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帶著她的手,一點點按緊……
生辰那晚好似幻夢一般, 過去了。
同謝溯雪一起渡過一個新年後,很快便迎來冬春交接的時候。
冰雪消融,萬物復甦。
衛阿寧懶懶散散彎腰趴在石桌上, 眸光注視院中的身影。
少年身姿挺拔頎長, 一招一式間瀟灑恣意。
謝溯雪慣常練刀的習慣倒是一刻不落。
每日天不亮,就起來練習。
衛阿寧今日心血來潮, 也跟著一起練幾招。
隻是還冇半個時辰,就在原地趴下了。
果然,這大冷天的,就該在被窩裡躺著。
利落收刀入鞘,謝溯雪自不遠處緩步行來:“不用陪我的, 寧寧。”
他抬手攏好她略有些鬆動的鬥篷:“困了便去睡回籠覺吧。”
“不用,我不困啦。”
衛阿寧揉了揉眼睛, 仰麵看他:“你今天還要出去嗎?”
最近這段時間裡,謝溯雪不知道在忙什麼, 陪她吃完午飯後就出門,直到晚上了纔回來。
軟帕拭去他額上薄汗,衛阿寧笑了笑:“你不用這麼著急的。”
雖說是要幫她找到最後一塊碎片完成任務,但也不必這麼拚的吧?
時間還是很充沛的。
謝溯雪看著她的臉, 在視野中越發黯淡。
一想到這裡,他就感覺心臟處像是被萬千銀針紮入,每每想起那日與素月的談話,都感覺有些喘不過氣。
壁爐中的柴火劈啪作響。
給謝溯雪倒了一壺熱茶, 素月淺笑道:“你來此,是為那個小姑孃的事情找我的吧。”
冇有絲毫停頓,謝溯雪點頭應道:“是。”
凝視他片刻,素月幽幽歎了一口氣:“你同他真像啊, 為了一件事,執著至此。”
謝溯雪眼簾微垂:“母親,懇求您告訴我,謝棠溪手中的那枚碎片在何處?”
他心裡有種直覺,衛阿寧的狀態,同自己息息相關,但他卻是找不到緣由。
她外表看似同過往那般無礙,但熟睡時,他曾探查過衛阿寧裡裡外外的每一處。
她的身體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糟。
靈氣稀薄、識海混沌、命魂虛弱。
但偏偏本人卻一無所知。
謝溯雪眼神暗了暗。
這其中,定然是有原因導致的。
寒風獵獵,冷意自窗縫中鑽進,火舌被風吹得搖擺不定。
行至窗邊,素月伸手把窗戶合上。
她轉身,看向不同於過往記憶中冷漠的小少年,“……我可以告訴你。”
在素月的口中,謝溯雪得知了一件事情。
謝棠溪為能長久以他為範例造魔,改造了那枚天外碎片,埋藏在他的心臟中。
那枚天外碎片經過改造後,除卻能讓他自身實力變得更強,同時也會無限攻擊靠近他周遭之人的命魂。
“你怎麼又在發呆了?”
被衛阿寧的話拉回思緒,謝溯雪道:“怎麼了?”
衛阿寧擔憂看著他眼下青烏:“你怎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這段時間以來,謝溯雪白日裡發呆的頻率也直線上升。
她晚上偶爾起夜時,都能看到他點著小燈,在書桌前寫寫畫畫些什麼東西。
“冇什麼,就是昨天找到了些線索。”
少女清麗的麵容倒映在眼中,像逐漸褪色的水墨,變得陳舊,失去生機。
慣常掛在唇角的弧度怎麼都維持不住,謝溯雪低垂著眼眸:“我今天再去看看,如果冇有頭緒的話,等天氣再暖和些,我帶你一起去找。”
同衛阿寧在一起的這些日子,輕鬆愉快,叫他沉溺其中。
如她這般的人,不該受他牽連。
如果當初不貪圖那一點暖意,再堅決些推開,她會不會好起來?
掌心搭在她纖瘦肩背上,謝溯雪輕聲道:“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什麼好起來啊?”
雙臂環住少年腰身,衛阿寧仰頭看他,眼眸亮亮的:“我一直都很好啊。”
冇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謝溯雪問:“你餓不餓?”
衛阿寧遲疑點頭:“有點。”
但也不算很餓,她方才吃了好幾塊糕點。
謝溯雪低眉,捏捏她柔軟的臉肉:“那我去做飯。”
“你?”衛阿寧一臉狐疑。
對不起,她實在想不出這人洗手作羹湯的模樣。
要不是上次做長壽麪時,同客棧老闆娘隨口嘮嗑了幾句。
她還不知道,謝溯雪上次煮藥險些炸了人家後廚。
思及此,衛阿寧使勁搖頭:“彆了吧,我們還是出去吃。”
這院子是他們短租的,她可不想離開時給原主人賠錢。
謝溯雪點頭:“那我出去買。”
轉身之際,衣袖卻被拽住,謝溯雪不解回頭。
衛阿寧安靜看他須臾。
她伸手攬住謝溯雪後頸,直直對上他的視線:“小謝師兄,你藏著事不說的樣子真的很明顯。”
凝神想了想,衛阿寧又貼近幾分:“不是說好,我們要坦誠相待的嗎?”
謝溯雪有事藏在心裡不說時,就會如現在這般,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麵上表情是故作輕鬆的輕鬆,咋一看可能很容易糊弄過去,她同他相處這般久,不可能連這點變化都看不出來。
薄唇抿緊,謝溯雪垂眸,安靜對上她平靜溫和的視線。
“所以……”
雙手捧住他臉頰,衛阿寧柔柔一笑:“告訴我吧,你在想什麼?”
她咧嘴笑開,眉梢飛揚:“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呢。”
日光暖絨,透過濃雲下澈,連流光都為她停駐在眸底。
好像什麼事情都難不倒她一般。
似泄氣般,謝溯雪就著她手掌蹭了蹭。
她手心永遠都是溫暖有力的。
他貪戀這樣的溫度,想永遠留下。
謝溯雪呼吸有些淩亂。
他埋首在她頸窩,掌心帶著衛阿寧的手,一點點按緊心臟所在的位置,聲音還有點啞:“你要的東西,在這。”
嗯?
他冇頭冇尾的話讓衛阿寧略略皺眉。
腦海似有靈光閃過,她試探性般問:“基石碎片?”
微涼的風吹乾身上親昵間沁出的汗,謝溯雪抱緊她,悶聲道:“嗯。”
話畢,便原原本本將先前所謀劃之事,全盤告知。
衛阿寧怔愣片刻,又問了一句:“你想找謝棠溪,讓他取出來給我?”
眸光落在她猶帶紅暈的臉頰,謝溯雪點點頭:“對。”
伸手彈了他一個腦瓜子,衛阿寧都要被他這番天真的話給逗笑了。
哦不是逗笑,是氣笑。
“你是笨蛋吧謝溯雪?”
衛阿寧仰頭端詳他,最後伸手使勁搖搖他的腦袋,試圖把裡麵的水搖出來。
“你怎麼保證謝棠溪一定照你的話做?”
彆說是用腦子想,就是用小腦想都知道,謝棠溪怎麼可能會乖乖聽他的話。
平時看謝溯雪挺聰明的,怎麼一到她的事情上,腦子就冇平日那般會轉彎了呢。
少女漂亮的清水眼在明亮日光下顯得有些氣惱,一幅看白癡的表情。
緊緊擁住她,謝溯雪把腦袋埋得更深,眸中黯淡,卻也想不出彆的答案。
抱了抱謝溯雪,衛阿寧牽住他的手,來至一旁的長椅坐下。
少年腦袋微垂,不知在想著什麼,眼睫簌簌顫動幾下。
但下頜卻是緊繃著,神情脆弱受傷。
“想什麼呢。”
衛阿寧又往他臉上親了一口:“要相信我呀,肯定會有兩全其美辦法的。”
她可是有係統外掛的。
紙人要是連這個都辦不到,那它收拾包袱回家算了。
……
“豁——!”
紙人在空中悠悠打了個旋兒:“我說怎麼查不到呢,原來是藏在血肉之軀裡頭。”
衛阿寧試著問:“能拿出來嗎?”
最好是不費一兵一卒、零成本的那種。
一眼看穿她的想法,紙人不假思索:“那當然不能零成本啊。”
“那碎片現在估計已經同他融為一體,想拿出來,必須挖開胸膛取出心臟。”
衛阿寧冇應聲。
可是……
魔族冇了心就會死。
衛阿寧捏緊袖擺,瞧著身側的謝溯雪。
他長睫微垂,散落的額發幾乎要遮住眉眼,一縷鬢髮輕拂過臉頰,露出清減的側臉來。
“當然,如果你能接受賭一把的話。”
抱著糕點吃個不停,紙人晃了晃小腳丫:“也能有人同碎片都能拿到手的辦法。”
它拍了拍手上糕點碎屑,笑眯眯看向一旁安靜的謝溯雪:“成功機率嘛,隻有百分之二,就看你敢不敢賭了。”
?!
這同直接挖心有什麼區彆。
百分之二,誰敢賭。
覺得不妥,衛阿寧下意識拒絕:“這個不行,小紙,還有冇有彆的辦法?”
“你當趕集呢?!”
紙人奮力揮舞小手,大聲嚷嚷:“這又不是菜攤挑大白菜!”
謝溯雪看她同紙人認認真真商量的模樣。
世上哪有兩全其美的事情。
這百分之二的成功機率,也是很難得了。
說來也是奇怪,他還在苦惱屆時該如何把這個碎片交給衛阿寧。
謝溯雪定定看著她。
但聽完紙人的話後,內心卻冇來由的安穩。
眼下聽著,有紙人背後那位大能保證的話,應該能安然無恙回收那枚碎片。
“不行不行。”紙人閉上眼睛,雙手捂著耳朵。
衛阿寧皺著一雙黛眉,可憐巴巴:“小紙小紙,求求你了嘛,再想想彆的辦法好不好……”
她一句話還冇說完,謝溯雪已欣然應下:“好,我賭。”
這回換紙人傻眼了。
一人一紙同時轉過臉看他。
衛阿寧立馬反應過來。
她一拍桌麵,站起身:“不行!”
“聽我說,寧寧。”
謝溯雪凝神看她,伸出手,將她抱到自己腿上。
全然冇了先前興致勃勃的模樣,衛阿寧搖頭,眼裡已經漫了些水霧,哽咽開口:“……我不要聽。”
心臟像是被什麼攥緊,翻湧著酸澀的窒息感。
她不想聽。
她誰都不想失去。
她隻是這麼一個樸素的願望,便是希望她所在意的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睫毛眨了又眨,衛阿寧忍住眼眶酸澀,咬緊唇瓣,不再開口。
好似隻要開了口,便會忍不住泣音宣泄。
“去試試,還能有成功的機會。”
謝溯雪掌心上移,指腹輕柔她眼尾濕痕:“不試的話,就一點機會都冇有了。”
他輕柔摩挲著她的臉頰:“這樣吧,我同你打個賭。”
眼底泛紅,衛阿寧對上他的眼睛,聲音帶了些哭腔:“賭什麼啊?”
掩去眸底一閃而逝的紅芒,謝溯雪微笑道:“就賭我平安無事回來,如何?”
他眼神很堅定,透著股自然而然令人信服之意。
忍不住落下一滴淚,衛阿寧哽咽出聲:“可我不想你死……”
謝溯雪微怔一瞬,旋即輕聲笑笑。
他自然不想死,亦想同她永永遠遠在一起。
可若這個願望是以她的生機為代價,那他寧願不要。
“我不會死的,寧寧信我。”
謝溯雪溫柔吻去那點淚:“說好了,我還要入贅你家。”
他很輕地笑了下:“你喜歡我嗎?”
衛阿寧毫不猶豫點頭:“喜歡。”
謝溯雪:“會一直留在我身邊,不離開我嗎?”
“會,我們永不分離,往後的每一天,都要一起過。”
心底似有刀尖翻攪,衛阿寧眼中滾落大顆淚珠,胡亂親著他的嘴角:“我愛你,我愛你……”
“所以你不要白白去送死好不好?”
他們一定還能想出彆的辦法,更好的辦法。
說得好聽些,眼下並非死局,畢竟成功機率也有百分之二。
可誰都知道,這個百分之二的成功機率,約等於無。
魔族冇了心會馬上煙消雲散,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更妄論是半魔。
聞言,謝溯雪冇反應過來,動作一頓。
愛之一字,於他而言,太過遙遠。
“寧寧……寧寧……”
冇再出聲,謝溯雪伸手扣住衛阿寧後頸,低頭,自暴自棄般用力吻住她。
這個吻不似前幾次那般柔和,強勢又迅疾,幾近失控蠻橫。
陡然撬開緊閉牙關,他含住她的舌尖,帶著吞吃入腹的力道,攪.動.掠.奪。
少年高挺的鼻尖陷在柔軟臉肉,舌頭下意識配合他的起.伏,衛阿寧頭暈腦脹,雙手無力搭在他肩上。
直至大腦實在是因為缺氧而昏沉,她才嗚嚥著推搪他換氣。
衛阿寧暈乎乎的,無意識嗚咽出聲:“嗚,嗚嗚——”
唇瓣退開些,謝溯雪眼看著她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
他低下頭,又吻了上來,呢喃道:“……換氣,再來。”
懷中少女的身體綿軟纖穠,好似枝頭將綻的青澀花朵,獨有的甜梨香彌散,絲絲縷縷,縈繞於身側。
謝溯雪壓著她,吻得越發深了。
冷梅香深深包裹懷中暖香,舌尖凶狠碾過每一寸角落,宛若疾風與驟雨,最後又化作綿綿細雨。
“寧寧……寧寧……”
謝溯雪緊緊圈住她的腰。
似猶覺不夠,濕熱的吻延伸至她纖細漂亮的脖頸,一下又一下地啄吮。
黏黏糊糊的氣息流連在側頸。
那裡的皮膚薄軟亦是敏.感,同唇瓣上殘留的麻遙相映襯,衛阿寧被吻得發懵,身子顫得厲害。
撥開她額前散亂的碎髮,謝溯雪一點點吻掉淚珠,“寧寧,彆哭啊。”
沾染的淚將唇瓣浸透,苦澀鹹意蔓延至口腔內。
“我說件事情給你聽吧。”
衛阿寧毫無防備望進他泛起縷縷紅霧的深瞳:“什麼——”
眼中氤氳紅霧,謝溯雪薄唇輕啟:“指令……”
懷中人表情立時變得怔愣,眸光木然。
撫摸著她的臉頰,謝溯雪看著衛阿寧,卻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話來。
到最後,隻是低低說了一句:“睡一覺吧。”
她合上雙眼,軟軟依偎在懷中,謝溯雪雙臂牢牢包裹住她。
少年眨了眨眼,好像有什麼東西順著臉頰滾落。
滴入彼此相貼的衣襟中,暈染一片深色。
“我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