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師哥師姐衝鋒陷陣,師弟……
臨近傍晚,天邊霞光正盛,襯得滿山紅楓似火。
半空中萬道流光傾瀉,流光瓊宇在昏暗夜色下更顯璀璨色澤。
衛阿寧坐在窗邊的書桌上,提筆在羊皮地圖上將這三個地點用紅墨重重圈出。
一個是合歡部的攬月池,一個是合和部的流光瓊宇,現在中間還有個授業堂。
那個魔族既然會選在這些地方出現,那它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她眼珠一動,視線落在寬大書桌的另一頭。
瓊宇內安安靜靜的,隻餘窗外獵獵風聲。
薛青憐表情認真,正翻看手邊的古籍,時不時用筆勾勒一下書頁上的句子。
裴不嶼默然凝視,身影在書架間巡睃,不消一會兒懷中便抱滿幾疊書頁間夾著紙條的書。
二人除卻遞交資料時相互交流一下外,再無雜音。
相比之下,她同謝溯雪這邊倒是清閒得很。
完全就是師哥師姐在前頭衝鋒陷陣,師弟師妹在後方劃水摸魚。
衛阿寧良心有點過不去。
隻是冥思苦想,也冇想出個所以然來。
《萬物通識》中有關魔族描寫的,她幾乎全都撕下來單獨觀摩,看了不下十遍,書頁邊緣都快被指腹捏出毛邊了。
凝神思考時,垂落的衣袖卻被人翻來覆去地戳弄,攪得人心神煩躁。
衛阿寧轉身睇了他一眼,“你彆戳我,謝……”
眸光觸及到不遠處的薛青憐時,她從善如流改口道:“……小謝師兄。”
“還以為你看不見我呢。”
坐在窗欞上的謝溯雪表情笑眯眯,攥緊手心中的袖子。
抽回袖子,衛阿寧冇好氣地仰起小臉:“我有眼睛,你猜我看不看得見你?”
外頭萬丈流光璀璨,衣袖抽走時,二人間似蕩起一片浸滿流光的銀硃雲團。
“原來不是擺設呀。”
謝溯雪黑瞳定定,薄唇微揚,又抓住那片衣角。
掌中那股像花瓣一般柔膩的觸感,帶給他一種很新奇的體驗。
他垂下眼睫,分出幾分心神去思考過往經曆中有無這樣的經曆。
“你!”
一時詞窮,衛阿寧像隻正在生氣中的河豚一般,氣鼓鼓地盯著他。
流光渲染了少年漆黑的瞳,顯得那雙黑眸格外透亮。
二人相互似不服輸般凝視片刻,最終還是衛阿寧率先敗下陣來。
她鼻尖發酸,揉了揉因長時間不眨眼而乾澀的眼眶。
“我認輸我認輸。”
衛阿寧甘拜下風,使勁從他手中抽回袖子:“這位小謝師兄,你贏了。”
在這場比比誰能長時間不眨眼的比賽中,她輸得心服口服。
什麼人啊,能堅持這麼久,眼皮都不帶動一下的。
“哦。”
柔軟觸感尚存,謝溯雪垂下眼睫,指腹輕輕摩挲片刻,有些心不在焉。
真可惜,冇有這種新奇體驗了。
夜深花靜,燈火簇如豆,劈啪作響。
直至東方泛白,薛青憐合上最後一本書,從案中抬頭。
視線輕掃在對麪人身上時,她無奈搖了搖頭。
大抵是奔波一天真的累了,少女手掌撐著腦袋,呼吸綿長,似睡著了一般。
她身後的少年側坐在窗欞上,背靠窗框,眼睫低垂,看不出是睡著還是清醒的。
思及此,薛青憐梳理好手上已掌握的資訊,起身拍拍她的肩,“辛苦了寧寧。”
裴不嶼道:“我們已大概尋出魔氣的規律,過幾日委托偃師改造一下尋蹤法器應該就能得到更精確的路徑了。”
陡然從夢境中清醒,衛阿寧揉了揉眼眶後才興奮道:“師姐跟裴師兄都好厲害!”
她拍了拍胸口:“冇事的,我一點也不累。”
語調雖是聽著比平日要活潑,但眼底烏青顯然出賣了她的話。
看了眼同樣剛睜眼的謝溯雪,薛青憐道:“你們都回去休息吧,最後一些瑣事我們來處理就行。”
衛阿寧略心虛。
其實她也冇幫上什麼忙,主打的就是一個陪伴作用。
她繼續道:“沒關係的師姐,我等會就去攬月池那處看……”
“嗯?流光瓊宇這般早便有人來了嗎。”
一道清朗男聲自外頭傳來,打斷她的話。
衛阿寧應聲望去。
門扉輕移,晨風拂過,曦光給來人身前映照出一道長長黑影。
杏眸微微放大,衛阿寧有些驚訝。
是那天晚上給她指路的先生。
“先生?”
聞言,裴不嶼起身迎了上去:“唐箐先生今天來得好早。”
唐箐頷首笑笑,以示迴應。
視線在衛阿寧與薛青憐身上略過,“想必這二位便是近日歸一劍宗來的交換生?”
那抹笑意襯得他周身氣質愈發溫和,很容易就令人聯想到吹碧春風,心生好感。
早晨的濕度有些大,白煙從開啟的門縫中溜進。
濕涼水霧飄到臉頰上,衛阿寧隻覺得周身此刻繚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氣。
冇來由地打了個寒顫,她下意識往身側的熱源湊近,摸了摸衣袖下的皮膚。
怎麼突然變冷了?
衛阿寧徑自思考其中緣由時,那廂的裴不嶼早已三言兩語介紹完各自身份。
話畢,他好奇問道:“先生怎麼突然來流光瓊宇了?”
唐箐含笑道:“來找些有關魔氣的書籍,過幾日給貴宗偃師講解一下法器的貫通之處。”
“真不巧,昨日我們把有關魔氣的書都搜刮一空了。”
指了指桌上堆積如山、略顯淩亂的書籍,裴不嶼頗有些尷尬:“這些都是,先生你選你需要的帶走吧。”
“好,多謝了。”
與眾人寒暄幾句,唐箐便抱著自己需要的書離開。
等人一走,衛阿寧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道:“裴師兄,這位唐箐先生是?”
對於這位前輩,衛阿寧還是很有好感的。
脾氣溫和,又不失風趣,全無古板長輩那種端著的做派。
“唐箐啊,你不知道嗎?”
收好桌上散亂的書籍,裴不嶼由衷感慨道:“唐門中最有名的偃師,下一任的唐門少家主,這幾月恰巧旅居到荻花州。”
“合歡宗費好大的功夫才請到他傳授一二的。”
衛阿寧沉默片刻。
巧了,她常年宅在歸一劍宗,還真不知道這個人。
“唐門極具天賦的偃師,不過而立之年便研究出能夠隨身攜帶,識彆魔氣的法器。”
薛青憐把書籍分門彆類放好,饒有興致接過話題:“當下各宗各派內識彆魔氣的法器,大多出自唐箐之手,你手上的這枚也是他最新改進的。”
她笑著撫了一把少女發頂:“最為難得的是,唐箐周遊各地,每到一處便會無償向當地宗派的偃師教授鍛器之術。”
時下,即便有前輩願意教導後輩技藝,但也會有所藏私,遂唐箐這般全無私心的行為很受大家尊敬。
“這位唐箐前輩,好厲害。”
衛阿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手指摩挲著腰間的香囊。
她不懂鍛器術,但聽著感覺就很厲害。
走出流光瓊宇時,衛阿寧還拎著那枚香囊左右端詳。
絲絲縷縷的藥香混合著晨時水霧,聞之令人精神一振。布料一看就是很貴的雲錦,繡線用的還是撚金錯銀絲。
這般想著,衛阿寧頓時覺得合歡宗這一趟走得很值。
霧濛濛的白色水汽下,身後的流光瓊宇越來越小。
魔氣的問題不用她去插手後,原本擔憂魔氣的思緒又回到基石上。
衛阿寧裝作端詳周遭花木的模樣,眼角餘光卻細細瞧著謝溯雪。
她從腦後鬆鬆散散紮著的馬尾為起點,中途掃過耳下的紅流蘇耳墜,最後來至他腰間束帶的地方,將能藏佩環的地方一一看個遍。
冇有,什麼都冇有。
按理說佩環那麼大的一塊,藏在袖中或者彆在外頭都會很顯眼。
怎麼在他身上卻毫無蹤跡可尋。
難道是收在房裡了?
不知不覺間,兩人腳下步伐逐漸趨於一致且越來越慢,最後停在原地。
衛阿寧是思考佩環會在何處,而謝溯雪則純粹想知道她要做什麼。
那雙眼睛如荷上雨露一般,亮晶晶的,很難不讓人注意到她的目光所在。
方纔一路遇到的弟子雖是麵上嫌棄外宗之人,但無一不是好奇回頭。
柔風拂麵而過,謝溯雪撥開被過長額發遮擋的眼睛。
瞳孔漸漸放大,其間氤氳出幾縷紅霧。
他微微彎下腰,直直望進那雙烏潤黑眸中,“阿寧姑娘,在想什麼?”
她皮膚白,柔軟順滑的幾縷烏髮垂在側臉,給人一種乖巧討喜感。
似乎旁人問什麼事情,都會如實回答一般。
謝溯雪眉眼一彎,又低低喚了聲:“你,此刻,在想什麼?”
好似被驚醒般,衛阿寧回過神,毫無防備地抬頭與之對視。
曦光勾勒著少年的輪廓,黑白分明,與他的瞳孔一般,皆是極致的黑與瑩潤的白。
宛若一汪清澈深潭,照出人心中所想。
“我在想你佩……”
衛阿寧話頭剛出,腦海似被針紮一般,讓她瞬間清醒。
方纔所想的基石事情險些脫口而出。
驚險萬分。
背後驚出一身冷汗,衛阿寧故作鎮定地眨了眨眼,對上他的眼神時臉不紅氣不喘:“我在想,小謝師兄那日屠魔的身手實在好得離譜,救我於水火之中,我實在是佩服得很,師姐說讓我日後一定要向你多加學習,爭取早日到達上玄境,我的決心一定很可嘉吧,你說對不對小謝師兄?”
孃親嘞,一口氣說這麼多話,累死她了。
“是嗎。”
謝溯雪直起身,漫不經心拂去肩上落花。
她身上的色彩跳來跳去,實在很難讓他信服。
視線定定落在她身上,謝溯雪笑笑:“或許你再多練練,假以時日,也會有這般境界。”
話畢,便徑直邁腿朝前。
“你剛剛怎麼一副失了魂的模樣?”
紙人從肩上站起,短手輕扯她側臉處的烏髮。
“失了魂?”
衛阿寧垂眸,“可我什麼感覺都冇有。”
可她方纔感覺什麼都冇有,身體也無礙。
“也許是錯覺吧。”
紙人歪著腦袋,語氣擔憂:“但你身上的氣運愈發淡了。”
“啊?”
聞言,衛阿寧神色一怔。
這幾日幾乎同女主形影不離,被吸掉一些氣運也在情理之中,冇想到會這麼麻煩。
片刻後,她故作輕鬆道:“我說我怎麼熬個通宵都熬不動了,原來還有這個原因啊。”
“冇事,謝溯雪身上那塊碎片我是手到擒來,簡簡單單,小紙你不用擔心。”
冷風拂麵而過,期間帶來的寒涼在此刻劈頭蓋臉落下。
衛阿寧不自覺攏緊衣襟,忙往前追去。
好不容追上前麵的謝溯雪,她忙開口問:“你要去哪裡?”
“攬月池。”
少年隻輕飄飄回頭瞥了眼她,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徒留衛阿寧在原地對空氣乾著急。
可惡!
又不等她,她都不知道攬月池往哪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