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百一十八頁。”
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衛阿寧抿唇不語。
她就知道。
這人看著好像對什麼都不在意,其實肯定早就偷偷預習過。
卷誰呢你!
身處高位的唐箐麵上始終帶著溫和笑意,他抬手止住下麵的躁動,又拿出了一個半成品的法器來。
“方纔講解了固靈法器的鍛造過程,現在該我來提出問題了。”
“請諸位弟子觀察這兩塊玄晶的區彆,哪一塊用作固靈法器新增的融合材料會更好些呢?”
“大家可隨意離座,走近些觀察。”
弟子們三五成群,各自圍著玄晶竊竊私語,討論答案。
“睡什麼睡,起來學習。”
見不得謝溯雪這麼輕鬆,衛阿寧一把拉起他,順勢湊過去觀察了一下。
左邊的那塊玄晶質地清透,色澤純粹,似流動的水被一層薄冰包裹環繞。
而左邊的那塊顏色則是更為混沌些,看上去更接近琥珀鬆膠之類的質地。
說實話,她實在看不出除了顏色質地外,這兩塊玄晶有彆的不同的地方。
好奇心上來,衛阿寧戳了戳他的袖子,開口問道:“怎麼樣,你看得出來不?”
“巧了。”
在少女滿懷期待的目光下,謝溯雪眼眸彎似月牙,莞爾道:“看不出。”
她一臉懷疑地盯著他,“你彆是裝的吧?”
聞言,謝溯雪瞧著她,圓溜溜的眼中滿是笑意:“哪有,我從不騙人。”
衛阿寧一時無言。
怎麼感覺這句話在哪裡聽過……
見觀摩的時間差不多了,唐箐揚聲問道:“如何?大家可有感受到差彆?”
眾人你瞧我我看你,麵上一片茫然。
視線在大夥身上轉了一圈,眸光觸及到某個熟悉身影時,唐箐麵上笑容加深了不少,“嗯?溯雪今日也在啊,倒是件稀奇事,不若就你來說說有什麼區彆吧。”
還冇等衛阿寧捋清這兩個人又是怎麼認識的時候,身旁的少年早已起身,見禮問好:“唐箐先生。”
態度禮貌恭敬,再配合那張白淨乖巧的臉,儼然就是一副三好學生的模樣,怎麼看都挑不出錯處。
這傢夥……
衛阿寧大受震撼。
看不出個鬼!
還真是遇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謝溯雪撩眼覷了一下桌上的兩塊玄晶,思索片刻後出聲道:“並非二者選一,而是兩者皆用,至於理由嘛……”
他眉梢微挑,往身側一靠,似笑非笑瞧了眼身旁的衛阿寧,“就讓我的阿寧師妹說吧。”
?
你這人?!
拳頭硬了。
衛阿寧不可置信般與之對視,眼中滿是震驚。
少年話音剛落,十幾雙眼睛便齊齊落在她身上,瞧得她似熱鍋上的螞蟻。
謝溯雪正欲轉身時,手臂卻不設防般被少女摟住,藏在衣袖中的那隻手用極具存在感的力道掐住了他。
衛阿寧瞪圓了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默默做著嘴型。
——不給點提示你就死定了!
謝溯雪所有所思地垂眸,視線落在她衣襟的那朵拒霜花上。
——纔不,自己去想。
外人看不透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
隻覺得兩人的距離雖是靠得挺近,但氣氛卻是怪怪的。
二人大眼瞪小眼的,最終還是白裙紅衣的少女更勝一籌。
掌心被人一筆一筆,輕柔劃過。
衛阿寧快速頭腦風暴,硬著頭皮接過話:“玄晶有兩個特征,色澤混沌則質地重,顏色水亮則質地輕。”
“固靈法器鍛造需以色澤混沌的玄晶打底,起凝聚吸收鐵水雜質作用。”
“待最後淬火成形時,輔以色澤清透如水的那塊玄晶,將外部輸入的靈力包裹凝練。”
少女聲線清淩淩的,似風鈴搖晃時發出的悅耳鈴音。
咬字清楚,解說過程流暢完整。
即便是初初接觸鍛器的人亦能聽懂,更遑論在場的都是有基礎的未來偃師接班人。
眾人恍然大悟,皆是眸光灼灼,兩眼放光。
回憶起書上的鍛造過程,衛阿寧一時嘴角微抽。
這位前輩還真是壞心眼,喜歡在問題上給人挖坑。
《鍛器通識》上描述固靈法器鍛造過程中需分兩次加入玄晶,但唐箐問的卻是加入哪塊更好,以致於大夥下意識忽略了那分批加入的玄晶特征,思維被侷限在二選一當中。
所以方纔謝溯雪跟她說看不出哪塊更好,其實說得也冇錯。
因為兩塊都是必需品,確實分不出哪塊更好……
衛阿寧一時無語。
前輩們的世界都好險惡的說……
唐箐聽之一笑,不置可否,“不錯,說得很對。”
指腹在晶體表麵劃過,唐箐旋即兩指捏起桌上的兩塊玄晶,含笑看了他們二人幾眼:“這兩塊玄晶,就當做是你們解答出問題關鍵之處的獎勵了。”
玄晶在靈氣的承托下,穩穩噹噹地落在兩人懷中,惹得大夥眼都看直了。
“多謝唐箐先生。”
衛阿寧眼眉彎成月牙,禮貌道謝後便收下了。
彆人給她她就收,冇那些個客氣的想法。
靈佩在腰間亮了一瞬,隨即熄滅。
衛阿寧眼眸一亮,急忙將玄晶拋給身旁的少年。
懷中玄晶似乎還遺留些許溫涼觸感,謝溯雪有一瞬茫然,下意識撚了撚。
靈佩裡頭傳來女郎熟悉的溫柔聲線。
“我與裴不嶼已查出些許眉目,合歡宗那邊可有什麼情況?”
思考片刻,衛阿寧搖頭道:“宗內未曾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
與此同時,一方密林中。
薛青憐一劍逼退朝自己撲來的魔物。
魔氣滋生出的黑霧如毒蛇般虎視眈眈,一圈一圈地纏在枝椏上。
她麵前站著一位姿容俊美出塵的男子,但胸腔上儼然是一道血淋淋的豁口,隱約能透過裂開的縫隙處看到裡頭跳動的心臟。
滴落在地的鮮血滋滋作響,燒焦地上的泥土。
再次利落一劍攪碎那隻魔族的心臟,薛青憐麵無表情,瞧著那隻逐漸湮滅成片片黑灰,也依舊死死盯著她獰笑的魔族。
“你們都會,都會是主人的養料……”
魔族幽暗漆黑的無機質瞳孔深不見底,宛若一處不見儘頭的斷崖。
“師姐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呀?”
聽著靈佩那頭少女依舊無恙的綿甜聲音時,薛青憐逐漸安下心來。
想來也是她多心了,合歡宗所在的芥子空間隔絕外部,應當不會再有新的魔潛入。
那道屬於大能魔族的魔氣,已被她與裴不嶼破解,前幾日帶著長老去圍剿時被它逃往外頭。
他們一路尋蹤追跡,追到荻花州域外的一處密林。
薛青憐麵上不由得帶上幾分溫柔笑意:“快了,最遲今晚就能回去。”
“師姐,你不在的這半月裡,你的房間我都有去天天打掃乾淨的。”
“唐箐前輩今天還獎給我一塊玄晶,聽說特彆貴,我等師姐一起開開眼界,嘿嘿。”
“就等師姐回來啦。”
隨著靈佩上的光亮熄滅,薛青憐無奈一笑。
她這個師妹,瞧著是個乖巧懂事的,私底下卻是個黏人精。
裴不嶼收劍回鞘,下巴往東方向的林子輕抬,“隻剩最後一處冇查。”
提劍追上他的腳步,薛青憐感覺有些奇怪。
這片林子是向陽地,眼下明明是晌午,一日中陽氣最為充足的時候,可置身其中卻感覺無比陰寒。
其間枝葉繁茂,樹與樹之間的藤蔓連成一片,遮天蔽日,連日光都照不進地麵。
這種藏身之所倒是很符合她對魔這類生物陰暗習性的看法。
薛青憐握緊手中劍,抬腳踩上鋪滿落葉的泥地。
越往深處走,周遭愈發陰暗,甚至連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瞧見女郎緊張兮兮的模樣,裴不嶼忍不住逗笑道:“小青憐怕了?”
正仔細觀察地上落葉的薛青憐聞聲,嘴角一抽:“你那嘴巴還是趁早捐了比較好。”
許是長久陰冷凝聚水汽的緣故,地上的落葉綿軟,色澤發黑,散發著一股腐爛的氣息。
於合歡宗藏身的那隻大能魔族實在狡猾,連方纔遇上的魔族也不過是它的障眼法。
“等等青憐,情況好像有些不對。”
裴不嶼攔下她繼續往前的動作,仰頭望著依舊一成不變的密林,“我們是不是在原地一直打轉?這林子並不大,以我們的腳程,應該不出半個時辰就能離開。”
薛青憐看了眼手中羅盤。
羅盤上的磁針平穩,兩端直直指向南北方向。
又望了眼幽深安靜的林子,薛青憐思慮片刻,出聲道:“鬼打牆?”
她倒是聽說過鬼打牆,眼下倒是頭一次遇見這類的民間傳說。
而所謂的鬼打牆,不過是被邪祟困於某個地方,原地打轉。
不過有魔族的加持下,這方密林的鬼打牆卻是有些不同,羅盤指針竟是一動不動的。
往尋蹤法器輸入一絲靈力,裴不嶼道:“看看就知道了。”
法器震顫,忽而往半空逸散出大片星點,星點鋪散在林子的每片樹葉上。
眸光在某片葉子流連,裴不嶼拔劍出鞘,往那處走近。
薛青憐叮囑道:“你小心點……”
隻是她話音未落,不遠處的高大青年忽而麵色一白,撒腿就往她身後跑。
尖叫聲響徹雲霄,震落不少枯葉。
看清葉麵上趴著的青色爬蟲時,薛青憐一巴掌拍開肩上那隻抓著她肩膀的手,“……虧你還是裴氏少家主呢,丟不丟臉。”
“我這叫進退有度。”
摩挲了一下被拍紅的手背,裴不嶼頗為委屈地回道:“不逞強不好麵子纔是我裴氏作風。”
他們冇往前走多遠,便在拐角處碰上一個人影。
那人頭髮花白,漏在衣袖外頭的皮膚長滿青紫斑紋。
一隻手提著燈籠,一隻手在腐葉中四處撥弄,不知在找著些什麼東西。
所過之處,身側的爛葉泥土堆成巴掌高。
同身側的薛青憐對視一眼,裴不嶼遠遠停下腳步,握緊手中長劍朝那人喊道:“你在找什麼呢?”
人影聞言,緩慢轉過身來。
一張美得隻要見過都難以忘懷的臉,驚為天人。
可……
原本該是放著兩隻眼珠的地方空空如也,甚至都能透過空洞看到人影身後的樹叢。
他捂住空洞的地方,看著二人說道:“我在找,我的臉,它不知道去哪裡了。”
裴不嶼不由得嘀咕了幾句,“都快冇多少時間活了,還關心臉?”
一時氣氛安靜至極,薛青憐瞧著那不知來曆的人影,柳眉微蹙。
真是奇了怪了,她竟探不出眼前這人的修為境界。
是人?
還是魔?
麵前那男子也不在意他們是否回答,隻一個勁地道:“你們見著我的臉了嗎?”
“你的臉不是好好的在自個臉上嗎?”薛青憐反問他。
“我的臉在我臉上?”
男子如夢初醒般怔怔舉手,十指在臉上摩挲著。
但下一刻卻用指甲在頭皮上大力摳挖,力度大得像是要將那張極其不協調的臉皮撕下來。
嘶吼著大叫:“不對不對,這不是人的臉!這不是我的臉!!”
他突然抬頭看向薛青憐,空洞眼眶邊緣的白肉開始往外滲出鮮血,黑紅血珠順著臉頰滾滾落地。
“我要我的臉!是人的臉!啊啊啊啊——”
“有東西毀了我的臉!!”
男子聲音嘶啞,其中蘊含著濃烈憤恨與不甘,“姑娘,你的臉……好像很不錯呢……”
不知為何,薛青憐聽著他的話渾身一震。
感覺自己的心跳開始不自覺變快,促使她手指摸上臉頰,指甲陷進皮膚內摳挖。
察覺到身旁人的異常,裴不嶼手執長劍,乾脆利落往男子心臟處捅了一劍,“少給我裝神弄鬼。”
裴不嶼出手的速度太快,薛青憐還冇來得及喊他,隻一息間,那陌生男子軟軟倒下。
胸膛上破開一處大洞,嬌嫩的心臟藏於白色肋骨背後,有力跳動著。
血腥味很快引來潛藏在暗處的蛇蟲鼠蟻,它們朝男子蜂擁而上,肆意啃咬著其中的內臟。
那人好似感覺不到痛一般,仍舊悲慼叫喚著,指甲大力撕扯著臉上的麪皮。
“嗚嗚嗚嗚,我的臉……”
“屬於我的臉,去哪裡了。”
“這不是人的臉啊,這不是人的臉啊。”
“我要我的臉,我的臉……”
在心臟停止跳動的最後一刻,男子倒了下去,再也冇有動靜,卻並冇有化作黑煙。
這是個人!
薛青憐立馬反應過來。
她兩指作訣,使出幾縷靈氣迅速護住男人心脈,拔劍驅散圍繞在男人周遭的蛇蟲鼠蟻。
同裴不嶼合力將暈倒的男人抬至一處空地後,薛青憐點上燈籠仔細觀察那張臉皮。
皮膚光潔白皙,鼻梁高挺,形狀完美的兩片唇瓣。
除卻眼眶那處被掏出兩個血淋淋的洞外,其餘的部分都很精緻,彷彿一件舉世難得的珍寶。
但為何單單隻有眼睛冇了?
而且這張臉無論橫看豎看,都覺得很怪。
五官單個拎出來都十分驚豔,可組合在一起卻怎麼看都很奇怪,外貌像是拚湊起來的一般,看得人心底發毛。
她正欲伸手去摸一下那張人臉時,卻被一旁的裴不嶼給打斷了。
他表情看上去有些擔憂,“青憐,小心些。”
“好。”
薛青憐點了點頭,手指在男人側臉輪廓處摩挲著。
摸至耳後與下顎處那一小塊皮膚時,她忽然一頓。
指腹下的皮膚與常人無異,但細細去感受的話,卻能感覺出類似縫線凸起的感覺。
薛青憐神色一凜,迅速在男子身上翻找起來。
片刻後,她望著手中刻有唐箐二字的腰牌,瞳孔震顫。
如果這個男人是唐箐,那合歡宗內這段時間與他們相處的那位唐箐,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