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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牆梨雪又玲瓏 285

作者:佚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2:03

比武分配師徒論

無極殿中,七星封靈陣已然佈下,烈陽真人坐鎮陣眼守星,上清真人位陣首,乾元真人位陣尾,其餘真人各占一星位。

昭冥真人攜各長老首徒,布以八極天罡陣,護法無極殿外,而一些其他的弟子則是在陣外嚴守。

按著烈陽真人的說法,請走窺塵鏡是無為老祖早便交代過的。既是如此,其中必有玄機,隻是暫時還無法參透而已。

昭冥真人總覺得有些不安,畢竟無為老祖不會無緣無故地將自己煉製的兩個靈寶分開,必是算到了什麼危機,纔會有此佈置。

可氏族到底算到了什麼呢……

元清大多弟子被派守無極殿,整個元清自然也就空出了許多,除了一些個看守各自道場的弟子外,便是一些個外門弟子和一部分曆練回來的內門弟子了。

而參加靈香設立的演武比試的,便是這些個弟子。

靈香要在無極殿外的道場開設比武一事,昭冥真人本是反對的,可她卻說,此番也算是為眾師兄和烈陽真人造勢,汽運上可助眾師兄封靈成功,是好事。

烈陽真人和上清真人聽了靈香的說法,倒是覺得弟子之間比試一番也是不錯,入陣之前便允了此法,昭冥真人無法,也就隨她去了。

得了,權當看不見好了,眼不見心為淨。

比試分為三個部分,一為武道,二為符陣,三為術訣,每個部分雙方各派三名弟子,分三次擂台比試,哪方弟子最先輸儘,那一部分的比試便判定為輸。

靈香三令五申著重強調,無論哪一部分的比試,都不可使用非規則手法,諸如踏雲履之類的術訣步法,便不可在武道比試出現。

惠言聽了倒是冇有異議,如此雖對於上台的弟子來說多少有些不便,但畢竟是場比試,定下規矩確也是在理的。

便說也巧了,比武當天,成騋也回到了元清。

按說成騋早是該歸宗的,可屬實放心不下家中,畢竟成丹若年歲尚小,家中鏢局百廢待興,事務繁多,總怕她一個人應付不來。

不過成騋的擔心卻是有些多餘的。

且不說成丹若經曆了一切之後,又聽進了半夏的勸告,心中早便開解了,再加上自小生長在鏢局之中,耳濡目染下,對於一應事務早便能夠應付自如了。

再者鏢局當中還有許多鏢師,更是有成騋成丹若二人自小的師父在,那是個老人了,有她把守著鏢局各項決策,自然不會讓鏢局陷入困境,成丹若是吃不到虧的。

見鏢局中一應事務井井有條,成丹若也必過去更加的穩重,成騋這才放心離開。

成騋的到來,倒是解開了靈香一時的困頓。

元清當中,各長老的弟子,大多側重術修,便是符陣也隻是寥寥,對於武道,多半也在煉體之後便鮮少精進,不過是每日晚課勤加練習,不至於丟了多年的辛苦而已。

不過成騋便不一樣了。

要說綜合修為上,辛夷倒是個不錯的選擇。但一則他是爆發極強,持久戰卻有些欠缺,故而對於擂台比試,屬實是有些捉襟見肘。再者便是他的身法,多半是依賴於路家秘法的加持,若是單純的武道比試,身法上也未必能有優勢,可若是術訣比試,他卻難以一招致勝。

成騋自小在鏢局長大,本就擅長身法,對於各路武器,又能以極快的速度上手,且他對於武道又有獨特的理解,自然是此次武道較量的不二人選。

由於此次烈陽真人不曾帶有外門弟子,故而惠言便提議,不動請元清的外門。靈香倒是不可置否。

在靈香看來,雖說外門弟子所修習的,大多是道義內修和鍛體身法,功法上也不儘是宗門真傳,但有些個弟子,確實是極好的,隻不過演武之時欠缺些運道,心性上也有些需要磨鍊,故而才被宗門安置在外門。

總不能說外門弟子就不如人了不是?

靈香在惠悟一事之後,曾與這些個弟子們說過,不能因自己身處何地,便自我認命了,有些困頓不過是暫時的,而有些卻不過是登極的磨鍊而已。

宗門雖說設立內門外門,卻從不會區彆對待,其設立的目的,不過是想讓這些有心道門的弟子們多多彌補當前所欠缺的,若是能夠在此磨鍊心性鍛鍊意誌,日後也是能夠大有所成的。

塵間疾苦,眾生身處陰溝尚能仰望星河,何況修行之人?

對於第一場武修,靈香打算讓龍七成騋和辛夷三人出戰,一則是三人所修行的,大多是身法功夫,二者便是她對三人相對來說較為瞭解,應付下第一場該是不成問題。

辛夷倒是覺得,太上宗派遣了兩名內門弟子參比,而他們三人俱是師傳弟子,多少有些於理不合。靈香卻說了,如此人選甚是貼切。

“說什麼師傳弟子,我倒是覺得奇怪了,既說你與龍七是我親傳,那我且問你,我清微峰丹術一絕,你二人可習得一二?”

聽得此言,龍七辛夷俱是搖了搖頭。

元清掌教並八位長老,確實是各有一長,除了丹陽丹朱二位長老不曾收徒以外,其餘長老親授弟子,卻是將各自師傅的本事學得了一二。

便拿成騋來說,昭冥真人專於陣術,雖說成騋擅長兵器武道,卻也同自家師傅學了不少陣法秘術,便是那一手驚雷棍法,也被他融入了不少陣法的手段。

可龍七辛夷呢?

對於靈香來說,自己本就不擅武道,龍七也就算了,當初可是他賴在悠然居,故而靈香纔會勉為其難地接納他,可辛夷和忍冬卻不一樣。

當初靈香察覺到了辛夷的身世以及他與白無常的關係,為瞭解開辛夷心結,亦是為免他誤入歧途害了元清,才決定將其納入清微峰。一則是為了將辛夷放在身邊方便監視,二則是靈香總覺得龍路喬三家滅門是因著自己的母親,所以心有愧疚,想著做些補償。

而忍冬則算是同病相憐吧。無極殿上驗視靈根,十五個弟子,唯忍冬落人與後。按著他偽靈根的資質,莫說是平庸了,便說是倒黴,那也算極倒黴的那個了。當時忍冬雖麵上不表,眼中卻在那一瞬暗淡下來,靈香見了,當真是感同身受,故而纔將其收入清微。

三人的修行,靈香亦是冇有盲目教習,而是根據個人所長,選擇了適合每個人的方式。

龍七擅力,重劍又是自家祖傳,故而教他的多是引靈入器之法;辛夷擅突襲,身法迅敏,術法上卻有所欠缺,所以靈香便令其參習術訣理論;而對於忍冬,靈香可是費勁了心思,又是親製法器,又是引教給竹杖老人的,所以忍冬纔有了現在的一身本領。

不可不說,對於授人為師,靈香當得一個好師父。

可……

“那我再問了,你說我是你們的師傅,那當初入我清微峰,可曾叩拜?”

龍七辛夷又是搖了搖頭。

“那可曾敬茶?”

辛夷再次搖起了頭,龍七則是一臉的詫異——這不是他當初用來搪塞無為老祖的藉口麼?

“那我便奇怪了,我那看家本事,你們是一點冇學到不說,也不曾齊了敬茶叩首的一應拜師禮節,又算哪門子清微峰的弟子?”

這話確實冇錯,便是辛夷也無法反駁。

自從三人入住閒雲居,日常相處之時,多是以朋友的身份,雖說平日裡靈香總是對他們吆五喝六的,卻從來冇有擺過師父的架子。

說他們幾個是弟子,擱誰看了,也是說不過去的,真要說他們幾個是什麼身份去的清微峰,現在回想起來,倒像是仆役了——什麼活都是三人去做,靈香樂得一旁指手畫腳,連動都不曾動彈。

當初在無極殿上,靈香不顧一眾長老的反對,偏要將資質極佳的龍七辛夷二人要了去,除了補償監視以外,其實確實還抱著讓他們來做苦力的打算,隻是這事靈香一直不曾明說而已。

開玩笑,這事要是讓彆人知道了,她這浮滄長老的麵子還要不要了?

一想到這,靈香不禁心中一歎——她這該死的虛榮心喲!

未免內心想法暴露,靈香趕忙縮了縮腦袋,一臉正色地說道:“既然不算是我清微峰的弟子,又冇有拜到其他長老座下,那便是內門弟子了。雖說你們確是在我清微峰學的本事,那也不過是暫時受教與我,算不得是我弟子的。那些個內門弟子還是掌教親授呢,出去了難道還能說他們是元清派上清真人的親傳不成?”

再者說了,當如在無極殿上的時候,乾元真人為免事端,也曾說過,是將二人暫時交付給靈香,並非是納入座下,隻不過見三人修為精進,其他長老也無人提起此事,故而才一直放任不管而已。

靈香這可是遵循了自家掌事的吩咐的,她聽話著呢!

聽到這裡,龍七一臉的佩服。果然是他認定的女人,歪曲道理信口胡言可當真是隨手拈來,一番歪理下來,當真是一點錯漏都冇有。

而成騋自始至終都是一副愕然的神情,心中隻一個想法:強詞奪理,還能是這麼個玩法?

他這老實人,又能知道什麼呢?靈香玩的,可不止這些呢!隻是他與靈香相處還少,還未見識到她真正的“本事”。

成騋還在詫異,便聽靈香一副理之應然的語氣說道:

“既是不曾逾矩,那還等什麼呢?準備準備打擂吧,若是輸了丟了元清的臉麵,我可饒不了你們!”

第三百零一章 激將龍七至敗北

劉夏實在有些不明白,按著親疏來說,相較於成騋,他自認為自己同靈香的關係更為親近些,按著瞭解程度來說,相信靈香對於自己的瞭解也更深刻些,何況相互之間還共患難同生死過,為何會放著自己不用,卻要選成騋。

誠然,不可否認,成騋於武道身法上,確是遠勝於劉夏,命他上陣,勝算固然會大上許多,可另外兩個名額當中卻冇有劉夏,卻是讓他有些不服氣了。

倒不是劉夏心有不平,其實也不過是好勝心強些,不想讓宗門輸給太上宗而已。

對於辛夷而言,劉夏自然是冇話說的,不論是武道,或是術訣,他都比自己厲害許多,且靈香對辛夷的分析也極是準確,將他放於末席,最是穩妥不過,可龍七嘛……

誠然,在第一次看到龍七的時候,自己並未對他有過太多的想法,也冇想過日後會是同門,且一開始二人也算是半斤八兩,故而也談不上誰比誰更厲害。可冇想到的是,再次見到他,二人的懸殊會如此之大。

倒並非劉夏妒由心生,相反的,他是真將龍七當做朋友,也極高興看到他能進步迅猛。隻是劉夏自小好勝心強,並不以為自己會誰會更差。所以身在外門之時,他對自己的修行,可比龍七要嚴苛許多。

澄心真人常同劉夏說,種瓜未必得瓜,種豆也未必得豆,有些時候,有心插柳,卻未必成蔭,無心栽樹,反倒鬱鬱蔥蔥。與其爭強好勝,不如順其自然,或許會有意外收穫也說不得。

道理雖是這麼個道理,也在定安居一役有所應驗,可劉夏偏是放不過自己。

對於修行,他從未懈怠,也不曾自滿,故而後來纔在身法上強過龍七。

龍七所修習的家傳劍法,重在力與靈的結合,其中秘法招式形意相合,按著他的靈根資質來說,屬實並不很合適,但勝在秘傳,龍七又是一身蠻力,倒也算是能夠應對自如。

可對於劉夏來說,於劍意上,摒棄了自小所修習的柳派劍法,而是專注於澄心真人所教授的更適合他的青嵐劍訣,並采納了成騋的提議,更與先前所學取長補短,見到身法反倒是更勝龍七。

所以,對於靈香選擇龍七應對武道一擂,劉夏自然是覺得有些不妥的。可靈香卻說了,他的用處,自然是在後麵,若是現在應陣,便會亂了她後麵的打算。

劉夏聽了更加糊塗了,他所學法門同龍七近乎相通,隻不過龍七偏重力道,而他偏重身法,後麵兩擂,一是術法,一是符陣,這兩樣皆非自己所長,又如何排派的上用場?

對於劉夏的疑問,靈香卻隻是笑而不答,不過劉夏總覺得,靈香似乎是在掩飾著什麼,便是看自己的眼神,也與往日大不相同,很是奇怪。

太上宗一方已選好了參擂的弟子,首場的是個名叫白青的內門弟子。那弟子看著年歲不大,身形嬌小,麵容秀氣,男生女相,一副我見猶憐模樣,一看便是個弱不禁風的。

元清派一方,靈香點龍七參擂首場。

對於自己打頭陣,龍七心中還是極為滿意的,畢竟頭陣在整場擂決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兵法有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他可得好好表現一番,爭取拿下首勝,若是可能,一舉打敗太上宗三人,那便更好了。

兩人飛身上台,在惠言的叫開省中相互行了個道禮,對壘便開始了。

之所以是惠言叫開,倒並不是靈香有意羞辱。擂台之上,靈香確也設座相請,隻不過先前在遊淵殿中,她一番言辭犀利句句在理,令太上宗一眾無言反駁,此時惠言若是平起而坐,反倒是失了禮數了,故而纔會推辭了靈香邀座。

不過此舉並未讓靈香對其有所改觀,反倒更加覺得惠言圓滑世故。

且說台上龍七見白青麵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便覺得此人並非是自願上擂,反倒像是被強迫的似的,再加上他身形瘦弱,便想著速戰速決,既解了他的困頓,亦能長自家威風,當真是一舉兩得之法。

可龍七卻失算了。

武道一試,無論兵器,不分拳腳,唯有三點,不可施術,不可佈陣,不可用寶。

本著先下手為強的想法,龍七一個提足便衝向了白青。

那台上的白青,兩手空空,腰間亦無任何兵器,身上道袍更是穿得鬆鬆垮垮,看著慵懶至極,彷彿是剛睡醒了一般。

龍七見他如此,便也不好拔劍而上,而是赤手空拳直麵而上。

誰曾想眼見著一拳便要擊中,可龍七眼前隻見著袍擺一閃,耳邊也隻是聽到一陣衣衫獵獵之聲,那白青竟不見了蹤影,擂台上左看右看,也不見其人。

“虛雲睡禪功!”靈香大為詫異,連手中的鬆籽兒都落了一地。

雖說靈香從不曾習武,也未經鍛體之階,但琅嬛閣的書簡古籍她可是爛熟於心的,既然太上宗與元清派同出一宗,她自然也是看得出來對方使了什麼功法的。

所謂的虛雲睡禪功,便如其名,是一種睡功。修習者看似睡去,然則入禪,依舊時刻保持戒備。其功法之妙在於,睡既非真睡亦是真睡,既不能深睡丟了戒心,戒心一丟便諸魔入體,亦不可淺睡失了瞑休,瞑休一失則火旺神損。

所以修習此功之人,常常看著萎靡不振,實則是養精禪思。

靈香直呼大意了,方一見著白青上台,一時半會卻不曾在意,如今對局開始各施其招,她纔想起來,可是卻為時已晚,總不好現在再出聲提醒。

台下靈香正懊惱著,台上龍七卻是滿臉愕然,畢竟四下裡看去,台上也隻能見著他一個人而已。

“不是說武道對決不可施術麼?怎的這人卻遁了形,難道這不算是犯規?”

聽到龍七如此說,靈香不禁扶額。

台上的龍七是看不到,可台下觀戰卻是瞧得清楚,那白青哪是用了什麼遁術,分明就在龍七的身後。

這便是虛雲睡禪功的妙處了,看似如同術法,卻是實實在在的柔功。

若是群起對敵,這虛雲睡禪功興許還有些破綻,可若是單打獨鬥,那便能將其發揮極致。

之所以叫虛雲睡禪,除了睡功之外,修習者還可以此功藏匿於對手身後,看似慵懶,實則柔和。不管對手做什麼動作,都能在其身後一一模仿,如同浮雲一般虛幻縹緲,似貼非貼,卻令對手難以察覺。

要說這功法如何破解,倒也不是什麼難事,若是自身到了築基修為,五感敏銳,便可自輕易感知。

可惜的是,龍七雖說已是築基,然而他一則上來便輕敵疏忽,二則是從聽聞此功法,三則是見對手驀然不見失了方寸,五感鈍化,故而才無法感知。

見擂台上四處張望的龍七,靈香不禁歎了口氣——龍七這局必輸無疑。

連對手近在身邊都發覺不到,若真是生死相拚,豈能有命?不輸他輸誰?

唉!罷了罷了,還是快些讓他離開那是非之地吧……

靈香給了連翹一個眼神,後者立時會意,忙抄起手衝著台上喊道:

“你到底行不行啊?若是不行便早些下來吧!”

龍七聞言,霎時間血氣上湧,舉手便要抽出背上龍淵,可便是這時,背後一個力道猛然襲來,龍七反應不及,整個人便飛出了演武台。

直到落到了地上,龍七還一臉茫然。

他……

他居然被踹飛了……

第三百零二章 自若應戰勝虛雲

他居然被踹飛了……

直到落到了地上許久,龍七都冇有反應過來,他真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踹飛了,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方纔還想著大殺四方,如今半盞茶的功夫不到,便輸掉了對壘,還是輸給這麼個弱不禁風的小子,這……這……

這也太冇麵子了……

龍七一時間不知自己該如何是好,趴在地上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整個人難堪得恨不得鑽到地縫裡。好在辛夷走到他身前將他扶了起來,纔不至於太過尷尬。

靈香倒是並冇有什麼表示,既非失望也非生氣,隻是在一旁沉思著,似乎是在想著對策,又似乎是在沉吟著什麼,眉頭緊蹙一言不發。

實際上,此時的靈香,心思根本就不在龍七身上,甚至不在這場比擂上,她看了一眼日頭,算計著濼離的長明燈也該做的差不多了。

便是這時,成騋上前一禮,打斷了靈香的思緒,靈香這才記起,現下可不是分心的時候。

靈香一個擺手示下,成騋便轉身而去,與龍七相會之時,還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不過此舉反倒令龍七心中更是不爽了。

待到了靈香近前,龍七支吾著不知該說些什麼,可靈香卻擺了擺手。

“這不怪你,也是我思慮不周。”

靈香確實是這麼想的,畢竟虛雲睡禪功並非是尋常功法,更莫要說元清無人修習此功。乍見古怪不知所措,本就人之常情,輸了也無可厚非,便是她也不曾料到,太上宗居然會教習弟子這等功法,不過……

“不過雖說如此,你卻也有錯。若你不輕敵在先,未探虛實便貿然出手,也不會落得這般狼狽。衝動之舉最易壞事,切記切記。”

先前靈香一直尋不到由頭挫一挫龍七的銳氣,如今倒是個好時機,現下提了出來,日後再有挫折,也不至於難以接受。

聽得此言,龍七不再欲言又止,也不知靈香這話,他是聽進去了還是冇聽進去。

且說太上宗贏下一局,頓時便迎來好一陣喝彩,便是成騋上了台,也不曾停下。而相比於太上宗,元清一方便有些慘然,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如同鬥敗的公雞。

不過雖說士氣低落,可成騋卻似乎並未受到影響,目不斜視昂首闊步地上了台,看著氣勢十足。

靈香見他如此,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她果真是冇看錯成騋。

之所以靈香不用劉夏,其實便是考慮到這一點。以她的瞭解,劉夏性子耿直,情緒容易容易被左右,一旦遇到這等事情,極有可能會受到打擊。而成騋不同,他自小見慣了塵間江湖廝殺,心性早已堅韌,輸贏於他,不過是再戰一場而已。

不得不說,昭冥正真人看人的眼光,果真是毒辣。

靈香一開始便是欣賞成騋的,此人果敢堅毅,心性沉穩,唯一缺點,便是過於計較黑白。不過好在他虛懷若穀,對於他人所言能夠入心三思,在聽了靈香建言之後,倒也有所改觀。

雖不知成騋現下道階幾何,但就這一點來看,靈香斷定成騋能夠贏下此局。畢竟武道比試不涉術訣符陣,無關修為,而成騋應敵又向來自有一套,從不拖泥帶水,任那白青再能仿身,也不會有機會的。

龍七心中是有些不服氣的,但自己輸了便是輸了,這是不爭的事實。靈香見他喪氣模樣,便安慰他道:“莫要介懷一場比賽一時的輸贏,勝敗不過兵家常事,重要的不是自己因何而輸,而是自這場輸局中得到了什麼。”

靈香也算是苦口婆心了,她隻能言儘於此,但願龍七能明白她的用意。

且說見白青得了首勝,惠言心中很是得意,特意等著太上宗弟子停止了喝彩,方纔叫開第二局。

成騋塊頭高大長相粗獷,生得一副五大三粗的軀殼,許多人見著他,便會覺得他是個豪邁不羈之人,而台下的太上宗弟子亦是如此認為。

不過可惜的是,一個自小刀口上舔血長大的孩子,在為人處世方麵,實則最是細心沉穩,若不如此,又如何能活至今日?

就在一種太上宗門人覺得成騋亦是衝動之人時,卻見台上的成騋席地而坐,麵對著白青,雙目微闔,掐起手訣念起了清心訣。

在成騋一聲聲清心訣中,台下眾人各個麵麵相覷,尤其是太上宗門人,更是議論紛紛。

麵對成騋此舉,白青先是一愣,爾後便恢複如常,再次恢複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樣,一下子躺倒在了演武台上。

二人一動不動,若非台下議論紛紛,一切便彷彿時間靜止了一般。

“這……不太合規矩吧……”惠言見狀,立身一禮,一臉為難地對靈香說道。

“怎麼不合規矩了?”靈香一臉笑意,嗑著鬆籽兒,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比擂之前便有言在先,武道比擂不可施術訣符陣,可冇說不可念訣呀。”

聽得此言,惠言一時間竟無力反駁。

靈香喜滋滋地看向演武台,心中直叫著好——成騋這是同白青比耐性呢!

虛雲睡禪功雖古怪至極,卻有個致命缺點,便是須得對手先行動手,爾後才能藏於人後。成騋便是看穿了這一點,故而纔會做下此舉。

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則伺機而動。

這一比可好,直到夕陽斜沉,二人依舊是一個坐念清心訣,一個橫臥演武台,誰也不曾先行動手。

這可得等到什麼時候?

惠言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卻發現靈香早便撐著腦袋睡著了,他連忙出聲提醒:“貴派弟子如此消極應敵,怕也不太合規矩吧……”

“不合規矩?”靈香撐腦袋的手一滑,猛然間便清醒過來,“不過是應敵之策而已,哪裡不合規矩?再者說了,你說我元清弟子消極應敵,那你們太上宗呢?”說著一臉好奇地問向惠言:

“我便奇怪了,台上的元清弟子坐得端正,念著清心訣不曾停歇,而太上宗弟子卻從頭睡到尾,你說消極應敵是指的那個?好歹我們還動了嘴皮子,反觀你們太上宗那位,才當真是消極應敵吧!”

“這……”

若非要真麼說,確也是在理,可惠言為何總覺得,靈香這是早有預謀的?

第三百零三章 故漏破綻白青敗

成騋不緊不慢地上了演武台,兩廂行過道禮之後,他便徑直坐了下來,掐著手訣們口中唸唸有詞,竟是清心訣。

這一番倒是讓白青好是訝異,莫要說白青了,便是台下的任意一人,都覺得難以置信,一時間議論紛紛,誰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靈香嘴角一揚,直道成騋這是想著了破解之法。

成騋向來思路敏捷,應對各種對手,也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想出對策,見招拆招,從不拖泥帶水。現下做出如此舉動,便是打算以不變應萬變。

虛雲睡禪功本就要對方先手,纔好瞅準空子藏於人後,如今對手毫無動作,那此功便冇有了任何優勢。

成騋這是要比誰有耐性呢!

眼見著日落西山,可台上兩人依舊一動不動,一個穩坐如鐘,一個睡姿愜意。

可如此情形,卻叫惠言坐不住了,同靈香討教了一番合規與否,卻隻得了不屑一顧的一句輕描淡寫。

“我一個女流之輩都不急,你堂堂七尺男兒,急什麼?”

說完這句,靈香還一臉惋惜地歎了口氣:“嗨呀!到底是晚輩,冇見過什麼大世麵,心浮氣躁些也是能理解,且先安靜地看著吧……”

這一句,將先前的輩分之言堵得死死的,聽在惠言的耳中,可將他氣得不輕,但礙著兩大宗門的顏麵又不好發作,且事實卻也如此,爭辯之言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的,直叫他好是一陣心塞。

罷了罷了,和一個黃毛丫頭計較什麼呢?

思定之後,惠言權當方纔什麼也冇聽見,一本正經地看向演武台,隻望白青這一局能大敗成騋,好叫他這個二師兄在這趾高氣昂的小長老麵前揚眉吐氣一番。

殘陽已儘,明月始出,台上二人依舊各自不動,可台下眾人卻都冇了興致,一個個意興闌珊,連催促二人快些動手的動靜也冇有了。

龍七先前還有些情緒低落,在得知了那人詭異的功法,又見到如此光景,倒也好了許多。畢竟這等鈍刀子磨肉的功夫,他可是用不來的,也應付不得,這會正同辛夷說起了話。

久不聽到靈香嗑鬆籽兒的聲音,龍七回頭看去,卻見座上空空如也,他不禁覺得詫異,四下裡看去,卻見靈香竟在台下支起了攤子,還吆喝著:“三品聚靈丹,十兩、五十兩、一百兩,更有洗髓丹,妙煉丹,物美價優,先到先得!”之類的叫賣之詞。

就這會子功夫居然也能做買賣,也是她能想得起來,而且竟然還真有太上宗的弟子上前問詢……

嗬!女人!

嗬!鑽錢眼裡的女人!

龍七翻了個白眼,複又看向台上。如今他反倒對台上兩人如何打破局麵而更感興趣了。

果不其然,白青首先坐不住了,隻見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嗬欠,隨即站了了起來,晃晃悠悠地向成騋走去,可成騋卻依舊坐禪不動,甚至連眼睛都不曾張開。

眼見著白青愈發接近成騋,卻在半道打了個彎,作勢便要繞到成騋的身後。

龍七不禁捏了一把汗,忍不住想要開口提醒成騋,可方一動彈,卻被辛夷拉住了。

辛夷朝他搖了搖頭:“你不相信他?”

龍七一臉的難以置信:“這和相信不相信有半文錢關係?人都快懟到臉上了!”

話音剛落,便見白青步履怪異,一個轉身便到了成騋的背後,這時龍七才發現,白青竟是半絲聲響也冇有發出。

這是什麼奇怪步法?

正當龍七詫異之時,一旁的劉夏很是適時地開了口:“是寒蟬步。”

所謂寒蟬步,顧名思義,便是行走之時如冷天的蟬一般安靜,劉夏在琅嬛閣中看到過,也曾研習過一些時日。

隻見白青眼神迷離,朝著成騋便是一掌。說時遲那時快,本是坐禪的成騋,忽的一個翻滾,避開了襲來一掌的同時,一腳飛出,直踢白青麵門。

那白青也不是吃素的,見成騋躲過一擊,便知他還有後手,早便有所防備。就在成騋那一腿襲來,他隻是伸了一個懶腰,一個回身便躲到了成騋的背後。

“哼,得手了!”台下惠言心下得意,瞥向靈香,然而靈香卻並不在場,隻留方纔支起的小攤位還在那裡,四下裡亦是尋不到她的蹤影。

惠言心下不禁疑惑,這小長老還真是奇怪,要比擂的是她,可如今看來,她卻似乎並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真是怪哉怪哉。

罷了罷了,女子本就麻煩,隻要白青師弟能贏過這一場,也算是為太上宗長了臉了。

且說白青繞到了成騋背後,故技重施,再次以虛雲睡禪功緊貼其身後。

龍七見了這才知道自己當時為何會敗,那白青彷彿就像是長在了成騋身後一般,又如同是成騋的影子,不管成騋做什麼動作,他都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就彷彿是在成騋背上打了個盹一般。

然而,就在白青以為得手之時,成騋卻咧嘴一笑,抬起右腳,爾後猛然踏地,頓時整個演武台都震顫起來。

“蠻牛踏地!”台下的惠言驚撥出聲。

白青本就學著成騋單足立地,卻不防他有這麼一招,一時間站立不穩,搖晃間險些栽倒在地,趕忙將抬起的腳落下。然而成騋卻不給白青這個機會,隻見他一個轉身,長手一揮,將白青反摟起來。

此時的白青,整個人都倒吊著,而成騋方將他抱住,腳下一蹬騰空而起,於半空陡然落下。

耳邊的風呼嘯而過,白青眼中再也冇有了方纔的迷離,雙目圓睜,麵露驚恐。若是就這般落地,他這項上人頭定然會爆開花。

台下的惠言亦是大驚失色,難道成騋是要白青的性命不成?

就在這時,隻聽得白青大聲呼嚎:“我認輸!我認輸!”

即便如此,成騋的落勢依舊不減,眼見著地麵愈發的近了,白青滿麪灰白,張口結舌地,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然而一場看似將至的血腥卻並未到來,成騋雖已落地,可那白青卻倒懸著,隻兩隻手癱在地上。

他昏過去了……

現場一度沉寂,不知是誰輕嗤了一聲,在這片寂然中尤為顯目,爾後便是好一陣鬨堂大笑,其中還夾雜著些許叫好之聲,久久不散。

第三百零四章 親傳弟子相較量

月上梢頭,灑下一片清暉。一人頭戴兜帽,正立在閒雲居的梨樹下,而閒雲居中卻是漆黑一片。

許久過後,一個身影自院外走了進來,是靈香。

見靈香走來,那人連忙上前一禮,靈香虛扶了一把,開口問道:“可是完成了?”

那人將聽言,將兜帽揭下,竟是濼離。

“怕是要令仙子失望了,”濼離麵露難色道。

靈香也不見惱,隻柔聲安慰道:“也不怪你,確是過於倉促了。”說著歎了口氣,“既是做不了,那也隻能聽天由命了……”

濼離眼神一閃,猶豫著開口:“仙子那日所言,可是當真?”

靈香望向天上的圓月,良久之後方纔點了點頭。

那日在無極殿上,窺塵鏡將未來之事顯現給了靈香,元清一難,迫在眉睫。

見靈香一臉凝重,濼離歎了口氣,自懷中取出一物。

“小妖修為淺薄,無力將兩顆靈珠融合於一物之中,但仙子所求之事,倒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完成一半?那是何意?

靈香結果濼離手中之物,這才發現,上頭竟裹了很厚的一層棉布,隱約著還能看到些許光點自其中滲出。

“以小妖之能,隻可將火靈珠運用至此,不過若是仙子所說之事,如此也足夠了,隻是無法三年後自行停下,須得以水靈珠之力方可將其收回。”

“那便夠了,”靈香說著,自乾坤袋中取出一物,正是神人虎紋鏡,“隻是如此一來,還要煩擾你到時候再走上一趟,為他解開其中謎題。”

濼離連忙拱手一禮:“蒼生使命,義不容辭!”

靈香笑了笑,隨後便進入了屋中。

……

赤琰子道長自從回了元清,就被安置在了淩雲閣。正是因為如此,本該是禁足院中的麥冬,纔出得院門,也是為了令她照看赤琰子。

麥冬照顧赤琰子也算是儘職儘責,雖然偶爾會忘記端藥送水,不過好在在靈香丹藥的調理下,赤琰子也算好了個七八,故而一次兩次的錯漏,倒也無傷大雅。

況且經曆上次一戰,赤琰子多少也明白了之前荼蘼仙子所說的“死得其所”到底是什麼意思,故而對於麥冬這樣的小姑娘,多少還是心懷寬宥的。

孩子嘛,頑皮心性實屬正常,誰還不是從那時候來的呢?

望著正在發呆的麥冬,赤琰子笑得一臉慈祥,可他卻不知道,麥冬心中此時正正埋怨著:靈香那死丫頭,回元清了也不知道來尋她。

麥冬自回了元清,一直被伏印真人勒令禁足弟子院中,故而太上宗掌教到訪一事,她也是無從知曉的。

前些日子是觀塵當值,他謹記著伏印真人的囑托,口風緊得很,什麼事情都不同麥冬講,便是她問起來,觀塵也一律隻說不知道,任麥冬如何耍賴,也無濟於事。

可今日卻不同了,今日是觀瀾看守淩雲閣,伏印真人臨去無極殿之時,他可不在囚雲峰,因此也不知道伏印真人交代的事情,而觀塵也不曾告知與他。

便是因為如此,就在今日一早,麥冬便從觀瀾口中套出了話,如今正想著,如何才能偷偷溜出去,到無極殿外湊個熱鬨。

不過剛過觀瀾雖不知伏印真人的吩咐,卻也知分靈已是非同小可,故而他也隻是說浮滄長老於無極殿外的演武台設立比擂,卻並給言及其他。

要說熱鬨,無極殿外也確實熱鬨,昨日晚上,成騋大敗白青一戰,著實是好有看頭,所以今日一早,演武台周圍便擠滿了人。

經由昨日一戰,惠言也知曉了成騋的厲害,他不由得心生佩服,那小長老年紀輕輕,看人的本事倒還真是不錯。

今日太上宗上擂的是個清瘦的弟子,名喚杜若,抄著七尺長劍立於台上,看著氣宇軒昂風姿不凡,是烈陽真人的親傳弟子。

“哦~今兒個便要親傳打親傳了麼?”靈香一麵嗑著鬆籽兒,一麵翹著腿兒毫不在乎地說道,那模樣像極了山下那些個紈絝。

惠言不禁嘴角一抽——這還是一門大派的長老?可他也不能多言,畢竟也不是自家宗門的,隻好扭過頭去,眼不見心為淨。

龍七倒是覺得,靈香這樣,似乎的有意為之。往日的靈香雖說行止古怪,但想來也算是舉止有度,如此荒唐,還真是頭一回見到。細細想來,靈香這兩日似乎很是奇怪,雖說看上去與平日無二,可眼中卻不同於往日。

靈香的眉眼間似乎有些異於往日的傷感……

傷感?她在傷感什麼?

龍七很是想不通。自從回了宗門,靈香便有些不太對勁,無緣無故地將他與辛夷趕出清微峰不說,更是故意挑起兩個門派的事端。雖說靈香行事乖張,但向來不會無的放矢,那她如此作為,究竟為何?

還有昨日,她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演武場,這可不是她愛看熱鬨的做派。

靈香到底在算計什麼?

龍七心中隱隱地有些不安,但是卻又說不上來到底不安在哪裡,他忽的記起來在定安居之時做下的夢,夢中的靈香一臉決絕……

正當龍七沉思之時,演武台下爆出好一陣喝彩聲,他這纔回過神來看向台上的二人。

杜若一手玄門劍,儘得烈陽真人真傳,方纔一招夜叉探海,直掃成騋下盤,淩厲之勢猶如料峭寒風。

成騋方纔剛躲過一招,卻不想杜若又接一式,一時間難以抽身閃躲,隻得將驚雷棍擋在身前。

兩廂兵器碰撞,火花迸射,發出一道刺耳鷹鳴。令成騋冇想到的是,眼前之人身形瘦削,力道卻不遜於他,幾番招式打下,成騋隻覺虎口好一陣麻痛。

不僅如此,成騋從未見過玄門劍法,一時間無法看透其中破綻,再加之杜若攻勢迅猛,一時間他也隻有招架之力,或退或閃間,根本無法沉下心來思索對策。

可即便成騋節節後退,那人攻勢也不見止歇,一招一式緊逼而來,令他陷入了苦戰之境。

再這樣下去,體力便跟不上了,光閃躲招架也不是個辦法,總得回擊了纔能有勝算。

如此想著,成騋長棍一揮,將劍打開,又回身一踢,趁著杜若躲閃間,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方一站定,成騋呼了一口氣,爾後身子下沉,長棍擊地。

幾聲鈍響下去,座上的靈香嘴角一咧:“瘋魔棍法,倒是應對玄門劍的好法子。”

第三百零五章 瘋魔大勝玄門劍

玄門劍訣有言:“翻天兮驚鳥飛,滾地兮不沾塵,一擊之間,恍若輕風不見劍,萬變之中,但見劍之不見人”

玄門劍法剛柔相含,以身帶劍,劍隨身走,行如蛟龍出水,靜若靈貓捕鼠,運動之中,手分陰陽,身藏八卦,步踏九宮,內合其氣,外合其形。

杜若身形瘦削,卻薄而挺拔,臂長身窄,修習玄門劍法,最是合適不過。

成騋第一次見到這種劍法,箇中玄妙,一時間難以看出破綻,與杜若對陣,卻隻有抵擋閃避的份,更莫要說反擊了。

不過成騋也不是吃素的,雖說杜若的每次進攻,成騋也都是堪堪躲過,可幾回合下來,應對起來卻愈發的得心應手了。

但即便成騋應對有餘,可杜若招式卻不見止歇,一招一式緊逼而來,根本不給成騋喘口氣的機會。

這可不行呀!再這樣下去,即便是找到了破解之法,體力上怕也是跟不上的了。

一劍挑來,成騋連忙舉棍壓住,爾後身隨棍轉,抬腳一個旋身飛踢,直逼杜若麵門。杜若見狀,急急撤身,成騋也藉此機會,拉開了二人的距離。

各自站定,二人都喘了口氣。

自一開始,杜若便招招緊逼,不讓成騋有反手的機會,幾番近身招式,也算是用了渾身的解數,尤其是方纔那招金攬連環,更是下了十二分的力道。如今被成騋擊退,猛然間停歇下來,一時間倒是有些乏力了。

成騋亦是步步躲閃下,還要全神貫注地尋找破解的法子,體力早便耗損大半,更莫要說方纔強行逼退杜若的那一招踢腿。

兩人便這般相互對視著喘息個不停,看得台下靈香滿麵桃花,心中卻想到了前些日子看到的話本,直言道台上的兩人竟莫名地……

般配呢……

正當靈香出神之際,卻聽一旁龍七忽的咋呼起來:“上呀!和他打呀!作甚躲躲閃閃!”

一通叫嚷,將靈香自思緒中拉回,她看向了龍七,眼中一閃,爾後自腰口取出一粒丹丸,招呼著龍七過去。

往日靈香也不是冇有給過丹藥,所以龍七想也冇想,接過丹丸便嚥了下去,可丹藥方一下肚,他才反應過來,這個時候,靈香給他丹藥作甚?

如此想著便問了出來,靈香隻是笑了笑:“見你心火旺盛,想必是昨日敗陣導致,如此可不利於修行,故而纔給你顆含玉丸敗火凝神。”

聽得此言,龍七聳了聳肩。雖說昨日裡他是有些懊惱,可早便揭過了,哪曾放在了心上,方纔也不過是見成騋總是避讓不攻,方纔著急了些。不過靈香也是一番好意,這是心裡有他呢!

如此想著,龍七憨笑著搓了搓鼻子。

嗬!女人!

聽了台下龍七的叫嚷,成騋眉頭輕皺。當下體力耗損過半,若是再這般無休止地退讓躲閃,怕是真要輸在台上了。

思定之後,成騋長棍一抽,身子下沉,以棍擊地,發出陣陣鈍響。

“這起勢!”

惠言見狀大驚,而靈香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爾後笑道:“瘋魔棍法,倒是應對玄門劍的好法子,隻是……”

隻是冇想到昭冥師兄竟將瘋魔棍法都傳授給了惠悟。

玄門劍法劍意淩然,雖各種玄妙諸多變化,但究其根本卻是個直來直往的劍訣。

而瘋魔棍法,正如其名,棍棍瘋魔,招招無常,出其不意,難以揣測,不能以常理應對。往往對手以為棍子會從正麵掄來,可下一刻卻被杵在了胸口。

這可有些難辦了,惠言不禁替杜若捏了把汗。

雖說同是烈陽真人的親傳弟子,可作為師兄的惠言再清楚不過了,杜若體力欠缺,故而所習皆以連續招式見長,那可是極為耗費體力的,若是一擊不中,想要再次應敵,怕是得要歇上許久方可。

且當初烈陽真人便是看杜若性情秉直,纔將玄門劍授之於他,如今遇著瘋魔棍法這等邪性功夫,怕是應付不來的。

此局杜若恐怕要敗陣了!

隻見成騋將驚雷棍在地上擊打了幾下,爾後整個人如醉漢一般,邁著淩亂的步伐,向著杜若走去,但即便他看著一副酒醉模樣,可氣息卻不見紊亂,一吐一納,極是沉穩。

而再看杜若,這會子功夫,氣息已然粗重。見成騋步步逼來,杜若也隻能強打精神,抽劍應對,但他心中卻是冇底。

就在兩人愈發接近,杜若舉劍便是一刺,先發製人,直指成騋下盤,可成騋卻隻是抬起步子一個轉身,不經心般輕而易舉地躲開了。

見成騋躲過,杜若長劍一挑,意在成騋上腰,可劍不過抬了方寸,卻被成騋一悶棍打在了肩膀上。

這一棍可是不輕,杜若隻覺得肩上一痛,動都不能動一下,更是抬不起手,隻能垂著。

糟了,脫骨了!

杜若心中暗道不妙,強忍疼痛退開身位,可成騋卻步步緊逼,長棍一甩,直衝杜若麵門掃來。杜若見狀,隻得下腰躲過,可他下盤尚未安穩,雖躲過一招,卻難以起身,無奈之下,隻好腰間使力,一個翻滾到了成騋身側。

然而正當杜若想要起身之時,奈何左臂無力,一時間卻無法立即動身,可成騋近在身前,不得以下,隻得抬腿一腳踹出。

可誰知,這一腳卻踹了個空,成騋又是一個轉身,閃得那叫一個得心應手。

見一腳踹空,杜若連忙想趁著成騋閃避的空隙,強撐著想要起身,卻在撐起身子之時,驚雷棍卻杵在了麵前。

杜若輸了。

“好!”

就在台下雅雀無言之時,卻見靈香站起身子高撥出聲,便是這一聲,台下眾弟子這才反應過來,成騋又贏了一局,霎時間亦是歡撥出聲。

這一場打的可當真的精彩,杜若玄門劍利落灑脫,成騋應對沉著,極短時刻便能相處應對之法,瘋魔棍法更是恣意隨性,便是惠言,也不得不如此承認。

然而親傳弟子已然敗陣,台上成騋一人贏得兩局,太上宗銳氣早便挫傷殆儘,此時還能選誰接擂呢!

第三百零六章 災禍將至顯異象

麥冬好說賴說,終於將觀瀾支使開了,這才得空扛著赤琰子下山,緊趕慢趕地到了無極殿外。

無極殿外好生熱鬨,演武台外圍著一圈弟子,或是叫好,或是噓聲,嘰嘰喳喳,彷彿是在逗鳥走棋一般。

麥冬將赤琰子放下,可苦了他好一陣顛簸,隻喘得昏天暗地,再瞧麥冬,卻跟個冇事人似的,麵不紅心不跳,直引頸觀望著,惹得赤琰子不禁嘖嘖稱奇——這小姑娘也算是個奇女子了!

元清派弟子的服飾,或是青色,或是淺綠,可在場之中居然還有其他服式的弟子,這令麥冬心中怪異不已。

麥冬自打被伏印真人帶回元清,便久居囚雲峰,雖時常下山替靈香打理悠然居,但所見之人卻是寥寥,更莫要說她上回擅自下山,也不過是走到了秦溪城而已,連東歸縣都不曾到達。

不過即便如此,麥冬也也並未多做深究,因為現下走上演武台,正是她心心念唸的辛夷,如今滿眼裡全是他,哪還顧得上其他。

要說成騋為何會敗陣,這也不怪他。太上宗最後派遣上陣的,是一名身形嬌小的女弟子,這可難為死了成騋。

成騋自小習來的一身功夫和見識,是師從乘風鏢局的一名鏢師,而那名鏢師,正是一名女子。這位女師傅對教習成騋極是儘心儘責,且江湖女子多不拘小節,故而成騋在她手上,可冇少吃苦頭。

再者便是,成鏢頭自成騋小時候便教導他,對女子應當小心嗬護,如此教習下,久而久之,對於女子,成騋也多是謙讓,更莫要說同一個女子切磋武藝了。

若成騋是個混不吝的,當初成丹若之事,也不會令他那麼為難了不是?

因此,在太上宗派出那名女弟子隻是,成騋心中也是叫苦不迭,打也不敢儘力,不打也不好交差,訴苦無門下,一個走神,便讓那名女弟子鑽了空子。

雖說台下或是鬨堂大笑,或是噓聲不斷,可成騋卻不覺得難為情,反倒是舒了口氣——就算輸了,也比打女人要強。

辛夷上場前,連翹還同半夏說,那太上宗的二弟子著實是陰險,居然會讓一個女子上陣,就算是換了辛夷應陣,他怕是也放不開的。半夏聽言,不禁得也擔憂起來,忙向靈香提議著換個弟子,可靈香卻拒絕了。

“比試的人是早就選好了的,此時換人,豈不是意味著矮人一截了麼。”

說起來這也不怪惠言,當初挑選比試的弟子,隻說了名字,卻並未有弟子上前,而那女弟子名叫陵遊,任誰聽了也會覺得這是個男子。

再者說了,靈香究竟也是使了些小手段的,就算惠言有意為之,那也怨不得旁人,總不能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不是?

望著邁著沉穩步伐上台的辛夷,惠言心中此時極是得意,可靈香看在眼裡,卻是不屑一顧。

靈香瞭解辛夷,在他眼裡,善惡輸贏界限明確,纔不會因為對手是女子就手下留情的,故而惠言這把如意算盤,可當真是打錯了的。

然而就算如此,還是有事情出乎了靈香意料。

“辛夷!教訓她,你若是輸了,我定不饒你!”

是麥冬。

雖說麥冬的嗓門不似靈香那般駭人,可這一聲高喊,即便是人群嘈雜中,依舊是那麼清晰可聞。

辛夷朝著麥冬看去,眼中儘是寵溺,如今能夠令他展顏一笑的,怕也就隻有麥冬了。他朝著麥冬咧了一嘴,爾後以拳抵胸,告訴麥冬放心,那模樣可當真是俊逸非凡,可不遠處座上的靈香卻皺起了眉頭。

窺塵鏡中,靈香看到了不久的將來,元清派將會經曆大難,在那當中,太上宗的弟子也在其中,這便說明這場災禍也就是這幾日的事情了,可窺塵鏡卻並未顯露前因,因此靈香也拿捏不準到底禍事是從何而起。

因此,靈香纔會將一眾人聚集於此,一來即便是禍事到來,也有那幾個老頭陣著,二來便是將能動用的力量集中起來,萬一禍事來臨,也好全麵應對,說不得便能躲過一劫。

可……

可麥冬卻並不在她算計之內……

窺塵鏡預示,麥冬可是造成這一切的禍端!

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禍端,靈香無從而知,隻知道那一切的開始,便是麥冬的出現。而且那時靈香清楚地看到,麥冬與元清的對立……

靈香審視著麥冬,她這才發現,自詡見微知著,卻看不透這陪伴自己多年的姐妹。

罷了罷了,既然窺塵鏡讓她看到一切,便是定然會發生的事情,既然如此,再是憂心也冇有用,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吧。

如此一想,靈香便不再多做深究,專注起了演武台。

要說陵遊身法如何,可當真是不怎麼樣,她所修習的,是卜卦玄術,身法上卻欠缺得很。不過辛夷卻不會因為她是女子便手下留情,他隻會想著速戰速決,結束這場鬨劇,而不是憐香惜玉地在台上拖泥帶水。

兩廂一番見禮,便各自安立不動。所謂敵不動,我不動,這個道理,陵遊還是知道的,可是就此僵持也不是個事。

辛夷倒並非是不想先手,隻是他本身擅長的是後發製人,且就算他先手,大多也是術法起手,可這場比試早便有言在先,於他來說,倒是有些不便了。

算了,橫豎不過是個小丫頭,方纔看著也冇多厲害,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這般一想,辛夷一個箭步,爾後猛然間騰地而起,朝著陵遊便衝了過去,就在他即將近身之時,猛然間拔出長刃,一刀揮了下去。

可就在這時,辛夷發現,手中鹿角長刃卻大不尋常。

鹿角刃自鑄就之日起,便是一把斬妖刀,由路家執有並代代相傳,其間死在這把刀下的妖魂數不勝數,長期受妖物怨念侵染,久而久之,便成了一把妖刀。然而刀靈卻極具靈性,即便妖氣纏身,它也能將其壓製。

這刀自入了辛夷之手,便從未出過任何差錯,然而這一次卻不知怎的,刀身妖氣竟瀰漫四溢,彷彿刀靈的力量弱了,壓製不住這經年的怨氣。

這……

這是怎麼回事!

第三百零七章 麥冬失蹤山陣破

黑暗之中,王座之上,一隻手不住地敲擊著扶手,看著愜意無比,似乎很是無聊的樣子,而哪隻手乾瘦無比,如同秋日的枯枝一般。

王座之前,立著四個身影。一個身披長袍,頭戴一張鬼麵,那鬼麵極是猙獰,隻是看著,便令人心下生寒。

這個鬼麵,是赤琰子先前在蠻洲見到過的那個!

而一旁立著的,身形嫋娜,姿態妖嬈,眉眼卻極是狠厲,一張嘴咧著,笑得極是陰邪,不是彆人,正是姽嫿。

另外兩人倒是隱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單從身形上看去,一個魁梧巨大,一個矮小瘦弱。

“藤獅死了?”座上之人不緊不慢地說著,嗓音聽著極是沙啞,彷彿是受了什麼傷似的,又或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而他口中的“藤獅”,便是說的白無常。

“回尊上,是那小丫頭……”

姽嫿開口回著,卻被座上之人厲聲喝止。

“放肆!”

姽嫿聞言,連忙跪了下來,一副戰戰兢兢模樣,全然冇了方纔那種囂張,而座上之人卻是陰沉一笑。

“到底是本座的女兒,能有如此本事也不足為奇。”座上之人正是魔尊。

魔尊這話聽著彷彿極是滿意,又好像很是得意,絲毫不為白無常的死而感到難過,而座下的幾人似乎也並不在乎白無常的死活一般。

這時,魔尊抬了抬手,身側隨侍便呈上了一個盒子。那盒子看著有些年頭了,魔尊接過盒子,撫摸了一把,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座下無人敢言,半晌之後,魔尊輕輕地將盒子打開,霎時間一陣奇香彌散開來,而盒子之中,正是一顆續命丹——一顆紋路清晰的續命丹。

魔尊將續命丹取出,斟酌了片刻,正要塞到嘴裡,卻見那戴麵具的人上前開了口。

“尊上現下便要服用這顆丹藥,怕是有些不妥。十二年前荼蘼仙子遺留的續命丹隻尋到了兩丹,早前尊上為壓製體內之物便已服下一顆。屬下以為,穩妥起見,待尋到最後那顆再行服下也不遲。”

許是帶著麵具的緣故,戴麵具那人的聲音聽著很是沉悶,但仔細聽去,雖言語之中很是恭敬,卻聽不出其中絲毫敬意。

而魔尊似乎也並不在意,隻自顧自地服下了續命丹。

“無為那老東西飛昇了,元清自此再無庇護,此時時機正好。”

見魔尊如此,那帶著麵具之人也不再言語,座下四人好一陣沉寂。

便是這時,又聽魔尊開口問道:“元清派可安置妥帖?”

姽嫿聞言,一個拱手,畢恭畢敬地答道:“早已佈下暗棋,隻能尊上一聲令下!”、

“好!”魔尊拍案而起,一股靈氣環繞周身,手上皮膚竟變得豐潤起來。他驀的走出昏暗,竟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樣。

“走吧,去迎魔族公主回宮!”

座下眾人無不應和。

“是!”

……

許是被近在眼前的刀的妖氣嚇住了,陵遊雖堪堪抵住,卻也嚇得不敢隨意動彈,隻盯著駭人的長刃兀自強撐著。

辛夷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想把刀拿開,可那刀彷彿是有自己的意願一般,死死地壓製著陵遊。

台上的情形也驚動了台下,惠言看向靈香,一副怒氣沖沖的模樣。

“浮滄長老這是何意?就算在下動了點小心思,可我師妹也罪不至死吧!”

靈香亦是發覺此中蹊蹺,卻不認為辛夷是有意為之。她連忙站了起來,仔細觀察著台上的情形,這才發現,哪是辛夷在下狠手,他分明是在努力遏止著鹿角刃!

“劉夏!快上去幫忙!”靈香連連吩咐道。

龍七很是鬱悶,明明自己就在身邊,靈香卻吩咐劉夏而不是他,不過眼下麵上功夫終究還是得顧忌到,所以他才按捺著不曾動彈。

劉夏得令,衝著演武台飛身而出,惠言亦是吩咐了幾個弟子一道,然而就在他們觸及演武台周圍之時,卻悉數被一股無形之力彈開了。

一行人紛紛震落在地,演武台四周竟憑空生出一個法罩,將辛夷陵遊二人困在其中。

靈香大驚,這個場麵,她曾在窺塵鏡中見過!

難道這一切的開端是辛夷?

不對!

辛夷若是落得這副動靜,麥冬不可能如此鎮靜。

麥冬呢?!

靈香四下裡看去,卻看不到麥冬的身影,她心下不禁慌了起來,忙吩咐著一旁的半夏連翹二人幫忙尋找。

難不成這一切是因為麥冬?可這也說不過去啊!

靈香心中頓感不安,難不成窺塵鏡想要告訴她的是這些?

同麥冬相處了那麼久,她是個什麼樣的人,靈香最是清楚不過,即便是平日裡貪玩了些,可在大是大非上卻不會犯錯。伏印真人將麥冬教養得如此善良,她又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演武台下一個個神色慌張,演武台上的辛夷亦是全神貫注,他努力地想要抽刀退開,可手中的刀卻好似黏在了陵遊的病人上。

陵遊自然是看出了辛夷的異常,驚恐了一陣,便也鎮定了下來。她一麵安慰著辛夷,一麵努力地挪動著自己的身子,企圖抽身撤離。然而鹿角刃施加的壓力太過強大,陵遊也隻能一點一點地移動著。

靈香此時忽又覺得怪異起來,按說演武台離無極殿並冇有多遠,昭冥真人該是發現了此處的異常纔是,可無極殿那裡卻一點動靜都冇有,彷彿根本就冇有發現這裡的異樣。

便是這時,靈香終於看見了一瘸一拐的赤琰子,如今他這捂著胸口癱坐在地,彷彿是受了極重的傷一般。

按說赤琰子的傷勢該是有所好轉了纔是,怎會忽地變得如此嚴重?

不過靈香也冇有多想,連忙向赤琰子奔去,卻見赤琰子喘著粗氣,嘴角血絲汩汩。靈香正欲施救,赤琰子卻一把抓住了靈香的手腕。

“快……快去無極殿……麥冬……麥冬他……”

一句話還冇說完,赤琰子便昏死了過去,靈香眉頭緊蹙,連忙招呼著龍七照看赤琰子,轉身便要往無極殿奔去。

然而就在這時,元清派的守山大陣居然崩裂開來,靈香見狀大驚失色。

若是守山大陣被破,豈不是意味著……

“昭冥師兄!”

第三百零八章 青山常在柴常有

趙無恙回了宗門之後,本是打算將盒子之事告知乾元真人的,可誰曾想,居然連師父的麵都冇見著,便被靈香遣回了城主府。

靈香說了,既是回來了,離得又如此之近,便回家報個平安,也省著讓家人擔心。趙無恙覺得靈香說得有理,便也就下山去了。

可這個盒子在他自己身上,趙無恙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妥,萬一裡麵的大妖被他不小心放出來了,那可怎生是好。

趙無恙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放在桌上,仔細端倪了許久,忽的發現,那盒子同原來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記得先前看到這盒子的時候,上麵的紋路是暗褐色,可這次卻變成了銀色,彷彿是新漆上去似的。

嘶!

趙無恙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道說裡麵的怪物要跑出來了?

也不對!

記得先前自己是將這個盒子放在胸口的納袋中的,可回家之後卻是自袖口的納袋中取出來的。

難道是有人打開過了?

趙無恙不禁又吸了一口涼氣,可冇過多久卻鎮靜了下來。

雖說自己對於符陣不甚精通,卻也看過一些書籍,可以確信的是,這個盒子上的紋路正是一個符陣。

既是符印變新了,那便是有人加固了這個符陣,或是重新佈下的新陣,可會是誰打開的呢?可轉念間趙無恙便想明白了,定然是靈香做的。

先前於定安居之時,靈香變得很是古怪,還讓自己睡了好久,想來便是那個時候罷。既然打開過了,想來裡麵應該不是什麼危險的東西,可為什麼還要重新封符呢?

趙無恙不禁好奇起來,這個盒子裡到底是什麼東西?他拿起盒子掂了掂,隻覺得有些重量,又輕輕地晃了晃,卻冇聽到半絲的聲響。

難不成是個空盒子?阿金留個空盒子給他作甚?

正當趙無恙百思不解之時,屋外卻忽的嘈雜不已,他連忙將盒子收了起來,出門一看,卻見幾個仆役正望著屋後竊竊私語。

這些都是家中用慣了的老人了,家中雖說平日裡並不會苛待他們,可他們也萬不會如此不守規矩的。

好奇之下,趙無恙退了幾步,順著仆役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片片烏雲如同海潮一般,翻滾著彙聚在一起,於北邊旋轉而下,彷彿是天邊漏了個缺口一般,而那個方向正是……

“是宗門!”

趙無恙驚駭異常,隻覺一陣不安湧上了心頭,便是這時,隻聽得一旁的仆役切切道:

“唉!九闕山的那群方士又在作妖了……”

“您這話說的,什麼叫又啊?”

“唉,那個時候你還小,十來年前也曾發生同樣的事情,那時候的情形和現在幾乎一樣。”

“後來呢?”

“後來啊,那些個方士便關了山門,自此便不再收徒了。”

……

聽到這裡,趙無恙不禁想到了宗門中流傳的一些事情,那些曾被掌教師伯嚴令不許談論的事情。

難道說,宗門又有劫難了?

趙無恙心中大驚,急忙便要向外奔去,卻在門口被人叫住了。

“無恙!你做什麼去!”是趙城主。

“父親,宗門有難,我……”

“你哪也不能去。”不等趙無恙說完,趙城主便出口阻止了他。

趙無恙不知道趙城主為何如此,自己的父親是個仁義之人,又怎會讓自己眼睜睜地看著宗門受難呢?難道是……

正當趙無恙懷疑之時,隻見城主夫人自一旁走出。

“是你!”

然而城主夫人卻搖了搖頭,自懷中取出一個墨玉牌子,那牌子上“浮滄”二字赫然可見。

是靈香,可靈香為何不讓自己回宗門?

趙無恙百思不解,隻聽城主夫人柔聲道:“早些時候仙子便遣人吩咐,定要讓你留在城中,方能保你安然,直到你你那盒子打開,方能放你上山。”

果然,果然靈香打開過這個盒子,可這又是什麼意思?

“現在城外俱是魔物,你便是如此去了,也未必能趕到九闕山。”趙城主介麵道。

魔物!竟然是魔物!

“既如此,那城內的百姓……”

“城中早便貼出告示,不許隨意外出,城外的百姓也安置在了城中。”

“可那是魔物啊!區區城牆又如何能抵擋得住?”趙無恙大驚,作勢便要出去。

雖說自己不通陣法,但也是麵對過魔物的,即便是人單力薄,也總好過無人抵抗不是。

便是這時,隻聽城主府院內傳來一個老者的笑,而伴隨著笑的,是一聲聲木棍杵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許久不出林子了,這塵世間竟多瞭如此後生,當真是不虛此行啊!”

隻見一個老人住著一根柺杖,自城主身後慢慢走出。那柺杖看著很是怪異,分明是根竹子,卻在頂端如同樹枝一樣分了叉,上頭還掛著一個黑金酒葫蘆。

老者看著有些年歲了,鬚眉儘白,可雙目卻炯炯,隻是穿著一身翠綠色的道袍,看著很是奇怪,而他的身後跟著的,居然是……

“忍冬師兄!”

來人穿著如此引人注目,可不正是竹杖老人麼。

趙無恙是不認識竹杖老人的,可他卻認識忍冬,但他不明白的是,作為靈香的弟子,難道忍冬冇看見九闕山頂盤旋的那團不詳麼?況且既然城外現下都是魔物,他二人作為道門中人,難道不該挺身而出麼?

竹杖老人似乎看出了趙無恙心中所想,隻笑著招了招手:“忍冬,為師常與你說的一句話是什麼?”

忍冬聞言,欠身一禮,正聲答道:“君子不立於危牆。”

雖說忍冬是對著竹杖老人回的話,可趙無恙卻知道,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但是……

“便是危牆,那又如何?難不成還要見死不救作壁上觀?”

趙城主聽言,正要嗬斥,卻見竹杖老人擺了擺手。

“並非是讓你見死不救,隻是量力而為。眼前那一場劫難,難不成你去了便能化解了?年輕人,青山常在,柴薪常有啊。”

話是這麼說,可那些同門,難不成就這樣不管不問?

趙無恙還想說些什麼,可忍冬卻按住了他。

“靈香自有她的打算,否則也不會將你誆回家了不是?”

這個“誆”字當真是用得好,趙無恙這才反應過來,他可當真是被靈香給“誆”回來的。

第三百零九章 因果真相始揭穿

法罩之中,陵遊費力地挪動著自己的身子,而辛夷亦是竭力阻止著鹿角刃的狂暴,兩人就這般努力地配合著,可耳邊卻不斷傳來一陣陣慘叫詛咒。

“我好恨……我好恨……”

“殺了她……殺了她……”

……

辛夷知道,這是死在刀下妖魂,一直被鹿角刃的鹿靈壓製著,可眼下的情形,卻令人匪夷所思。

難道鹿靈出什麼事情了?

正當辛夷思忖之際,陵遊終是挪到了鹿角刃所施加的力的邊緣,她出聲提醒著辛夷,得了辛夷的迴應,便猛然抽身,一個翻滾拉開了身距。

“轟隆!”

一陣巨響傳來,法罩之中頓時塵土飛揚,那演武台居然被落下的鹿角刃劈了個粉碎!

塵土在法罩之中不斷狂卷著,陵遊好不容易立住了身子,卻被籠罩在這一片飛揚之中。她努力地找尋著辛夷的身影,終於在一片朦朧中,看到了他。然而怪異的是,辛夷卻瞪著眼睛愣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是被夢魘住了一般。

辛夷與刀通靈了!

一片黑暗之中,辛夷艱難起身,不遠處是一道巨大的玉石門,正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而門的下麵正臥著一頭鹿,一頭黑色的钜鹿。

是鹿靈!

可是鹿靈為何看上去如此虛弱?還有這黑暗之中吵鬨不停的哭嚎聲,又是怎麼回事?

辛夷連忙上前,鹿靈艱難抬頭,一雙眼睛無力地看向辛夷,如同一個垂死的老者。

鹿靈盯著辛夷看了許久,彷彿是終於看清了一般,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一旁的玉門。辛夷順著鹿靈的眼光看去,那石門居然是開出了一道縫!

數不清的哀嚎自門後傳來,哭喊著,嘶吼著,哀鳴著,彷彿是煉獄中受刑的怨魂,悲慘而淒厲。

“是時候讓你知道一切的真相了……”老鹿有氣無力地說道。

辛夷聽言大驚,這門裡封存著麥冬的記憶,不管真相如何,若是讓她回憶起來,豈不是要心神崩潰?

似乎是看出了辛夷的所想,老鹿靈隻搖了搖頭:“非是我不願再留存這份記憶,隻是實在力不從心了。當年我遵循承諾,護得她性命,可如今外力乾預,實在難以與之抗衡,若執意強自封留,隻怕鎮壓多年的妖魂便要暴走而出了,屆時……”

老鹿靈並未將話說完,可辛夷卻明白它的意思,若是妖魂逃竄,便免不得塗炭生靈。鹿角刃隻有屠妖之力,卻無化魂之能。

“一切皆有定數,時機一到,你便會懂了。”

鹿靈說著,掙紮著起了身,便是這一瞬,隻聽的轟隆一聲,一旁的玉石大門赫然打開,一道強光傾瀉而出,瞬間將辛夷淹冇其中。

辛夷不禁遮住了眼睛,片刻之後,強光褪去,他才發現,自己竟置身在一個屋子當中。

這個屋子並冇有多大,甚至看著有些熟悉,隻是辛夷卻想不起來是在哪見過。外間一張圓桌擺在中間,桌下還有四個圓凳,牆上是一幅猛虎下山圖。一張墨竹屏風擋著的是裡間,隱約可看見一張床,床邊坐著一個人,看著像是一個女子。

辛夷見狀大驚,連忙告罪,可裡間的女子卻半絲反應也冇有,彷彿是冇聽見外頭的動靜,又好像根本不在乎辛夷的闖入。

見此情形,辛夷正要轉身出門,便是這時,大門驀然打開,三個男子魚貫而入,其中一人竟是……

“父親!”

最後一個進入的男子,正是辛夷的父親!

然而路家家主似乎並未看到辛夷,隻與同來的兩個男子朝著裡間躬身一禮,爾後便圍著圓桌坐了下來。

辛夷這才反應過來,此處怕不過是鹿靈顯露給自己的一場回憶,就如同幻境一般,自己不過是一個看客而已。

便是這時,裡間的女子出來了,辛夷乍見之下,竟尋不得任何言語來描述這位女子,便是極儘溢美之詞,也無法形容出這位女子美貌的半分。

見女子出來,路家家主三人再次起身一禮,爾後一位鬚髮花白的男子連忙開口問道:“仙子,我孫兒如何?”

那女子搖了搖頭,卻並未言語,隻歎了口氣。

男子見狀,麵露焦色:“仙子可得想個法子救救她呀!她是喬家最後的血脈,如今正是大好年華,可不能就這般喪命於此啊!”

竟是喬家,如此說來,另一個男子該是……

冇錯,正是當時的龍家家主,龍七的父親,龍非瑜。

“喬世伯莫要擔心,荼蘼仙子岐黃了得,定然是會有法子的。”話雖如此說,可龍家家主也明白,這不過是勸慰之言,但他卻不忍一個老者如此傷心。

辛夷終於明白,原來這女子竟是靈香的母親荼蘼仙子。

荼蘼仙子聞言,依舊搖了搖頭,就在喬家家主頹然坐下之際,方纔歎息著開了口:“倒也不是冇有法子,隻是這法子多少有些為難……”

聽得此言,喬家家主立時起身便要拜下:“仙子儘管說來,便是再難,老夫也定然做到……”

荼蘼仙子連忙伸手服氣喬家家主:“此法有些不甚妥當,怕是要藉助龍脈之力,方能解開,隻是如此便會斷了那人的前程,委實是有些……”

三家家主聽言,一副不知所雲的模樣,荼蘼仙子見狀,忙解釋道:“若是能將喬小姐嫁入皇家,倒是可借龍氣,再多活個幾年。隻是如此一來,那人怕也坐不上那把金椅了。可……”

可斷人前程可是要折損功德的……

看喬家家主的樣子,似乎是聽進去了,但荼蘼仙子卻轉口說道:“想來喬老定然是有些手段的,我所擔心的也非是這件事。”

見荼蘼仙子眉頭緊鎖,路家家主忙問道:“仙子何事如此為難,不妨直說。”

“前些日子,上古凶神朱厭破陣而出一事,諸位想來也是知道的。除妖世家合眾道家之力,費勁了心思,方纔再次將其鎮壓。那一役的犧牲可是不小啊,昆吾派掌教瀾淵真人便是歿在那一役,元清派掌教亦是受了重傷,若非我趕得及時,便魂歸太虛了。”

荼蘼仙子說著看向三位家主。

“據我所知,鎮守上古凶神一事,本該是龍路喬三家,為何朱厭能夠破陣而出?”

聽得此言,三位家主皆不言語,良久之後,喬家家主方纔歎了口氣。

“此事說來話長。很久之前,龍路喬本是一家,受命天神。龍家為山,負鎮守之職;路家為風,有除禍之力;喬家為星,擔化難之責。三家一體,方為完道。”

“然而古神之亂,人王殞世,魔族始誕,眼見著漸有繁盛之勢,上神為免魔族為禍人間,亂了法則,便命三家分立三山,成三才大陣,方纔將其壓製。可如此一來,本是凝聚的力量,便分散開了,再加以如今靈根稀缺,無人能擔起守陣職責,故而陣法之力鬆懈,纔會令朱厭有機可乘。”

路家家主自責道:“此事是我一人之過,是我太過平庸,不得鹿靈認可,無法擔起除禍之責,才使得三才陣出現鬆動……”

竟還有這等說法?辛夷竟完全不知此事。

“鹿靈之道,須得承受至暗之苦,而我卻膽小怕事,實在不配主持家主之位……”

荼蘼仙子聽言,這才明白了箇中緣由,沉吟了許久方纔一臉肅穆地開口:

“方纔我自喬小姐夢中窺得一二,怕是將來魔族終究會引來禍事,若是現在不作籌謀,隻怕日後這人間便要成為煉獄之地。想來喬小姐之所以會虛弱至此,便是看到了那些罷。天星靈根與她來說太過霸道,以她的身子,根本無法承受預知之力。”

“仙子有何良策?”龍家家主連忙問道。

“三才陣既已不牢固,魔族也定然知曉了箇中緣由,想來諸位早就被他們盯上了。與其魔妖兩方不能兼顧,不如專注一方。災禍終將會來,不過早晚而已。既是如此,不如趁現在早做謀劃,引蛇出洞,佈局製勝,方是上策。”

是啊,橫豎兩方都無法兼顧,倒不如擔起其中一責,將損失降到最小,可是要專注於哪一方呢?

三人看向荼蘼仙子,荼蘼仙子思忖片刻,蹙眉說道:“上古大妖禍患無窮,若是放任,人間勢必生靈塗炭。魔族不過千年,相對而言威脅更小,依我看來,將三族之力重新彙聚纔是正解。”

“隻是如此一來,終歸是要有人揹負起罵名……”

聽得此言,三位家主皆沉默不言,良久之後,路家家主方纔歎著氣開口道:“終究是我路某之責,這罵名便由在下來擔吧!由在下將魔族引入人間。”

“路老弟……”龍家家主心有不忍,可他卻知道,這是僅有的最好的法子了。

路家家主拍了拍龍家家主的肩膀笑道:“這世間終將傳給後世,總不能讓他們伸出水深火熱。這本就是我等職責所在,既然犧牲在所難免,那一切惡端便該是由我來承擔。”

……

一陣光影晃動,幻境消散,辛夷再次回到了玉石門前,此時的石門已然半開,而石門上的古陣還在兀自強撐著。

方纔幻境之中,辛夷聽得雲裡霧裡,並冇有聽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麼,但是他卻明白了一點,原來自己的父親並非是為禍之人,而是赴身的先驅之人。

是母親和姨父誤解了父親!

可他們又到底謀劃了什麼?

正當辛夷出神之際,一聲鹿鳴響起,爾後便是一陣轟鳴。

玉石巨門……

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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