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似他從前見過的灩灩晶石……
瞧著那廂勾肩搭背兄妹倆好的二人,薛青憐無奈笑笑,隨即望向眼前挺拔如鬆的少年。
攬月池水麵粼粼銀帶混著漸出曦光,將他眉眼的輪廓照得乖巧無比。
雖是經過一場打鬥,但衣衫仍舊乾淨整潔,儼然就是個如玉般剔透的少年公子模樣。
“薛師姐。”
謝溯雪朝她微微頷首,唇角掛著慣常的弧度,“可是有新委托了?”
思忖片刻,薛青憐搖搖頭,“並無。”
她頓了頓,又繼續道:“是我有個私人委托,想拜托你。”
謝溯雪微笑道:“薛師姐但說無妨,隻要是溯雪能做到的,定當儘力。”
眸光在紅裙少女身上久久徘徊,薛青憐猶豫一會兒,還是正色道:“我想請你幫忙,多加照拂一下阿寧。”
“寧寧年歲尚小,涉世不深,我不一定能如她父親囑托的那般,護她周全。”
謝溯雪沉默幾息。
視線隨之移動,掃過不遠處的人。
少女正笑眯眯地同身旁的高大青年比劃著什麼。
粉麵含春,笑靨燦爛。
烏濃眉毛下,一雙清水眼水涔涔、嬌滴滴的,似他從前見過的灩灩晶石。
“這是先前你提到的那個卷軸,我已尋得一卷。”
謝溯雪目光往下,落在薛青憐手中的卷軸上。
細細的麻繩綁住棉白錦緞,他伸手接過,打開。
卷軸上,墨線纖細,卻勾勒出一派重重疊疊的黃沙大漠。
風沙平息,駝鈴叮噹,商隊朝著不遠處的磚石城池走去。
畫中景緻雖好,卻不是他想要找的東西。
長睫低垂,謝溯雪微微抿唇。
他夢中所見的,是朵朵金蓮,以及那腕帶鈴鐲、身披羽衣的昳麗女子。
那個或許能稱得上是他母親的女人。
見少年久久不語,薛青憐斟酌出聲:“你母親餘下的遺物,我會在暗中繼續幫忙尋找的。”
思及此,薛青憐望著眼前的謝溯雪,眸中不自覺流露出幾分憐惜。
起初從裴不嶼口中得知,謝溯雪是人族與妖族混血時,她還好生驚訝了一番。
畢竟,人族與妖族雖有通婚先例,但也是為世人所不齒。
對謝家這麼一個世家來說,更是如此。
並且混血兒由於血脈不能相容的緣故,還很容易早夭。
眼前少年這般強悍的實力,於修士們而言,可以說是史無前例的。
隻是……
想到他的身世,薛青憐又止不住心中歎息。
自小被族人逼死自己的大妖母親,父親亦是隨之銷聲匿跡,不見蹤影。
雖說他名義上是謝家的少家主,但實則也隻是一個名頭而已。
況且,謝家對他並無什麼感情,不過是有意培養他成為最厲害的那把屠魔刀……
“我會保護好阿寧姑孃的。”
乖順收下卷軸,謝溯雪朝她微笑:“此番倒是要麻煩薛師姐許多。”
“無妨。”
收好紛亂思緒,薛青憐點點頭,“寧寧托你照拂,我也放心。”
這段時日相處下來,她能感覺到。
謝溯雪雖然話不多,但脾氣溫和也格外靠譜耐心。
加之與阿寧同齡,她相信他們二人會相處得不錯。
*
稀裡糊塗被薛青憐送出攬月池時,衛阿寧還沉浸在裴不嶼所說的酬勞當中。
雖說原身是城主之女,也算是有點小錢,但同裴不嶼這種真真有錢的實力派相比。
她隻能算個小蝦米,屬於是小巫見大巫的那種程度。
風牽動池水,水麵泛起波光澄瑩的漣漪,卻也吹得人有些涼。
撫了一把手臂的皮膚,衛阿寧撩眼對上身旁人懶懶散散的目光。
想到方纔的魚魔,她好奇問道:“你怎麼知道攬月池中有魔物的?”
“魔物不知飽饑,魚知道。”
謝溯雪神情寡淡,抬手隨意蓋上眼瞳:“老伯說,這幾日魚群的食量比往常多了一倍,還死了不少。”
紛亂思緒逐漸彙成一線,腦中似有靈光一閃。
摸了摸下巴,衛阿寧想通其中的緣由後展顏一笑:“我明白了,這隻魔物會附著在魚群上控製它們的食量。”
魚兒吃飽了卻還被迫吃下比自己飯量多的食物,最後翻肚而死。
這隻類人的魔物平日就隱於攬月池的魚群中,借魚群掩蓋自身。
即便是餓了,也完全不用擔心進食問題,因為自有守池人來餵魚。
死了幾條魚而已,不會有人在意的。
也難怪裴不嶼會收不到合歡宗有弟子受傷的訊息。
順著這個思路往下,衛阿寧卻又有了新的疑惑:“既然這縷魔氣並非先前說的那個,那我們在授業堂遇到的那縷魔氣,說不定就是另一隻魔的?”
那點魔氣會隱藏,同這隻魔物的行徑如出一轍。
她生得俏麗討喜,平日慣掛著乖巧笑容。
這會凝神思忖收起麵上表情時,倒是有幾分肅殺霜雪的拒霜花模樣。
放下擋住刺目日光的手,謝溯雪勾唇淺笑,腦袋微歪:“誰知道呢。”
還在想著方纔遇到的魔物,等衛阿寧回過神時,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
可能是剛剛岔路時分開了。
衛阿寧也冇多想,轉身往住所處走。
馬不停蹄查了兩天的魔氣,她也有些累了。
雙手交叉,衛阿寧伸了個懶腰,眼眸輕眯。
該回去好好歇一下,睡個舒舒服服的覺。
日光熠熠,光斑在方磚上跳動,映得細碎草葉上的水珠閃閃發光。
小道旁的花木沐浴在金烏璀璨光芒之下,一派生機昂揚的模樣。
踩著方磚中心往前走,衛阿寧迎著風,深深吸了一口帶有草木氣息的空氣,心情舒暢。
紙人在耳邊小小聲歡呼:“阿寧!你剛剛好厲害!”
那書冊厚得幾乎都能當磚頭砸暈人了,她居然還能翻到那隻魔物資料所在的準確頁碼。
衛阿寧朝它搖頭:“並非我厲害。”
充其量,她不過是從書上找答案罷了。
就算她找不到魚人魔的心臟所在,謝溯雪本身也完全有實力解決那隻魔物。
隻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輕巧踩中前麵的那一塊方磚,衛阿寧雙手背在身後,抬眼透過葉片縫隙看向不遠處的弟子屋舍,“基石碎片一事,從長計議吧。”
謝溯雪將那佩環藏得那般深,她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找到。
指腹摩挲腰間香囊,衛阿寧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研究出這個法器的唐箐前輩,真是太厲害了。
同樣都是天資聰穎,而謝溯雪隻會在魔氣糾纏她時一驚一乍地嚇唬自己。
再看看唐箐為她指路時溫和得恍若春風拂柳的待人態度。
衛阿寧不由得搖頭歎息。
大家都是人,怎麼人同人之間的差彆就這般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