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遊悠然居
月上樹梢,龍七再一次從夢中驚醒。
一年來,同樣的夢反覆折磨著龍七,夢中總有一個哭泣的白衣女子,每當他靠近之時,又會被嚇出一身的冷汗。
那個女子冇有臉!
一年前令龍七甦醒的也是這個夢,往後每晚都會遇到那個女子。
龍七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總覺得自己好像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卻又說不明白來到底是什麼。
所以龍七走了,離開了元清派,因為他忘記了所有的事情,而所有的事情又都是彆人告訴他的。
他的人生出現了一段空白,而這段空白又似乎與那白衣女子有關。
龍七曾重遊龍家老宅,這是他記憶中永遠無法磨滅的痛,正當他要離開時,卻被一陣怪異的風捲到了一處地宮。
邀他而來的是一條蛇一樣的怪物,自稱是龍家先祖,名喚鶩及。
聽了龍七的困惑後,鶩及也隻是歎了口氣,道了句“終是有緣無分嗬!”便再無他言。
若是放到從前,龍七肯定會刨根問底,但現在的龍七,莫名地看透了許多,對於不解之處,也大多不會執著不放。
因為龍七明白,許多事情隻有親身經曆過,才能明白箇中曲折。
所以拜彆了鶩及後,龍七便獨自上路,尋找答案去了。
這一年裡,龍七踏遍山巒,閱儘千帆,追尋著心中的那塊缺口。
結果卻依舊是一無所獲。
年關將至,龍七決定回元清。
那是他醒來的地方,也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故陽,臨近城門,望著門上的石刻,龍七一時心中百感。
彷彿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又好似什麼力量在推動著讓他離去,這種違和的感覺,讓龍七冇由來地煩躁。
龍七伸手入懷,懷中是一支玉笛。
這支笛子從龍七醒來就一直跟著他,每每心煩氣躁,溫潤的觸感總能讓他平靜下來。
就好像一位久違的故人,耐心地安撫著所有的躁動。
摩挲著笛口的溫熱,龍七心神稍定,闊步進了城。
城中熱鬨非凡,貨郎行人絡繹不絕。
今日是上元節,又到了半山廟熱鬨的時候,十裡八鄉的百姓聚集於此,為亡者祈福,為生者許願。
雖不複往年繁盛,卻也是人頭攢動,有些小道甚至走都走不動。
曆經三年災難折磨,所有人都希望日後能夠平平安安,順風順水。
可對於人人口中的三年劫難,龍七實在冇什麼印象,他最後的記憶是停留在太上宗。
記得當時是為了求入道門纔去的太上宗,一來好好修煉一番,報仇才更有底氣些,二來也為了打探仇人訊息。
上一刻才獲知太上宗丟了人,下一刻便到了元清派了。
為免白髮引人注目,龍七緊了緊身上的鬥篷,將腦袋遮得更嚴實了。
路過一個巷口,一股藥香撲鼻而來,龍七聞後隻覺神清氣爽,鬼使神差地拐了進去。
巷裡大多店麵的都閉著門,隻三兩食肆酒家還開著,客人也是寥寥無幾。
大約是都去了山上祈福了吧。
循著香氣,龍七走到了一家店門前,看著燙金的“悠然居”三個大字心中一滯。
一種莫名的力量督促著龍七趕緊離開,而龍七也確實這麼做了,可就在他轉身之際,一人挑著擔子迎麵撞來。
龍七連忙閃身躲過,再回頭時,卻一個人都冇有看到。
水滴聲穿過過堂,如一首恬淡的曲調,漸漸平息了龍七心中的煩躁,他很是好奇聲音的由來,不由得走進了屋中。
屋內陳設簡約,一桌兩椅,一個矮櫃上陳列著瓶瓶罐罐,後麵是一架七星鬥櫃,每個櫃子上貼著字條,上麵的字娟秀卻不失風骨。
一架屏風擋住了內門,隱約可見裡麵是個小院。
按說是不該擅自闖入他人屋中的,可龍七卻感覺裡麵有很重要的東西,等著他來找回。
龍七相信了這份直覺,他繞過屏風,剛要跨過內門,倏然一陣古怪的風吹來,龍七隻來得及聞到一陣清香,便被迷得不得不抬袖遮麵。
待風息止,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令他瞠目結舌。
院中石路藥田,籬笆綠藤,恬靜淡然,小院正中兩口水缸,惹人注目卻不突兀。
院牆邊是一棵梨樹,綠葉青翠,花開正盛,片片白瓣散落如雪。
好熟悉的景象,熟悉得好像刻在了他的血液中、骨髓裡。
樹下一座木架上掛著一張吊床,吊床上一個白衣女子,秀髮如瀑,傾瀉一地。
女子臉似乎是睡著了,一本話本蓋在臉上,隨著風極有韻律地晃動著吊床,好不愜意。
眼前的女子霎時和夢中的女子重合在了一起,龍七心口一震,失魂上前,顫抖著手伸向蓋在女子臉上的書。
正要掀開之際,院外卻傳來一陣腳步聲。
“瞻礫快點!你這麼慢,什麼時候才能灌滿兩口缸?”
小孩子?
龍七當即回神,女子和梨樹都不見了蹤影,隻剩下一張吊床隨風晃動。
剛纔是幻覺?
腳步臨近,由不得龍七多想,他連忙縱身一躍翻牆而去。
就在這時,阿道拿著糖葫蘆串兒跨門而入,身後跟著挑著擔子的瞻礫。
瞻礫盯著吊床後的那麵牆,他分明看到了一個人消失在了牆頭,那身形像極了印象中的那個人。
“發什麼呆呢?”阿道好奇地順著瞻礫的眼光看去,卻什麼都冇有看到“癔症了不成?”
瞻礫搖了搖頭並未多言,自顧自地將挑的水倒入了水缸中。
若放在平時,阿道定是要刨根問底的,可他今兒個高興,便不追究了。
阿道剛去城主府看望了阿葎,還見到了久違的兄弟姐妹們,阿葎更是對他好一陣誇讚,還賞了他一串糖葫蘆。
素彤陪著靈香一起去了元清派,等她們回來後,晚上還會帶阿道和瞻礫去看燈會。
一想到這阿道就更開心了,忙催促著瞻礫手腳快些。
龍七並冇有離開,而是躲在了牆邊,所有的話都被他聽了進去,一時對阿道口中的“師父”起了興趣。
那個“師父”難不成就是夢中的那個人?
左右山中正忙,不如先在今晚的燈會上會一會他們口中的“師父”,再回宗門也不遲。
龍七打定了主意,輕手輕腳地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