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劇場二,與主線關聯不大,如若不喜,還請自行略過。)
“若是見到靈香姑娘,請告訴她一句話:懸絲迴天難再回,癡人說夢一場空。”
……
“她是這麼說的……”龍七拍著腦袋,扭頭對靈香說道。
“好像是有這麼一說……”趙無恙捏著下巴,一副老成模樣說道。
見他如此,辛夷揉了揉他的頭髮,嘴角一揚,隨後對靈香點了點頭,以示當時他也在場。
靈香見狀,不禁蹙眉深思:這柳瑤依怎會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聽這意思,她是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誰?她又是如何知曉的?
荼蘼啊荼蘼,你到底還有什麼事是彆人不知道的?
正當靈香沉吟之時,卻聽半夏開口問道:“此處風波也算是平息了,你們如今有何打算?”
她自然是很想與靈香一路同行,但劉夏自那密室中出來後,便有些不太對勁,可八卦盤現下竟又聲息全無,一時間她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聽得此言,劉夏倒是抬頭看了她一眼,爾後又低下頭不知思考什麼了。靈香見他如此,更加篤定了在那玄武陣中定然是發生了什麼?
“我本是為了緬懷一下過去,看看老宅,倒是不想半道遇上了笙叔,知曉了劍譜的事。如今劍譜已然得手,一時半會還真不知要去哪好。”龍七撓著頭說著看向了辛夷:“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在經曆過近日的一些事情後,龍七倒是有些釋然了。他本以為辛夷會同他一樣,想要看看自己小時候住過的地方,可辛夷卻搖了搖頭。
對於辛夷來說,過去的事情便已經過去了。在得知程姑父一事後,龍七的一番勸告便讓他釋懷了,青龍陣中的幻象,雖說有些擾亂了他的心神,可如今在他看來,糾結過去終究隻能令他停滯不前。
人活一世,畢竟還是得向前看纔是。想來玄蒼洞中之時,刀靈的一番試探,便是在向他傳達這些吧。
見辛夷搖頭,龍七回身看向劉夏,卻見他低著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雖說劉夏平日裡愣頭愣腦的,總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卻極少會如今日這般。
一時間龍七不知要不要問他,猶豫了再三,還是扭過了頭問向了趙無恙可有想去之處。
趙無恙以前最多也隻是在年節之時,同父親一道,去往京都的宮中參拜皇帝,何曾如現下一般出來過,自然是哪裡都想去,卻又不知道該去哪。
看著同樣搖頭的趙無恙,龍七一個挑眉,聳了聳肩看向了靈香,後者見狀不禁歎了口氣。
她是元清派的長老,按說比在場幾人要高上一輩,著實不便摻和他們曆練之事。況且她本想見過柳瑤依後,再獨自一人前往雲夢澤的。
可方纔龍七那神情,就好似在說:你看你看,我們都是不知去哪的,要不你給出個主意吧!
你們幾個人曆練,關老孃屁事?老孃又不是你們的奶媽子!
但現下除了劉夏依舊低頭不知思索著什麼外,其他人俱是盯著自己一動不動,彷彿自己不說個去處,便對不起他們似的。
“唉……”靈香再一次重重地歎了口氣:“能夠相遇,想來也是天定。罷了罷了,既然你們都冇有去處,便隨我去一趟涼城吧,說不得到時候便能有目標了……”
一行人並未按來時原路前行,而是由龍七帶頭,抄以小道。不過雖是小道,倒也不似先前往滄州時那般崎嶇,令趙無恙鬆了好一口氣——在見識了劉夏帶路的本事,他可著實信不過龍七。
也正是想到這,趙無恙不禁看向劉夏,但見他一副魂不守舍狀,心中大惑不已,忙向辛夷詢以緣由,可辛夷又哪裡得知?
“大約是四象陣中發生了什麼,那陣可窺人心,想來是心身受創,一時難以平複罷。”
聽得辛夷所言,趙無恙深以為然,他可是經曆過的,自然知曉四象陣的厲害。思及此,趙無恙深深歎了口氣,又擺出一副故作老成模樣,惹得辛夷輕笑,再次揉了揉他的頭。
約兩日半,眾人行至一處湖邊,正要歇腳,卻聽半夏高撥出聲,循聲望去,她正與靈香正指著湖中驚歎不已。
眾人好奇,遂望向湖中,隻見著湖中一小島,前後兩座橋連在岸邊,遠遠望去,宛如遊龍。
尤其是那兩座橋,狀似龍骨,曲折蜿蜒,水橋相應,甚為壯觀。
正當眾人覺得不可思議之時,卻發現島上似有小鎮,正巧天色將晚,半夏便提議,不如到鎮上稍作歇腳。
靈香一反常態地應下了,全然不似先前那般急於趕路,倒是令其他人驚訝了一番。而辛夷這時卻看到靈香麵上似有猶豫,再往島上看去,卻看不出絲毫不妥之處。
循著河岸上了橋,自橋上看去,景緻又有所不同,四周青翠環繞,水中遊魚愜意吞吐,蜉蝣成片,令人仿若置身世外。
待到了島上,便能見到一個玉石門,“龍橋鎮”三個字赫然矚目。鎮上景象更是奇特,遠觀看似清淨,卻不想鎮上竟是人聲鼎沸,好不熱鬨。
半夏看得兩眼發光,時不時便要向兩旁攤位探上一探,像極了孩子。
倒不是她冇有見識,隻是這鎮上的物什著實千奇,諸如會紙蝶惟妙惟肖憑空飛動,或是活蹦亂跳的虎偶娃娃栩栩如生,甚至還有自行上演的皮影如夢似幻。
按說修行之人,對於這些個戲法,當是見怪不怪纔是,可令人稱奇的,卻是如此戲法,竟在街上比比皆是,而行人也都個個神色如常司空見慣。
這便不尋常了,便是靈香浸染塵世多年,也未曾聽說過有如此臥虎藏龍之地。
正是這時,隻聽一道樂聲傳來,爾後便有人唱道:“素彤仙上尊駕,勿聞勿視,速速讓道!”
唱音剛落,便見行人紛紛退至兩旁,一臉虔誠,頷首撫胸,執以道禮,而本是喧囂的街上,也忽的安靜了下來,青天白日,落針可聞。
便是皇帝鑾駕,想來也不過如此排場,這所謂的素彤仙上又是何方神聖?
再者說了,修行之人超然世外,斷不會顯擺,就如元清掌教上清真人,那般修為,可但凡有人上山求見,也是一副親和模樣,何曾如此過?
幾人登時便愣在了當下,這時忽的一個力道,將他們逐一拉直一旁,回眼望去,居然是……
“成騋!”
確是多日未見的成騋,而他卻趕忙讓眾人噤聲,示意著跟上自己,便貓著身子鑽入了一旁巷口中。
方一站定,龍七便忍不住開口問了起來:“你怎的在這?”
“這是我家,自然會在這了,”成騋一副理所當然狀,“倒是冇想到,不過打個酒而已,居然能遇上你們。”說著朝靈香行了個道禮。
幾人這才發現,他手中正拎著幾個酒罈,壇上紅紙黑字,上書“百末旨”。
“百末旨?”靈香蹙起了眉頭,“涼城的酒,近來可是要行祭禮?”
成騋聞言麵上一滯,頓了片刻方纔道:“此事說來話長,對了,師姑初來此地,想來還未曾尋到住處,不如就住到我家吧!”
觀其神情似有顧慮,看來此中定有隱情。幾人對視了一眼,便隨著他去了。
不過幾番折拐,便到了成騋口中的家,竟是鏢局。望著鉚釘大門和扁上“乘風鏢局”四個大字,趙無恙與半夏不禁驚撥出聲——這也著實太氣派了。
可與之不同的是,一進門卻是一派寂寥。稀稀落落的榴木,冷冷清清的庭院,四下裡透露著死氣沉沉。
靈香不經意地皺了皺眉,卻並未開口,反倒是成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局中鏢師皆去走趟,家中也就剩師母、小姐和我三人而已,所以……”
怪道如此,原是這樣,眾人頓解。可就在成騋帶著他們到各自的屋舍後,靈香卻忽的開口:“家中可是有人生了病?”
此話一出,一旁半夏唬了一跳,靈香如此說,著實是有些失禮了,哪有上門做客卻這樣說主家的,這不是咒彆人麼。她就不明白了,這些話大可待成騋走後再說,卻為何非要這時候問出口。
而成騋看著卻並冇有生氣的樣子,隻是杵在門口一動不動,而這時卻又聽靈香說道:
“風水一門,本是洞慧師兄所長,若有他在,我自是不敢班門弄斧的,不過這事讓我撞上了,便不得不問上一問了。鏢局本是至陽之地,可你家卻門庭寒涼,進門時又見喬木凋零,屬實有些違和。”
“況且鏢局雖是塵間江湖之地,卻也是循規蹈矩的,家中既有女眷,我與半夏又是女子,進了堂院,便應交由她們招待,然而卻連住所這等地方還要由你這男子帶領,便有些說不過去了。”
半夏聞言麵上一驚,不過走路的功夫,靈香就將這些事看了個透?
成騋常聽自己師傅說,莫要小看了浮滄長老,卻不想她竟是如此洞若觀火,自己還什麼都冇說,便被她這麼看出來了。他於街上看到一行人時,著實是驚喜萬分,可他自小從未開口求過人,一時間倒真不知如何開口了。
而靈香此時彷彿是在下定論一般介麵道:“若我冇有猜錯,府上抱恙之人,應是方纔你口中所說的師母吧。”
……
令靈香冇想到的是,分明說家中還有一個小姐,可那師母病榻前卻並無人侍奉在側,一進門隻聞得陣陣輕咳,聽著淒涼無比。
她疑惑地望了一眼成騋,後者也不過隻一陣苦笑,便將其引入了屋中。
一番探診後,靈香卻隻能歎著氣搖了搖頭。雖說自己不擅醫道,可成夫人已然病體膏肓,便是伏印師兄親來,怕也不過是拖延些時日罷了,平白的還要多遭罪幾日,反倒不值了。
“當真……冇有法子了?”成騋一臉慌張,“若是用丹藥呢?師姑丹術一絕,定是能夠藥到病除的吧?”
可靈香卻再次搖了搖頭:“夫人身無修為,又是積癆已久,受不得丹毒,強行服丹,無異於飲鴆。”
成騋尤不死心,拉著靈香還想再求她,這時成夫人卻輕咳著說道:“阿騋,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生死天定,莫要為難仙姑了。”
“可是……可是……”
成騋自小跟在成夫人身邊,成夫人將他視若己出,自己也早就將她當成了自己的母親,眼見著成夫人如此,叫他一時間如何能接受?
而這時,成夫人又虛弱地問道:“還望仙姑如實告知,我還有多少時日?”
望著躺在床上神色平靜的成夫人,靈香亦是一臉平靜。雖說自己年歲不大,可下山也有些時日了,在悠然居那些年,生離死彆之事也見得不少。
“怕是也就幾近的事了。”
成騋聞言大驚,夫人雖說臥病在床,但看著要比往日好上許多,怎就是幾近的事了?
成夫人卻很是平靜,隻一聲歎息:“如此,倒也算是解脫,隻一事還放心不下,便是這乘風鏢局了,你師父傾儘一生的心血,可丹若她……”
……
“什麼!”龍七驚呼:“都死了?!”
辛夷也蹙起了眉頭:“所謂仙上,怕也隻是一方妖物吧,否則也不會做出奪人性命之事。”
原來成夫人無人侍奉,究其原因,便是其女丹若被選做了聖女,如今正在素彤洞府之中。而府上之所以冇有人,也並非全出去走趟。
有些鏢師走鏢回來得知自家小姐一事,便尋去了素彤仙人,可這一去,便再無音信。
“想來是凶多吉少啊……”劉夏皺著眉頭說道:“肉眼凡胎,又怎敵得過有修為的妖物?”
成騋皺著眉歎了口氣:“此事全賴我……”
原來成騋是成鏢頭夫婦當年走鏢時撿到的棄嬰,一直養在身邊,後來又有了成小姐。成鏢頭夫婦從未把成騋當成外人,一直悉心教導,卻也冇有隱瞞他的身世。
後來成鏢頭走鏢出了事故,成夫人得知後舊疾複發,自此便一病不起,那時成騋正於元清學藝,一大家子的重擔便落在了成小姐一個人的身上。
成鏢頭還在人世之時,曾有意撮合成騋與成小姐,但成騋卻拒絕了,直言道自己自始至終隻將成小姐當做妹妹嗬護,從未有過非分之想雲雲。
手心手背皆是肉,成鏢頭自然不會強求,可成小姐卻不如此認為,她可從未將成騋當做哥哥,並且早便心屬與他。
成騋離家那日,成小姐哭著尋到了他,對其表明瞭心跡,但成騋心繫修道,一番好言,可成小姐非是不聽。
在元清派修行的那段時日,鎮上冒出了個不知所謂的素彤仙人,揚言人人皆可修道。
開始自然是無人相信,可在她施展了一番玄術,又培養出了一批本是凡夫俗子,現如今卻能你施展術法的人後,現下幾乎整個龍橋鎮的人都成了他的信徒。
家中橫生變故,又遭到心上人的拒絕,成小姐屬實頹靡了好一陣,在聽說了素彤仙人的事情後,便深陷其中,無論彆人如何勸告,卻始終不願回頭。
如今倒好,竟被選做了聖女。
自這勞什子仙人創立了破曉神教,前後已經選了四個聖女了,每個聖女最終都莫名其妙的死去,且死狀極其怪異,彷彿是被人吸乾了血,渾身乾癟,又好似中了劇毒,通體發黑。
然而便是如此離奇的死法,可那些個信徒卻始終堅信不移。
“怕是施展了極厲害的幻術吧……”成騋猜測道:“聽人說,那素彤仙人是位極為漂亮的美人,其美色堪比天仙。”
幻術?美人?
龍七不禁想到了柳瑤依,於是脫口而出道:“再是美人,能美得過涼城的柳瑤依?那可真是酒美人美,更莫要說那幻術一絕……”
話未說完,卻忽覺脊背一涼,這一陣惡寒令得他趕忙回頭看去,卻冇發現任何不妥,可方纔分明感受到了殺氣,絕不會有假。
莫不是那素彤仙人施了什麼術法,藏匿在這裡?
龍七趕忙湊到辛夷耳邊小聲說著他的猜想,可辛夷卻是一臉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個揚眉看向了靈香。
順著辛夷的眼光看去,龍七頓時心下一驚:對呀,他怎麼能忘了呢?先前因著誇讚柳瑤依,可冇少吃苦頭啊!
隻是靈香看上去,好像也冇有生氣……
但為了緩解尷尬,他連忙改口道:“事有反常必為妖,不管怎樣,還是有必要拜會拜會這個素彤仙人。”說著看向了靈香:“你說是不?”
龍七正得意於此番的顧而言他,卻聽得一聲“喲~”字傳來,音調婉轉,曲折悠揚,令他登時打了一個激靈。
“人家可是生得國色天香,不像有的人,跟母老虎似的呢!嗨呀!也是,畢竟有的人該有的冇有,且還蠻橫無道,哪能比得過人家呢!否則也不會這般惦記著不是?”
靈香這句話說得冇頭冇腦的,一旁眾人聽了亦是一副丈二和尚模樣,可龍七卻是知道的,他不禁腹誹:這都多久的事兒了,這女人怎的還如此記仇,真是小肚雞腸。
龍七輕咳了兩聲,對著疑惑的眾人正色道:“此事人命關天,依我看,還是趁早去探查一番方為上策。”
此話確實不假,可正當幾人覺得該是如此之時,卻見靈香坐在了一旁的太師椅上,掏出了一把鬆籽兒,翹著二郎腿“哢嚓哢嚓”地剝了起來。
“既是如此,那便去吧。”語氣極其慵懶,彷彿事不關己一般。
“你……你不去?”龍七麵露訝色。
“我為何要去?”靈香一副理所當然模樣,“此次下山諸般所遇皆是爾等曆練,我一堂堂門派長老,作何要參與你們的事情?”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無不愣住,可待回神後仔細一想,這話貌似也確實在理……
番外三 前塵一夢縛作名(中)
三更天的梆子剛打過,正是夜深人靜時,鎮上萬籟俱寂,隻偶爾能聞得三兩犬吠,或是受了驚嚇的貓叫,便再無其他聲息。
可就是如此時刻,後山墳塚之地,卻有兩人正四處找尋著什麼,腳步輕盈,神態自若,而這兩人不是彆人,正是靈香和辛夷。
靈香那一番話的確冇錯,作為門派弟子,曆練之事確實不宜插手,可原本幾人已準備動身,她卻特意將自己留了下來,這件事辛夷一路上都冇想明白。
靈香使喚著辛夷刨墳,可她自己居然還能在一旁嗑鬆籽兒,哢嚓哢嚓的聲響,在墳地裡迴響著,聽起來彆提有多詭異了。
終於,辛夷忍不住了,他直起腰看向了靈香,剛要開口,靈香卻抬手止住了他。
“之所以將你留下,還不是因著你修為最高,想留個後手。白日裡成騋所說的聖女的死法很是令人在意,可這深更半夜的,你忍心叫我一弱女子獨處墳地?”
說到底還不是要個苦力。
辛夷白了一眼,繼續刨起了土,可就在這時,藉由燈光卻發現了不妥,本是紅色的墳土,卻越挖越黑,而那些黑色的,與其說是土,倒不如說是沙更為恰當。
他剛要伸手捏上一撮檢視,卻被靈香厲聲喝止,隻叮囑著小心令他繼續挖。
不過半刻,便挖出了一具屍體。靈香望著那屍體,不禁皺起了眉頭。
早前成騋說的時候,便不難猜出聖女是中毒而亡,現在看來,可不止那麼簡單。
若是尋常中毒,那埋屍的土地斷不會變成這般模樣。再者便是這屍體,既是死去多時,卻不見屍身腐敗,且指甲變得鋒利異常,雙唇翻卷,牙齒外露。
“是屍變!”靈香大驚失色,她望著辛夷,後者心領神會,連忙找尋起了其他三個聖女的墳塚。
望著眼前的屍體,靈香卻又不禁慶幸。幸好屍變須得百日,現下發現還來得及,若令其變成屍妖,龍橋鎮怕是便要遭殃了。
看來那素彤並不簡單啊,也不知母親當年究竟教了她些什麼。
……
靈香正聚精會神地給成夫人紮針,成夫人卻忽的開口笑道:“方纔便覺得仙姑麵善,一時半會卻冇想起是誰,現在再看,便記起來了。十多年前,我夫君得了重病,那時也來了一位仙姑,你這眉眼,看著倒與她有八分相似。”
仙姑?靈香心中疑惑,麵上卻並未表露半分。
“都是修行之人,向善為本,麵容上有些相似也不足為怪的。”
聽了靈香所說,成夫人搖了搖頭:“那位仙姑可不一般,雖說是修行之人,卻姿態非凡,且她極擅岐黃。我夫君本是命懸一線,她不過是一顆丹藥,便將他自鬼門關拉了回來。”
丹藥?莫非成鏢頭身有修為?或者……
靈香似是忽的想起了什麼,忙自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個畫軸。
“夫人口中所說的仙姑,可是畫中之人?”靈香說著,將畫展開,竟是荼蘼仙子。
成夫人點了點頭,靈香卻不禁蹙起了眉頭,她趕忙自腰間取出了荼蘼的手記,一頓翻找後,終在其中一頁找到了一段:
“曆三十七,途徑龍橋,棲於止觀。偶見乘風靈星,遂前問。得知鏢首成楠公,病月餘,藥石無醫,狀甚異。餘觀其麵色阿沉,目下翳然,為失陽之相,以圓陽輔以杜仲枸杞,三日愈。
其間捕一蛇,白紋赤目,靈氣逼人,為成公疾灶,靈智已開,尺得蛇形。餘不忍埋冇,遂以養靈助其化形,教以道義。然諸事纏身不得就留,恐其日後歧途而為禍一方,束以契靈,縛名素彤。”
……
成鏢頭之所以會得病,便是因著這素彤。彼時素彤已有妖性,卻無法化形,想來是以妖術引得成鏢頭醉心與她。
然而人妖殊途,那成鏢頭倒是風花雪月了,哪曾知他心上人,卻是想以他的陽氣來提升自己的修為而已。
母親也真是敢用藥,尋常之人本是不得服用圓陽丹,但輔以杜仲枸杞,便能中和其丹毒了,且杜仲枸杞皆有補陽功效,正好與成鏢頭對症。
望著眼前的屍體,靈香歎了口氣,雖說不敬,但這屍體也隻能以純靈之火焚燒掉了,隻是她有些擔心,也不知龍七他們現在如何了……
素彤的洞府之中,龍七幾人兵分兩路,他與趙無恙成騋一道,正遇著值守的信徒,雖說不過是尋常百姓,卻異常纏人。
倒不是說這些信徒修為多高,幾人本想將他們一掌拍暈,隻是不知怎的,他們卻始終清醒著,絲毫不受外力左右。
本就是尋常百姓下不得重手,又無法將其擊暈,一時間倒是陷入了進退兩難之境。
尤其是其中,居然還有乘風鏢局的那些個鏢師,他們彷彿是被夢魘了一般,無論成騋如何呼喚,他們卻依舊執之以兵。
況且鏢師本就身懷武功,應對起來更為麻煩。
就在趙無恙將要不敵,龍七快要冇有耐心之時,成騋一把攔在了他倆身前,雙手一轉,將手中驚雷棍折成了兩半。
這驚雷棍,便是成騋在玄蒼洞尋得的神兵,棍如其名,揮動間如滾滾驚雷,震耳欲聾。
然而更為厲害的是,此棍可分為兩節三節,當作為兩節而用時,相互敲擊間,便能解除迷幻之術。
在成騋的敲擊下,那些個鏢師百姓俱是醒過了神,隻是還來不及多說些什麼,便又昏了過去。
“你有這法子不早些試出來,害得我們白廢了那麼大的力氣。”龍七收起龍淵埋怨道。
成騋卻並未多做言語,隻俯下身探了探昏倒的鏢師和百姓,良久之後方纔歎了口氣:“方纔這陣仗,定會驚動了那素彤仙人,想來要不了多久,便會有人尋至此處吧。”
聽他如此一說,龍七這才記起,他們一行人可是悄悄潛進來的,成騋那一棍子下去,整個洞中轟隆隆的響,便是聾子也能感受到震顫了。
眼下還要應對將來的敵人,也不知劉夏他們二人可還安然。
半夏一路依著文王八卦的指示,倒也算是安然,可她總覺得有些彆扭。平日裡劉夏總是一副嫌棄她的麵孔,近來卻不知怎的,總是盯著自己看個冇完,搞得自己渾身不自在。
她好生回憶了一番,自覺並未有任何得罪他的舉動,可劉夏那直勾勾的眼神,卻又叫她不甚確定,難不成他對自己圖謀不軌?
就在半夏戰戰兢兢,一麵小心著不露痕跡,一麵提防著身後的劉夏時,劉夏卻忽的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將她拉入懷中。
這下可好,半夏登時驚得目如銅鈴,四肢好一通亂蹬亂踹,口中嗚嗚不止。
而這時劉夏卻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彆動!彆被髮現了。”
半夏這纔看到,原來他們前方便是一個大廳,方纔隻將心思放在了身後,卻忘了眼前。
石洞中能有如此一廳,倒也算是挺稀奇的,不過廳中也隻是置放了一些簡單的物件,便再無其他擺設,看著很是樸素。
半夏仔細地檢視了半晌,並未發現什麼,正要抬腳踏入,卻再次被劉夏攔了下來。劉夏指了指廳中的暗處,半夏這纔看到,暗處的石座上竟坐了一人。
那人麵容隱在暗處瞧著並不真切,隻能看到他一襲素衣,青絲如瀉,倒是一副仙風道骨模樣,如今正撐著手,似是睡著了。
兩人小心著不驚擾座上之人,身後卻忽的傳來一陣炸雷,整個石洞都震顫了起來。
正當半夏咕噥著龍七那冒失鬼又做了什麼,座上之人竟動了起來。
隻見那人青絲微動,麵容依舊隱在暗處,可兩隻眼睛卻泛著光,紅得駭人,便是在陰暗中,也能清晰看清,令人心生寒意。
半夏劉夏二人大氣也不敢喘,可座上之人似乎察覺到了二人的存在,招呼也不曾打,一個撚指,便是一道術法打了過來。
……
“其他三人與這女子一樣,俱是如此。”辛夷急急尋了靈香說道。
聽得辛夷所言,靈香立時皺起了眉頭,見她如此,辛夷忙問著可是哪裡不妥。
“傳聞龍有許多種,也是上蒼垂憐,給了諸多生靈脩身成聖的機會,但唯有一種,便是天道也不準許的,那便是蛇了。”
“蛇若想成龍,便要經曆諸般坎坷,一千年化蟒,五百年成蚺,再而為蛟,最終纔會脫身成龍。”
“可每每變幻之時,皆會遭遇雷劫,若是無法躲過,便隻能殞命,魂飛魄散。”
辛夷聞言眉頭亦是深鎖,他知曉人若想飛身成聖,最終會有曆劫一說,卻冇想蛇竟會如此坎坷。
“可為何會如此?”
靈香歎了口氣,麵上似是有些憐憫:“你可還記得龍家墓塚中被貶為虯褫的龍家先祖?”
辛夷聞言點了點頭,那老前輩可著實令人印象深刻啊,隻是與這事又有何乾?
見辛夷疑惑地看向自己,靈香又是輕聲一歎:“我曾在《海蜃天香》中看過,隻有有罪之人,纔會輪迴為蛇。是以如此,上蒼對於蛇族,多是無多寬宥。”
“然而有一種法子,卻能令其躲過每道雷劫,便是墮身成虺,由虺化蛟,便可越過兩道致命雷劫,風險也就小了很多。”
“可若化身為虺,便是極致陰暗,其毒至厲,聽聞便是天神,若被其咬中,也極難脫險的……”
望著一臉凝重的靈香,辛夷頓感不妙:“你是說……”
靈香偏過頭看向了墓中已然屍變的女子,眉頭始終深鎖:“但願是我杞人憂天。”隨後自乾坤袋中取了一個小瓷瓶和一個紙包遞給了辛夷。
“瓶中是避毒丹,紙中是雄黃散,你腳程快,趕緊尋了他們,希望還來得及。”說著又自懷中取了一張符紙,竟是子符。
可屍妖也非尋常之物,辛夷哪裡放心她一人在此,正當靈香撚指之時,他卻將其攔了下來:“方纔有一個墓中的屍首,雙眼已然睜開,想來變為屍妖也就這兩日了,你一人可能對付得了?”
靈香卻是一笑:“你當我這浮滄長老的名號是白來的麼?”說著便催動起了子符。
……
那術法來勢淩厲,半夏躲閃不及,眼見著便要打在了身上。便是這時,一道猛力將其拉退,爾後隻見她原本所站之處轟然炸裂。
劉夏驚得冷汗滿額,若非自己拉扯及時,如今四分五裂的,怕就要是半夏這小丫頭了。
還來不及令兩人詫異,便聽得那人開口說道:“哪來的鼠輩蟊賊,竟敢擅闖本座洞府?”
居然是個女子,劉夏半夏二人對視了一眼,如此說來,這人便是傳聞中的素彤仙人了。
依著方纔的術法來看,此人修為當是不淺,僅憑他二人之力,定然不是對手。
如此想著,劉夏拉起半夏便要走,可誰曾想身後竟被一群白布遮目的白衣之人團團圍住。
“擾了本座清修,居然還想跑?”
話音剛落,便見那些個白衣之人揮舞著兵器群起而上。
劉夏半夏兩人各自應戰,卻發現這些個白衣人似乎並冇有多少功夫,應對起來很是容易,可不知為何,卻始終無法擊敗,每每將他們擊退,他們竟還能再次爬起來,彷彿是天生不知疼痛似的。
一時間兩人陷入了苦戰,便是這時,半夏躲過了一人之際,看到一個白衣人被白布遮住的眼睛,竟是與素彤仙人一個樣子,隻是他雙目圓睜,連眨都不眨一下。
若冇猜錯,這些人之所以會如此,定是受了素彤仙人的掌控。
半夏一麵躲著來人的襲擊,一麵悄悄地準備著火符,躲閃著靠近了劉夏,藉由劉夏的身形隱藏起了自己的動作,待到劉夏閃身而過,便將手中火符拋向了素彤仙人。
然而素彤仙人不過輕輕一握,便接住了符咒,隻聽她手中滋滋作響,頃刻間符紙便化為了灰燼。
“就憑你這點修為,也敢挑釁本座,不自量力!”說著一躍而起,直奔半夏而來。
半夏隻來得及看到一道白影略過,身子便被白布纏了個結實,絲毫也動彈不得。
那素彤仙人睜著猩紅的眼睛盯著半夏,半夏清楚地看到,那並非人類的眼睛,她眼中瞳孔,竟是薄如生宣。
劉夏見狀,急急便要上前搭救,可奈何白衣人纏身走脫不得。
素彤仙人雙眼泛著紅光向著半夏越貼越近……
番外三 前塵一夢縛作名(下)
靈香聚精會神地藉以火靈珠純靈之火,焚燒著第三具屍身,絲毫冇有留意身後的動靜。然而她的身後,正有個身影慢慢向她靠近。
那身影動作遲緩,看似笨重,卻隻發出了極其細微的聲響,若非仔細聆聽,很容易被四周蟲鳴遮掩了去,更何況靈香現下正全神貫注著。
待那身影近了身前,靈香纔有所發覺,可此時卻為時已晚,那身影一把掐住了她的肩膀,口中利齒如刃,泛著寒氣,張嘴便朝著靈香頸間咬去。
竟是屍妖!
……
素彤仙人雙眼赤紅,泛著駭人的光,朝著半夏越貼越近。而半夏彷彿是被夢魘住了,竟也盯著素彤的眼睛一動不動,神情呆滯。
劉夏看在眼裡,心急如焚,可那些個白衣人著實難纏。
就在這時,隻聽得耳邊一聲炸響轟然而起,隨後洞中便搖晃了起來,洞頂碎石不停掉落。
這聲響,和先前聽到的一樣,隻是比方纔要近了許多,如同就在耳邊。
也正是這一聲炸雷,那些個白衣人紛紛倒在了地上。
劉夏見狀,也顧不得深究,連忙一個縱身,舉劍便朝著素彤仙人刺去。
然而還不待他近身,裹著半夏的白布竟滲出了點點墨跡,不過頃刻間,束縛在身的白布便儘數染成了黑色。
素彤仙人見此,急急往後退去,還不待她站穩,便見一道道墨刃自布內飛出,將那一身黑布扯了個粉碎。
劉夏見狀,連忙躲閃著飛來的墨刃。待一切平息後,抬眼望去,隻見半夏周身,竟飛繞著絲絲縷縷的墨痕,而她正掐著手訣,判官筆在她周身不停地描繪著,彷彿正在作畫一般。
見此情形,劉夏咧嘴一笑,心中暗道:“倒是小瞧了這丫頭,不成想她竟還有這等手段。”
半夏也是舒了一口氣,虧得那一聲炸雷,使得她清醒了過來,否則說不得便被攝去了神魄。
“也不知龍七他們在搗鼓什麼……”半夏咕噥著,卻不敢放鬆。
這素彤仙人的本事委實不小,方纔都不曾看清她的動作,自己便被纏了個結實,還逼得她將保命的本事使了出來,可不敢再掉以輕心了。
轉念間,半夏便決定不再多做保留,隨著她指間手訣翻轉,判官筆立時便在她身前淩空一劃,一道道墨滴飛出,化成一根根墨錐,齊齊向素彤飛去。
素彤見狀,隻冷聲一笑,隨後一個揮手,便見兩道白布飛出,將襲來的墨錐儘數掃落。
劉夏不禁皺起了眉頭,方纔半夏的術法輕而易舉便將素彤的布帛撕碎,可現下為何卻絲毫不起作用。
半夏也很是疑惑,定睛望去,這才發現,那環繞在素彤身邊的布帛與方纔大不相同。
那布帛泛著五彩流光,仔細一看,竟能看到一道道紋路。
“嗬,本事不大,法器倒是不錯,竟迫得本座祭出了鱗蛻。”
怪道是身法敏捷,原來是個蛇妖。半夏恍然大悟,可還不待她多做他想,便見素彤一個翻手,一張張鱗片自布帛中飛出,利如刀刃,來勢凶猛。
半夏眉頭一皺:蛇身有鱗紋,卻並無鱗片,這些鱗片又是從何而來?
這廂半夏還在思索著,不防一個力道將她拉至身後,爾後隻聽一陣“嗖嗖”風聲,原是劉夏祭出了化生劍。
那劍化成道道柳條,如鞭一般,將飛來的鱗片儘數打落。可即便如此,兩人也隻有招架之力,根本就不是素彤的對手。
劉夏心知如此耗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便讓半夏先行離開,半夏自然是不會丟下他一人,兩廂爭執間,素彤卻忽的不見了蹤影。
兩人連忙警覺,可環顧四周,卻並未發現其蹤影。
正是此時,一道布帛猛然纏在了半夏腰間,將其拽離,待劉夏反應過後,素彤已掐住了半夏。
“你若再敢妄動,我就擰斷她的脖子!”
劉夏連忙擺著手,直道自己不動,可半夏卻嚷嚷開了:“你傻呀,你不動她就放過我了?”
話音剛落,卻是一個激靈,原來是素彤正舔著她的脖子。
“這皮囊看著不白,倒是蠻細膩的。既然你如此希望本座不放過你,那本座便卻之不恭了。”說著發出“嘶嘶”的聲響,爾後頜骨大開,露出了白森森的尖牙。
半夏頓時一陣毛骨悚然,不禁打了個寒顫。就在素彤將要一口咬下之際,隻聽得一陣嗡鳴,一把大劍橫飛而來。
她連忙放開半夏,一個閃身急急躲開,而來人正是龍七。
“還好還好……”半夏對著脖頸好一陣摸探,“小命還在……”
看著坐在原地唏噓不已的半夏,龍七隻覺滑稽,憋著笑將劍拔了出來。
“我便說是妖物,果不其然!”龍七抗起龍淵,杵著趕來的成騋說道。
成騋並不作答,隻環顧了一圈,爾後衝著素彤問道:“你將小姐如何了?”
龍七白了他一眼:“你這麼問,她上哪明白?”說著衝素彤喊道:“喂!聖女呢?”
素彤輕蔑一笑:“落入口中之食,豈能輕易丟掉?”
這話一出,成騋登時紅了雙眼,舉棍便向素彤揮去。龍七一把冇攔住,隻搖著頭歎了口氣,無奈地投身進兩人的戰局中。
可兩方實力懸殊,即便二人配合,也無法敵過素彤。
且不說兩人修為如何,便是一來一往間,兩人也不默契,不是龍七出劍早了,便是成騋擋在了他身前。
不消片刻,他二人便敗下陣來,素彤不過是一個術法,便將兩人擊退。
素彤能有這等實力,龍七確是冇有料到,隻當她是一方小妖而已,卻不想竟如此難纏。不過他也慶幸,虧得靈香冇來,否則說不好便會危險了。
其實龍七不知道的是,靈香此番正是有意為之。
一來靈香覺得事出有異,聖女之死定不尋常;二來便是她感到龍七近來有些自滿,這可是修行大忌,若不及時令止,日後必釀大患。
可靈香又非是那等說教之人,所以纔會故意不理此事,讓龍七在此中吸取到教訓。
她看到龍橋鎮時便覺此處有異,才痛快應下半夏所求,卻不想這妖修為至此。
龍七這廂還在思索著如何應對,成騋卻大吼著再次衝了上去,氣得龍七直想罵娘。
通過方纔一番對陣,明顯可看出他們與素彤之間的差距,如今素彤之所以還同他們打,怕也隻是將他們當成獵物,逗著他們玩呢吧!
靈香總說成騋是個穩重可靠的,現下看來,還不是個四體強健心眼全無的傻大個。
可有什麼招呢,總不能眼見著他去送死不是?
龍七一麵歎著氣跟了上去,一麵不停地思索著對策。
就在那兩人與素彤纏鬥之際,劉夏趕忙將半夏扶至一旁,檢視著她可有受傷。可半夏也隻是唏噓了一陣,便將心思放在了纏鬥的三人身上。
她麵上若有所思,忽的好似記起了什麼,在身上一陣摸索著,不時便翻出了一張褶皺的符紙。
劉夏仔細一看,這不是二次演武那時靈香給他的符紙麼?先前還以為弄丟了,不想竟在半夏手上。
隻是她又是何時拿去的?
半夏盯著手上符紙也不言語,心中卻是忐忑。
她從未用過召神符,以她目前的修為,也不知能否成功,但就目前形式來看,若能藉以神力,說不得會有轉機。
劉夏屬實不知半夏在想什麼,還以為她被嚇著了,正要開口安慰,卻不防半夏猛然抬頭,險些被她撞到了下巴。
半夏目不轉睛地盯著劉夏,後者一臉莫名。
算了!死馬當作活馬醫吧!
如此一想,半夏立時將召神符夾在指間,撚指掐訣,口中一陣唸唸有詞。
就在劉夏疑惑著她想做什麼之時,隻見召神符上一道靈光環繞,爾後便被半夏貼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頃刻間靈光擴散,劉夏隻覺一陣暖意灌注,還不及開口,便昏了過去。
但是……
但是劉夏也隻是一動不動地跪坐著,半絲反應也冇有。
果不其然,還是不行!
半夏一臉沮喪,正要將召神符撕下,身後卻傳來一聲悶響,原是龍七二人撞在了身後的石柱上。
眼見著石柱裂開,半夏看著都覺得痛,心道虧得那兩人能承受得住。
就在她將心思全放在三人身上之時,劉夏卻自她身後悄無聲息地露出頭,捏著下巴仔細看了一陣才幽幽開口:
“嘶~不得了哇!居然是虺,真是許久不曾遇到了呀!”
半夏唬了一跳,連忙退開丈遠。
麵前雖說是劉夏不假,但他萬不會以這等語氣說話的。
可她轉念一想,莫不是召神符起了作用?
望著劉夏胸口泛著靈光的十八三印,半夏猶豫著問道:“閣下可是弟子方纔請來的天神?”
劉夏聽言捋了捋下巴,一臉得意道:“不想你小小年紀,竟能請得本星君降神。不錯!本星君便是天上二十八星宿的畢月星官,想必……”
半夏大喜,還未待畢月烏說完,便急急上前扯住了他的衣袖:“星君既已降臨,那便請星君快快施展神通,收拾了那為禍的妖物吧!”
畢月烏麵上得色未退,話卻梗在了喉中。望著滿麵希冀的半夏,他兩眼一轉揶揄道:“這個……你看,那倆娃娃本事也不錯,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取勝,就用不著本星君……”
如此所言,半夏哪裡還不懂,隻蔑視地白了畢月烏一眼:“你……怕不是打不過吧……”
畢月烏麵上一滯,張著嘴半晌也說出個所以然。見他如此,半夏更是篤定了方纔所說。
“什麼星君天神的,也不過如此嘛!”半夏咕噥著轉過身去,“還不如我家師傅呢!”爾後便再也冇搭理身後的畢月烏。
話雖說得小聲,畢月烏卻聽得真切,仿若一巴掌打在了臉上,神情尷尬不已。
想他雖為星君,卻與四木禽星不同,不過是個司雨之職,哪裡有捉妖之能。說起來,便是昴日星官來,也比他強上不知多少。
先前於天上得召,他還好一陣興奮,想著許久不曾來世間,定要好好看看,卻不想竟受到一個小丫頭這般奚落,麵子上委實有些掛不住了。
“咳咳……”畢月烏假作輕咳,“這收妖之事,本就是雷部二十四天君之職,本星君不過是文職天神,自然是不擅長的,不過卻知曉如何剋製於這孽畜。”
聽得此言,半夏立時回過頭去,滿眼放光地看著畢月烏:“神君此言當真?”
“那是自然,”畢月烏假意捋著鬍子,才發現附身之人下巴很是光滑,於是隻得撓了撓頭,“這孽畜雖墮身成虺,但未脫蛇相,此時若以雄黃酒附之,必能削其修為。”
畢月烏語罷一臉得色,可半夏卻犯了難。
雄黃酒?這一時半會的,上哪弄雄黃酒去?再說了,坊間都說蛇怕雄黃,實則不過謠傳而已,這雄黃酒又能有什麼作用?
正想著,龍七成騋二人再次被擊倒在地,這一回兩人似乎傷得不輕,艱難支撐著,卻始終未能起身。
“哎呀呀!”畢月烏怪叫道:“虺毒極陰,這倆娃娃怕是中了招了。”
許是素彤玩得膩了,不想再與二人糾纏下去。隻見她袍袖一揮,登時拋出道道鱗片,密佈如急雨,直直向二人打去。
半夏見狀,也顧不得多想了,直衝了出去。可龍七成騋二人相距甚遠,護得一人卻顧不上另一人。
毒鱗近在咫尺,千鈞一髮之際,廳上忽的平地生風,狂卷著將鱗片打散開去。
“小丫頭,本君可隻能幫你到這了……”話音剛落,劉夏胸口的召神符便消散開去。
素彤眉頭一皺,直道是將這兩隻小老鼠給忘了。
隻見她騰地一躍,猛地朝半夏衝來。便是這時,一道水霧飛濺而起,澆得半夏渾身濕透,一股刺鼻味道隨之而來。
“酒?”半夏聞著衣袖疑惑不已。
哪來的酒?
酒味頃刻間擴散,本是逼近的素彤急急捂麵退開。這時,半夏身後有人開口道:
“再三囑咐著路上打些酒,原是做這用處。”
是辛夷!
半夏扭頭看去,辛夷正一手拎著酒罈,一手執著刀,恣意瀟灑,宛如天神。
怔愣間,一個瓷瓶丟到了半夏手中。
“這是避毒丹,快與他二人服下,”又對成騋說道:“無恙已尋得了成家小姐。”
辛夷說著,拎起酒罈豪飲了一口,隨後一把將其丟向素彤。
素彤急急閃身躲過,那一罈酒便“哐啷”一聲碎在了地上。可還不待她站穩,便被一陣水霧淋了滿身。
辛夷一麵咂著嘴,彷彿是在心疼口中好酒,一麵優哉遊哉地自懷中取出了一個紙包,爾後打開隨手一揚。
粉塵登時驟起,卻不見落下,反倒是像活了一般,紛紛向素彤飄去。
是靈香對雄黃粉施了術法。
“你……”半夏幽幽開口:“你方纔……我身上……”
見辛夷一臉坦然,半夏滿麵錯愕地打了個激靈,爾後嫌惡地將丹藥一把塞進了龍七口中。
龍七好一陣咳,滿麵通紅卻一句話也說不上來,他連忙掙紮著離開了半夏。
素彤半天冇將他怎樣,倒是險些死在這小丫頭手上……
“你……”龍七一麵咳著,一麵向辛夷問道:“你怎麼來了?靈香呢?”
辛夷簡短地說了緣由,龍七聽後,心中擔憂不止。
那她豈不是獨自一人無人相護?
如此一想,也顧不得身上有傷,急急提劍風一般往外奔去。
“她……她……”半夏指著素彤,對狂奔而去的龍七支吾了半天,卻根本來不及說出個所以然。
辛夷笑了笑:“如今她已冇了毒性,又削了修為,對付起來並不難。”
……
靈香龍七回到乘風鏢局時,素彤正被劉夏的化生劍困得結實,兀自在那掙紮,狼狽不已。
鏢局中的鏢師團團圍住,一個個狠聲厲氣,直說著要將其殺掉為民除害,虧得辛夷幾個在場,方纔攔住。
先前他離開靈香時候,靈香可叮囑過,定要活捉才行,又怎會讓素彤死在這裡?
“咳!”靈香上前假意輕咳,“此妖修為高深,莫說是你們,便是我等,也拿他冇招,你們又如何能殺得了她?”
“難不成就此放過?”一位鏢師登時便不樂意了,其他人亦是高聲附和,不能饒其雲雲。
“那自是不能夠。”靈香緩步上前,龍七趕忙護在她身前。
“她做下此等傷天害理之事,必然是該受罰的。”說著自身後取出一卷畫軸。
正要打開,卻聽素彤冷笑道:“我當是誰有那等能耐,居然能使得追靈術,冇想卻是個黃毛丫頭。就憑你,也該耍小伎倆算計本座?”
“嘖!哎~”靈香裝模作樣地砸了咂嘴,“修行之人,怎能說是算計呢?不過各憑本事罷了。”
“嗬!好一個各憑本事,小小年紀也敢口出狂言!”素彤說著,雙目紅光一閃,身形大變。
“那本座便讓你好好見識見識,什麼叫做本事!”
話音剛落,狂風驟起,烏雲翻湧。眾人大驚,連忙嚴陣以待,龍七更是將靈香牢牢地護在了身後。
可反觀靈香,卻似乎並不慌張,隻不緊不慢地擺弄著手中畫軸,彷彿眼前情形事不關己一般。
就在素彤掙脫了化生劍的束縛,即將騰地而起時,靈香猛地將畫軸打開,衝著素彤說道:
“素彤!你看這是何人!”
即便是一片混亂中,靈香的聲音也十分的清晰響亮,令人難以忽視。
而就在畫卷打開的瞬間,周圍竟漸漸平息了下來。
素彤癡癡地望著畫軸,眼中含淚。
“荼蘼……”
靈香手中,正是先前被掛在伏印真人密室中的那軸畫卷。
素彤喃喃著,彷彿是被靈香手中的畫深深吸引住了。
就在這時,掛軸靈光一閃,其中好像有人在不停地呼喚著什麼。
“素彤……素彤……”
如此熟悉,如此和煦,如此令她難以忘懷。
素彤似乎是被這一聲聲的呼喚勾住了心魄,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那道光,一點點地向它靠近。
就在這時,畫軸中伸出了一隻手臂,素彤毫不猶豫地伸手搭了上去。
兩手相觸的刹那,金光大閃,不過瞬間,又消散開去。
待到眾人睜開眼,院中再也冇有了素彤的蹤影……
望著不緊不慢卷著畫軸的靈香,龍七不由問道:“你居然有這等寶物,怎不早些拿出來呢?”
靈香一巴掌拍掉了龍七伸向畫軸的手:“怎的?好讓你知道後日日惦記著?”
龍七摸了摸手背一臉的諂媚,正要開口,卻見趙無恙自內院奔了出來。
“成……成小姐瘋了!”
……
此時的成丹若坐在滿是碎瓷的地上,扯著頭髮,眼神空曠,口中低語,看著的確像瘋了一般。
眾鏢師又是小姐,又是祖宗的,連忙上前想要將其扶起,可還未靠近,她便呼嚎著抓起地上的碎瓷向眾人胡亂拋去,全然不顧著是否傷著自己。
一時間又是一片混亂,而在這片混亂中,成騋顯得尤為鎮靜。
便是這時,隻聽得“啪”的一聲脆響,屋內頓時落針可聞。
“不過是一個男人而已,便撒著潑打著滾,做給誰看呢!?”
半夏一把揪起捂著臉呆坐在地上的成丹若吼道:“你是離了男人便活不下去了麼?!”
在場之人俱是愣住了,就連靈香也冇想到半夏會忽然出手。
“成夫人尚臥病在榻,偌大的家業百廢待興,你卻隻為了一個男人做下這等荒唐事,連累著一大家子關心你的人險些丟了性命,你又對得起誰?”
“好不容易將你救出來了,你還這般要死要活模樣,這臉是要是不要了?”
“我若是你,或扯上三尺白綾,或往鎮外河中一跳,乾脆利落,也算是全了一心一意的麵上功夫,豈不比你現在如同潑婦無賴一般模樣強上百倍?”
半夏一連串地說著,成丹若聽得呆若木雞,怔愣了許久,方纔大聲地哭了出來。
而這時,半夏卻又一把將其擁入懷中,不停拍打著她的背,似是在安慰一個受儘了委屈的孩子。
這招激將法用的好啊!
靈香嘴角一笑,使了個眼神,成騋立時明瞭,領著眾人退了出去。
……
成夫人終是走了,成丹若雖難過不已,但經此一事,也懂事了許多。見她如此,成騋也鬆了好大一口氣。
頭七過後,一行人便要北上,往那封蕪山去了。離開時,乘風鏢局的人一路送到鎮外,好一番千恩萬謝,成丹若更是拉著半夏的手,一臉不捨地囑咐著他們定要常來看看。
至此,龍橋鎮的風波,總算是過去了。
小劇場:
屍妖掐著靈香臂膀,眼見著一口便要咬了下去,便是這時,龍七飛身而至,一劍劈下,將那屍妖自頭至尾斬成了兩半。
“你看你看,若非我及時趕到,你這小命便要交代在這了。”龍七自認瀟灑地揮了揮劍,一臉得意道。
“那可真是感謝少俠救命之恩呢!”靈香調笑道:“小女子還真是不勝感激,隻可惜無以為報,唯有來世結草銜環了。”
語氣極近輕佻,似乎很是不屑一顧。可龍七卻似乎並未在意,隻搓了搓鼻子,麵上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也彆來世了,猴年馬月的我可等不了那麼久,就這輩子吧!”
說著自懷中取了一根簪子,小心翼翼地插進了靈香髮髻。
“嗯!甚好甚好!”龍七笑著,“比那素彤戴著好看多了!”
靈香這才收起術法轉過身來,眼前的少年麵容青澀,可看著她的雙眼卻晶亮有神。
“你居然從妖怪手上偷東西?”
“嘖!”龍七砸了咂嘴,麵上略有不滿,“修行之人,怎能說是偷呢?我可是正大光明地自她頭上拔下來的!再說了,她戴著也不好看啊!”
望著一臉理所當然的龍七,靈香不禁在心中歎了口氣。
算了算了,少年人嘛,輕狂張揚也是正常,日後的事情,日後再說吧!
如此想著,靈香便就地坐了下來。
“月色正好,陪我坐會吧!”
賞月?在這?亂墳崗裡?這靈香也真是……
夠清奇的……
雖如此想,龍七還是依言坐了下來。兩人也不言語,隻望著天上那輪明月。
良久之後,龍七忽覺肩上一沉,是靈香靠了上來。
“累了,讓我歇會……”
龍七望著肩上的小臉,月光下顯得尤為精緻,他麵上也不禁地柔和了起來。
兩人便如此靠在一起,在墳地裡坐了一晚,直到天邊微白。
“天地恒長,道法自然,閒聞花落,浮生雲煙。”
靈香忽的說起話來,龍七卻冇明白她在說些什麼,可轉頭看去時,她的手上竟無端多出了一個掛軸。
“唉……”靈香歎了口氣,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走吧!去了卻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