,我怕打擾到你處理族務,畢竟你這麼忙……”
為止住鐘離昭話頭,衛阿寧連忙給他沏了一壺茶,“鐘離哥哥說那麼久肯定渴了吧,來,喝點茶!”
不要再聊這個話題!
趕緊打住!
接過茶盞,鐘離昭無奈歎息,柔柔看她一眼:“你的訊息,我定會第一時間回的。”
少女長睫簌簌眨動幾下,眼瞳盈盈,蒙著淡淡水汽,正一眨不眨,聚精會神地望著自己。
對上她欲蓋彌彰的視線,鐘離昭啞然失笑,倒也不提這個,隻淺淺抿了口茶水,“這次回來,是因為要幫你父親籌辦焰火祭嗎?”
見他終於不再糾結這個問題,衛阿寧暗暗舒展一口氣。
她歪了歪頭,目露不解。
鐘離昭放下茶盞,“忘了嗎?”
衛阿寧連忙搖頭,“那倒冇有。”
酬神祭是個對滁州百姓而言,很隆重的傳統節日。
在還未有修士之前,滁州百姓一直都對巫祝深信不疑,認為日月天地有神明存在,維護人間祥和安寧。
隻是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以及修士出現,這個習俗也就慢慢簡化。
即便百姓們不再進行繁瑣的祝禱祈福儀式,但酬神祭仍舊是大家很喜聞樂見的一項節日。
今年,在鐘離家的支援下,衛瀾更是大刀闊斧地將酬神祭改成了焰火祭。
走水路運了一批批的焰火。
難怪她回來那天看到那麼多的大船。
“我爹他確實喜歡新鮮東西。”
衛阿寧抬眸看他,笑盈盈的:“這是自然,我到時候肯定也會去幫忙的。”
這樣還能順帶著紙人出去,探查基石碎片的下落。
魔氣之事現在輪不到她操心,薛青憐同裴不嶼都在查著呢,以女主那般聰慧的性子,相信肯定很快就能查驗出來。
思及此,衛阿寧頓感前途一片坦蕩光明。
鐘離昭確實極有分寸且貼心。
除開先前說的酬神祭外。
餘下的,隻是略略問了她在外頭的經曆,遇到什麼人,時不時還提點一下她的修煉進程。
順帶點撥一下她管理之道,以便日後幫衛瀾籌辦焰火祭的時候不出差錯。
言語溫和得體,恍若春日裡的和風細雨,一寸寸沁入周遭。
溫和得似哥哥般的角色,令人心生好感。
衛阿寧眼眸彎彎,托腮定定看他。
誰會不喜歡溫柔大美人呢。
謝溯雪走入正堂時,便是看到這麼一副場景。
衛阿寧雙手托腮,滿目憧憬。
清淩淩的嗓音嘰嘰喳喳個不停,談話間露出兩顆尖尖的整齊虎牙。
她今日穿了身清涼的半袖衫裙,如雲鬢髮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淨脖頸。
袖口一抹半掩的緋紅,宛若春日海棠。
而衛阿寧對麵,那位不知名的年輕男子,則是眼眉含笑,神情專注。
此刻在認真傾聽著她的話,時不時給予幾句迴應。
你一句罷我一句起,好不融洽,親昵又自在。
看得人莫名不舒服。
謝溯雪沉聲喚道:“衛阿寧。”
“嗯???”
陡然被喊到名字,衛阿寧下意識站起,挺直腰背出聲:“到!”
視線觸及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時,她聳了聳肩,無奈出聲:“小謝師兄!你又嚇我!”
目光淡淡掃了那年輕男人一眼,謝溯雪習慣性勾唇,問道:“這位是?”
衛阿寧眨眨眼。
咦?不認識嗎?
她還以為他們認識咧。
不過謝家雖然同鐘離家同屬獵魔世家,但想來,也可能是世家的長老們互相認識,而底下的小輩間互相不熟悉。
思及此,衛阿寧起身,雙手作天女撒花狀:“鐺鐺,小謝師兄,給你隆重介紹一下。”
“這位是鐘離昭,鐘離家的家主,我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聞言,謝溯雪歪了歪頭。
他看著衛阿寧,唇角笑意擴大:“你的朋友,好多。”
衛阿寧絲毫聽不出少年的語氣比平日裡要低沉。
她手十分自來熟地靠上鐘離昭雙肩,一揚下巴:“那當然啦,畢竟鐘離哥哥打小就很關照我。”
鐘離?
哥哥?
這四個字在心中滾了一圈,謝溯雪微不可聞蹙眉。
又是一個在書冊上冇教過,平日裡也冇聽過的稱謂。
鐘離昭就鐘離昭,叫什麼鐘離哥哥。
衛阿寧回身,輕輕快快地道:“鐘離哥哥,這位是謝溯雪,是我剛剛跟你提起過的小謝師兄,要不是他的話,恐怕我就要一輩子陷入那個八門幻鏡裡出不來啦。”
眸光在白衣少年身上轉了一圈,鐘離昭若有所思。
小謝?
師兄?
謝師兄就謝師兄,為何要叫小謝師兄,顯得這般親近。
但片刻後,鐘離昭還是露出個縱容的笑:“你好,謝道友。”
謝溯雪神色散漫,淡聲:“鐘離前輩,你好。”
“叫前輩什麼的,好生分啊。”
衛阿寧皺眉思考,小聲嘀咕幾句:“其實鐘離哥哥也冇比我們大多少啦。”
想來,鐘離昭好像也就二十又四、五這樣子。
謝溯雪是……
謝溯雪是多大來著?
衛阿寧摩挲著下巴,開始思索。
嗯……
竟然冇有這方麵的印象。
謝溯雪並冇有告訴過她,他多大。
獨自冥思苦想間,耳畔落下道漫不經心嗓音:“阿寧師妹,你不是說,今日要帶我出去走一圈嗎?”
嗯?
有嗎?
衛阿寧表情一愣,眼眸微微睜圓。
昨晚好像是有自告奮勇,說要帶他出去逛逛滁州城來著。
但今天也不是時候啊。
她不能撇下鐘離昭一個人,帶著謝溯雪跑了。
畢竟人家現在還在衛府呢。
衛阿寧垂頭,微微抿了下唇。
毫無防備抬眸時,齊齊撞上兩道目光。
衛阿寧:?
咦?為什麼都在看我?
想了想,鐘離昭起身,理了下略皺的衣襬:“寧寧去陪新朋友吧,我過幾天再來找你。”
他摸了摸衛阿寧柔軟的發頂,“今日來得匆忙,冇買到你喜歡吃的冰糕,你離開滁州城那麼久,肯定很久都冇吃過了,哥哥過幾日再給你帶過來,好嗎?”
那雙眼尾微勾的桃花眼瀲灩含情,滿目倒映著她的影子。
腦袋上的力道很輕,隔著層袖子,衛阿寧心尖微晃,暈乎乎的,“誒?好,好的……”
頓了頓,她有些不好意思出聲:“不好意思啊,鐘離哥哥,又放你鴿子了。”
鐘離昭眸光略深,含笑溫柔道:“冇事的。”
目送鐘離昭的身影消失在衛府,衛阿寧眨了眨眼。
好奇怪,心臟像是被輕輕勾了一下。
隻是那一瞬的異樣消失後,她聽見謝溯雪在身邊說:“衛阿寧。”
衛阿寧無奈轉身,“我昨晚是說過帶你去滁州城中轉轉,可冇說是今天啊。”
人鐘離昭好不容易來一趟。
結果冇呆多久,就走了。
這顯得她的待客之道很不好。
要是衛瀾知道了,估計又得要在她耳邊唸叨老半天。
謝溯雪冇說話,隻是忽地笑了。
喉結滾動,寂然無聲。
那雙看起來很是人畜無害,占據大部分眼白的圓黑眼珠,此刻直勾勾望著她。
瞳色幽暗濃鬱,黑得連光亮都逃不出分毫。
明明隻是安靜看著她而已,卻無端地......
透出幾分非人感。
瞧著亦是有些瘮人......
脊背無端顫了下,衛阿寧下意識往後退一步,渾身寒毛直直豎起。
她嚥了咽口水,“怎,怎麼了嗎?小謝……”
“……師兄。”
謝溯雪很輕笑了下:“冇什麼。”
“我們,還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