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牆梨雪又玲瓏 024

財不外露亂悠然

故陽南街上，兩女子左右各執小食信步而行，不時地看看街邊攤麵，悠然自得，而她們身後，一男子身著白色紗衣道袍，乍一看去，衣袂飄飄，有如謫仙，卻在身前舉了許多錦盒，連麵門都被遮去了，身後還揹著一把古劍。

雖如此，那男子卻依舊能緊隨二人，步伐穩健，彷彿身前錦盒上長了眼，行人見了，無不側目。

可前方女子似是習以為常，嬉笑談天，渾然不覺。

“這不是小靈香和小麥冬麼？怎的又撿了誰回來啦？快來快來，婆婆這剛做好的桂花酥餅，快來嚐嚐！”街邊一攤麵上，一白髮老嫗見二人忙招呼道。

“是呢沈婆婆，這是我剛撿的小廝，力氣大得緊呢。”靈香忙來到攤前，拈了一塊桂花餅咬了一口，“嗯~還是婆婆的桂花餅好吃，香而不膩，酥脆無比。”

麥冬聞言心中暗笑：元清派許久未曾露麵，又經革新換了服製，若是眾人知曉那人是自家師父，豈不會驚掉下巴？

那廂伏印真人聽了不禁氣結，卻又輕聲笑了出來：這靈香仗著幾個師兄們的愛護，肆無忌憚慣了，成日口無遮攔胡作非為，冇大冇小。

所謂靈香胡作非為，並非她在外為非作歹，正正相反，靈香所做所為雖看似任性，卻自有分寸，且她心地良善，常常幫助弱小之人，宗門裡諸位師兄自是明白她的為人，這才縱容於她。

就如麵前的沈婆婆，早年喪夫，其子又去了軍中，家中僅有婆媳二人和一嗷嗷待哺的孩子，先前病疾纏身，又無謀生手段，田間勞作全靠兒媳一人，卻屢遭惡霸欺淩，幸而靈香出手，教訓了一眾地頭蛇，又醫好了她的病，還為她置辦了一處攤鋪。

南街民眾淳樸敦厚，或多或少都曾受助於靈香，又因她平易和善，皆對她喜歡得很，每每提起總要誇上一番。

沈婆婆油紙包了實實在在的兩包桂花餅送給靈香，靈香接了謝過後，悄悄放了些銅板便同麥冬師徒往悠然居去了。

“師父，為何不同趙城主說實話？”麥冬冇頭腦地問了起來。

“什麼？說什麼實話？”靈香嚼著一大口桂花餅含糊地問著，碎屑糊了她一嘴。

“緣分如此，何必為人徒增煩惱……”伏印真人輕聲歎息著，錦盒遮住了他的麵，令人琢磨不透。

“可喬氏夫人她……”麥冬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靈香打斷了。

“如趙城主癡情的，執念深得很，估計城主夫人也是懂得自家夫君為人，故才閉口不談的吧……再說還有阿金在，想必不會有大礙。”

“阿金？阿金不就是個神使麼，為何師父對他如此尊敬？”麥冬不解。

“那位如今雖隻是個神使，想必應是劫數在此吧，若是他日機緣到了，定能得道飛昇，位列正神。”

“平時不多讀書，成日不是想著吃就是想著錢，現下知道自己孤陋寡聞了吧。”靈香取笑道。

麥冬不依，兩人打鬨起來，伏印笑出了聲，麥冬更不好意思了。

“師父！連你也取笑我！”

伏印真人笑而不答，轉念便想到了阿金，自古多見尾狐，尾貓卻是少見，想必“阿金”這個名字便是他的劫吧……

“記得小時看過一本異聞錄中提到過八尾貓，自古靈物修行或妖或魔或仙，然而阿金卻修的上古神道，那是你我絕對無法企及的境界，箇中艱辛，隻有他自己清楚，曾有多少貓靈因此放棄了本心墮入魔道，可阿金卻依舊眼神澄澈，倘若他日他真能正神，說不得還能點撥點撥我。”靈香笑道。

“怪道是你突然同阿金套近乎，原來早打著這鬼主意呢！”麥冬哈了口氣撓起來靈香，“這種好事也不說帶上我。”

伏印聞言，心下不禁一陣感傷：靈香之事，僅師公和幾位師兄弟知曉，師公也曾下令絕不可將此事告訴她。

看靈平日嘻笑不言，其實大家都明白她為了修行付出了多少，若是他日知曉了一切，那……

伏印將錦盒移了移，露出半張臉看著靈香：絕非師兄們縱容，這丫頭，還真是令人心疼。

“靈香，”伏印真人猶豫著開口道：“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差不多也該回門派了吧？”

麥冬望著她一臉擔心，靈香聽言先是一愣，隨即如炸了毛的貓一般喊了起來。

“回什麼回！上清那老頭死活不把掌珍之位給我，卻給我來個掌爐長老，掌爐掌爐，還掌勺呢！不就是個看爐子的麼，憑什麼！我又不是燒火做飯的，掌什麼爐子！”

“掌門師兄也有苦衷。”伏印哭笑不得一臉無奈——原來這丫頭在乎的是這個?

麥冬卻是若有所思：她最瞭解靈香，彆看嘴上這麼說，真正的理由卻絕對不是這個，雖然不知道那日大殿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算了，跟你們這種修為高深的人說了你們也不會懂。”

靈香突然岔開了話頭，原來是到了悠然居的門前，望著牌匾下不大的木門，伏印忽的心生不安。

麥冬則是望著自家師父一臉同情：靈香這廝冇有繼續計較這事，定是要口吐芬芳挖苦師父了。

“嗨呀，當初一個個瞧不起我悠然居，如今元清堂堂掌刑長老居然也要光臨寒舍，真真是令敝舍蓬蓽生輝啊！”

果不其然，這死丫頭就是喜歡鑽空子譏諷彆人。

麥冬趕忙將門打開，想要為師父解圍，卻被裡麵的景象驚住了：放置藥草的藥櫃被翻得一塌糊塗，桌椅也不在原位，地上全是茶具和裝丹丸瓷器的碎渣……

靈香見狀，急忙衝向後院，見藥田安然無恙才稍稍放心。

好不容易搞來的珍貴靈植，可萬萬不能出了差錯啊……

伏印真人見靈香不管不顧的衝進去，生怕賊人未走對她不利，慌將錦盒放下，讓麥冬在外等他，自己急急跟了上去。

“還好還好，你們冇事。”

“屋子都讓作踐成這樣了，你卻隻顧你這些靈植？”見她隻顧著自己的藥田而不管其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那是，這些是我好不容易纔搞來的稀罕物，尤其是這九葉重樓，花了我一顆續命丹和兩粒洗髓丹呢。”靈香說著將身邊那株重樓抱了起來。

伏印真人這才注意到，確是重樓無疑，可九葉重樓的話……

“你去了太上宗？”

“ʄɛɨ是啊。”靈香低頭看著懷中的重樓，竟真長出了九葉，不虧她用靈脈之水澆灌。

伏印聽她說去過太上宗，低頭沉思了片刻又問道：“你方纔說用了一顆續命丹？到底怎麼回事？”

靈香想了想，便把來龍去脈同伏印說了。

使雙刀的修士可不多見啊！

有些修士會有自己擅長的武器不假，但多是劍、拂塵、棍棒之類，刀這種狠厲之物，大多不被修士所用，除非……

伏印和靈香久無動靜，麥冬便小心翼翼地進了屋子，聽見二人對談，見師父一臉凝重，便覺事有蹊蹺。

“續命丹是稀世珍物，你堂而皇之的用了，估摸著早已被歹人盯上，現下已經找到你的居所，悠然居是不安全了，不如隨師父和我上山去吧。”

靈香聞言思慮片刻，覺得麥冬所言有理：自己修為並不高，若真遇上如上次的那等歹人，隻怕難以脫身。雖然上清那老頑固有些討厭，但總歸能庇護自己。龍七那混小子也已入了山門，正好自己可以看看他最近修行的成果。

如此一想便點頭答應了。

伏印真人見靈香應下，倒是鬆了一口氣，隻是心中總覺有些不安，此事還得回去和掌教以及諸位師兄商討一番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