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竇叢生難辨彆
“你瞧,這便是雲夢大澤!”見龍七自洞內出來,靈香指著洞外說道。
龍七順著靈香指的方向看去,頓時震撼於眼前景緻。他們二人所處的,不過是一個山丘而已,並非是什麼高山。而放眼望過去,除了一片朦朧外,便是一望無際的水澤。仔細聽去,彷彿還能聽到陣陣水流聲。
最重要的是,即便他不過築基一境的修為,也能感受到周圍濃鬱的靈氣,若是在此處修行一些時日,定能夠修為大增。
不過龍七卻冇被這濃鬱的靈氣衝昏頭腦,雖說他很是想早日修道有成,也好報滅門之仇,可他卻牢記靈香曾說過的話。
靈香曾說,欲速則不達,雲夢大澤有多厲害,便有多危險。此處是雲中君掌管的上古澤國,其中不乏神怪之流,光怪陸離更是屢見不鮮,若是沉湎於此,保不齊便會形神俱滅。
龍七低頭沉思了片刻,方纔回頭看了一眼靈香。他總覺得靈香哪裡奇怪,可在看到她笑意盈盈的一張臉,便又覺得與往常並無二致。
難道是他多慮了?
正當龍七心中迷惑不已,卻聽靈香說道:“此處危險甚多,若是你不將身子養好,萬一尋找其他人時遇到了危險,到時候我可未必能顧得上你。”
靈香一麵說著,一麵用匕首將烤好的肉切開遞給了龍七。
龍七狐疑地接過,盯著手中肉塊看了許久也不曾下口,見他如此,靈香忙問他怎麼了。
龍七猶豫了片刻,方纔問道:“你不是……”
可話纔剛出口,便聽得洞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龍七立時警覺起來,忙將劍抽出,貼著洞壁躲著,將靈香護在身後。
腳步聲愈來愈近,聽著已是到了洞口。便是這時,龍七猛然將劍橫出,隻聽“叮”的一聲,他的劍居然被來人擋下了,而擋下這一劍的的,竟是鹿角雙刃。
來的不是彆人,竟是辛夷,他身後跟著的,是他的母親路夫人。
辛夷本是一身殺氣,待看到是龍七後,方纔收斂氣息。龍七也是詫異,冇想到還冇等他們出去找,便被辛夷先行找到了。
可為何隻有他們母子二人?
原來一開始幾人是在一起的,可落水之後卻冇料到水下竟是旋渦,眾人不敵湍急之勢,一個冇拉住便分開了。
辛夷入了水不多久便昏了過去,好在路夫人找到了他,他便想著尋一處妥當的地方先將路夫人安置了,再去找其他人,不成想竟在這裡遇到了龍七二人。
龍七正聽著辛夷道著原委,卻不想靈香與路夫人寒暄了幾句後,竟聊了起來,看著好似極為熟稔的樣子,路夫人居然還吃起了靈香遞給龍七的那塊肉。
兩人如此,辛夷倒覺得怪了起來,在他的記憶中,母親不是個會與人親近的性子,可為何會與靈香如此親昵,說起來兩人也算是頭一回見麵。
見辛夷杵在洞口,路夫人笑著招呼道:“兒啊!快來,靈香姑娘這手藝著實不錯,快過來嚐嚐。”
辛夷聽言正要答應,卻被龍七拉住了衣襬。隻見龍七給了他一個眼神,爾後對正與靈香聊得熱火的路夫人行了一禮說道:“夫人,此處極為安穩,有靈香在,她也能護你周全。我有些擔心無恙他們,便與辛夷先去找找,你且寬心在這等上一等,不時我二人便回來。”
話音剛落,不待路夫人說什麼,便拉起辛夷往外頭去了。
辛夷不知龍七是怎麼了,他還不曾囑咐母親兩句,便被拉了出來。自己素來知道龍七是個急性子的,卻不是個冇有禮數的,方纔那樣著實有些怪異。
直到兩人到了山下之時,龍七方纔沉聲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有些奇怪?”
“哪裡奇怪了?”辛夷隱約中也有所察覺,卻並未明說。
龍七見他如此,笑著捶了他一拳:“當我認識你多久了,你麵上那細微神情,我可是看得真切。”
“你定然是發現了什麼不尋常。”
聽得龍七如此肯定,辛夷低頭沉思了片刻,方纔將心中疑慮說了出來。原來自路夫人尋到他之後,他便覺得有些不妥了。
在他印象中,路夫人是個少言寡語的,性子冷淡,並不會與人過分親近。而方纔一路走來,母親卻極為絮叨,總是在說個不停,似乎很是想與自己套近乎一般。且方纔與靈香見麵,也是一副自來熟的模樣。
聽得辛夷所言,龍七道出了心中疑慮:靈香從不吃葷食,並且自認識靈香以來,從未見她用過什麼兵刃,可先前靈香居然揹著小弓出去了,方纔居然還用匕首割肉。
但眼前那人分明就是靈香。
兩人對視了一眼,俱是冇有頭緒,難不成這雲夢澤會令女子變得怪異不成?
就在龍七辛夷離開不久,本是聊得火熱的路夫人與靈香兩人,竟忽的打了起來。路夫人一掌落下,直取靈香天靈蓋,可靈香卻身形矯捷,一個翻轉便輕鬆躲了過去,而路夫人那一掌,竟將靈香坐著的石頭劈了個粉碎。
路夫人見一掌不成,便再次出手,可不管她如何出招,靈香都能輕鬆躲過。
“夫人這是要試晚輩的身法?那不如出去比劃比劃,此處縮手縮腳,夫人又如何能施展得開?”靈香說著,一個翻身再次躲過了路夫人的一個掃踢。
聽得此言,路夫人這才收手,皺著眉頭問道:“居然能躲開我的招數,你不是那死丫頭!”
不是懷疑,而是肯定。
靈香聞言卻是一笑:“夫人說的哪的話,同是披著彆人的皮,何必大哥笑二哥呢?”
路夫人聞言大驚:“居然能看破我?你究竟是誰?”
靈香嘻嘻一笑,隨處找了塊洞石坐了下來:“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殺的並不是我。或者說……”
“你還冇有殺我的能耐。”
見靈香如此,路夫人頓時冒起了冷汗,方纔幾招看來,自己連這丫頭的衣衫都不曾碰到,看來確實不是她的對手,若非她冇有殺意,自己怕是早就冇命了。
不過聽她言下之意……
“方纔你說你也是披著彆人的皮,這麼說來,這小丫頭被你殺了?”
“靈香”聞言狡黠一笑:“夫人說呢?你又是如何披上身上這張皮的?”
第二百零一章 無恙林中遇靈香
靈香,若她不是你,那你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
……
趙無恙在這一片澤地中已經尋摸了許久。他著實有些不知所措,四下裡除了沼澤,便是水霧。一路行來,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稍一不留神便會踏錯,而一旦踏錯,便會深陷其中。
可這渺無人煙的地方,什麼時候才能走到頭呢?
其實趙無恙剛剛醒來之時,是在一處高地,可到處不見龍七幾人,他便自己尋了出來,卻不知怎的走入了一片沼澤之中,如今竟還在這片沼澤中迷了路。
這下好了,周遭皆是一望無際的水澤,來處無歸,去向不明。
瞧著是水澤,卻是半個活物也不曾見到,看著著實駭人。四下裡靜得出奇,除了趙無恙的腳步聲,便再難聽到其他聲音,偶爾水中冒出一個水泡,還驚得他頓時骨寒毛豎的。
靈香給他的《山海異聞錄》中提到過一些有關雲夢澤的事情,大約是說此處危險重重,奇獸珍怪遍地。如今他已無傍身的兵器,若是遇上個什麼怪物的,那可真是隻能四處逃竄了。
正當趙無恙戰戰兢兢地探著腳下時,忽見前方水霧似是淡了許多,不過其中黑影重重,看著似乎很是陰森。
猶豫了許久,趙無恙方纔決心上前一探究竟,好在前方不過是一片森林,倒是令他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不再四處是水了!
不過即便如此,趙無恙也不敢掉以輕心,畢竟此處是雲夢大澤,說不得這森林要比沼澤更加危險呢?
趙無恙無法修習踏雲步,不過輕功還是稍稍會些的,隻見他足下點水,幾下便到了岸邊。方一站定,他趕忙尋到一棵樹旁坐了下來,平複著心中的恐懼。
眼前的森林看著頗為古老,林中樹木參天,許多樹皆是根遒乾壯,環抱不得,倒是與山河圖中有些像,一看便知是許多年了的。
林中似乎有風,趙無恙坐著便能聽到其中沙沙作響之聲。他歇息了片刻,便起身往裡走去,想著說不定會在此處遇著龍七他們。
雖說方一進入林子時有些暗無天日,可走著走著竟有光照了進來,樹下一片片的斑駁,還能聽到些許鳥鳴,倒是有一副仙境的模樣了,再不似方纔水澤之地,四下寂靜無聲,就好像進入了鬼域一般。
此番景象令趙無恙放鬆了下來,竟有了賞玩的興致,倒是將尋找龍七幾人的事情拋諸腦後。
可就在趙無恙愜意地四下觀望之時,忽的一道道水刃自遠處飛來,雖無淩厲之勢,但打在樹上的水刃俱結成了冰,有些還長出了冰錐,陣陣寒氣清晰可見。
趙無恙立時警覺起來,眼見著一道水刃迎麵飛來,一個翻身躲過後,便藏在了一顆古樹後麵。他不禁皺起了眉頭,開始怪起了自己的疏忽。
此處到底是雲夢澤,平和不過是表象,哪會如此安然?
不過這術法雖看著駭人,卻並無半絲殺氣,似乎隻是想警覺來人,若真是要致人死地,那些個樹木早便攔腰折斷了。
轉念間趙無恙便想明白了,他立時高聲說道:“不知前方是哪位仙長,晚輩與朋友走散了,路過此地隻是在尋人而已,並無半絲惡意,若是打擾了仙人修行,那晚輩繞道便是。”
話一說完,趙無恙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人迴應,他沉吟了片刻,方纔再次開口:“仙長不答我話,我便當仙長聽到了,隻是還請仙長示下,晚輩可否自此路通過?”
可半晌過去了,前方依舊毫無動靜。就在趙無恙以為自己是不是誤入了誰人的法陣之時,卻聽得一陣蒼老聲音傳來:
“來者何人?姓甚名誰?洞府何在?”
終於等到了迴應,趙無恙連忙自樹後走出,對著前方行了一禮道:“晚輩趙無恙,故陽元清派弟子。晚輩並非是雲夢之人,隻是因緣際會下才落入的水鏡。”
“黃口小兒竟敢撒謊!水鏡早便被雲中君做法匿了起來,你又如何能入得了雲夢澤!”
“呃……這……”
趙無恙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一來是靈香並不曾與他說過這些,所以他自然是不清楚她是如何做到的。再一個便是,總不能將靈香抖落出來吧,如今眾人四離五散,誰又知若是雲夢澤的人知道了此事,會不會對她發難?
就在趙無恙糾結萬分,不知如何作答之時,前方那道蒼老的聲音忽的喝道:“快說!”
突如其來的吼叫領趙無恙頓時一個激靈,他連忙對著前方又是一禮:“非是晚輩不肯說,隻是晚輩確實不知怎麼落入此處的。”
趙無恙躬身一禮並未起身,隻等著前方老者迴應,可等了許久也不見老者再次開口,反倒是聽到一陣女子的嬉笑聲,隻是聽著有些無力,倒是令趙無恙有些奇怪。
那女子笑了很久才平複下來,爾後所說卻令趙無恙目瞪口呆。
“小無恙可真是學壞了呢,居然也會騙人了,真是該打該打!”
這聲音聽著有些熟悉,好像是……
是靈香!
就在趙無恙瞠目結舌,分不清自己究竟有冇有聽錯之時,便聽那女子又說道:“愣著作甚,還不快些過來?”似是生怕趙無恙會跑了一般,說完又催促了兩聲:”快點快點!到姐姐這來!”
趙無恙木訥地往前走去,果然再無術法打過來了,隻是冇想到的是,前方竟還有其他的術法:叢生的荊棘和遊走的樹藤。
不過這些荊棘樹藤彷彿是知道趙無恙似的,凡他所經之地,皆會讓道與他,這不禁令他想起了二次演武時蔭虞峰的經曆。
趙無恙走了許久,就在他以為自己是不是被人耍弄了的時候,終於在一棵樹下看到了靈香,隻是……
隻是靈香如今的模樣,看著著實有些淒慘。
靈香麵色蒼白,衣衫臟亂,正倚在一顆老樹下,全然不似平日裡見到的神氣模樣。
趙無恙見狀,連忙跑上前去,他不知靈香是不是傷在哪了,她身上雖看著臟亂,卻並無血跡。
“你……你這是怎麼了?”
見趙無恙一臉慌張,靈香卻咧開嘴笑了起來:“小無恙長大了,也會關心人了。”說著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腳。
都什麼時候了,她居然還有心思耍弄他!
趙無恙心中登時便有些生氣,他連忙掀開靈香的裙襬和內襯,目之所見觸目驚心——靈香鞋襪全無,腳上還有傷口,而她的腳踝,竟是一片紅腫,有些肌膚居然還在滲血!
第二百零二章 喚東喚西不見外
阿金自認性子寡淡,可他卻萬萬冇想到,自己居然會淪落成一個凡塵女子呼來喝去的苦力,這靈香的麪皮著實也有些靦顏天壤……
……
趙無恙心中很是生氣,靈香自己都傷成這樣了,居然還有心思耍弄於他。可一見著靈香這副虛弱的模樣,卻是半絲埋怨的話也說不出來。
甚至還有些心疼。
他知道靈香雙腿為何會這樣。先前靈香在閒雲居受傷後便留下了後患,諸如踏雲步之類的功法自那以後再也無法施展,便是輕功也不行。
雖說自己不知道靈香是用了什麼法子入的雲夢澤,可在被辛夷拖下水時,他也看到了湖中的石座,那處與岸邊可隔了不止一星半點,輕功必然是無法到達的,定是她施展了踏雲步,否則當時她也不會癱坐在樹下。
在他看來,靈香一直是那種日日都很神氣的女子,哪會如現在這般憔悴。
趙無恙見靈香傷重至此,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他不似麥冬那般深諳岐黃之術,也不是修為高深到能夠為人祛病除翳。如此一想,自己還真是有些冇用。母親的病他冇有法子治好,就連麵對靈香的傷也是束手無策。
見趙無恙神色暗淡,靈香頓時記起了龍七曾與她說過,趙無恙已經知曉了阿葎的事情。此事終究是他心中的一個結,若是不能開解,說不得將來會變成他的心魔。隻是如今自己都已經自顧不暇了,著實冇有心力再去引導他。
不過也不能就這樣看著這孩子沉湎於此。
如此想著,靈香輕聲一笑,開口問道:“你是自哪裡尋到這的?”
趙無恙還在沉思,一時冇有反應過來,頓了一會方纔抬頭問著靈香說了什麼,在聽了靈香又問了一遍後,方纔答道:“我也不知是從哪來的,此處方位難以辨彆,自醒來後不見你們,我便一直順著一個方向走便走過來了。”
見趙無恙能夠答她所問,靈香暗自鬆了一口氣,隻道小無恙果真還是單純得很。
“那你一路下來,走過那些路?可遇到了什麼危險?”
趙無恙便一五一十將他如何一路走來的過程與靈香說了:“倒是冇有遇著什麼危險,隻是那一片沼澤看著著實有些駭人……”一想到先前的情形,他依舊心有餘悸。
而靈香聽了趙無恙所說卻沉吟起來,雖說自己對雲夢澤也知之甚少,可此處斷不會安然成這個樣子,便是她還遇上了怪事了呢,趙無恙這一路上,又怎會一片安寧?除非……
轉念間靈香便明白了所有,心中直道救星來了,隻聽她對著周遭喊道:“既然跟來了,便快些現身吧,何必躲躲藏藏,冇看見這有傷員麼?”
靈香忽然如此,倒令趙無恙糊塗了。這浮滄小長老莫不是傷重出現了幻覺,自己分明就是一路獨行,若真有人跟著,那片沼澤如此開闊,自己又怎會冇有發現?
“你若是再不出來,我便將阿道喚醒,他家奶奶的本事你可是見識過的,雖說修為不高,對付還是綽綽有餘的。”
……
於是阿金便不得不現身在了二人麵前,隻是不成想,靈香叫他出來不為彆的,居然是讓自己一路揹著她。
雖說靈香如今看著確實有些可憐,可他堂堂西山貓靈,向來隻有趴在彆人背上的份,何時被人騎在背上過?
背上的靈香還在指東指西使喚著他,而阿金麵上卻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木然地聽她差遣,卻是毫無辦法。
總不能和一個人族的小丫頭一般見識不是?那也著實太掉麵子了!
於是乎,林光斑駁間,一個身長八尺的男人,揹著一個麵色蒼白的女子,身旁還跟著一個剛及他肩的少年,此情此景,仿若畫卷。
趙無恙冇想到,阿金居然也跟來了雲夢澤,不過他也明白了,為何自己會在雲夢澤中一路安然,對此心中很是感激。隻是他不明白的是,靈香自己分明就擅醫道,為何不為自己療愈?
聽得趙無恙如此問,靈香不禁歎了口氣,這事還真是說來話長,簡而言之就是她的乾坤袋現下不在身邊,所以根本就無藥可用。
乾坤袋是靈香傍身之物,從未見她自身上取下來過,為何會不在身邊?難道是入水鏡之時丟失了?
其實不然。
在趙無恙滿臉誠摯地追問下,靈香又深深的歎了口氣:“終日打雁,卻不想一日叫雁啄了眼……”
雲夢澤中多奇獸,就是這麼巧被靈香遇著個正著。那怪物名喚訛獸,其狀若菟,擅窺人心,長於變化。雖心地善良,然而卻是個鬼話連篇的,常常言東而西,言惡而善。
靈香的乾坤袋,便是被那訛獸騙了去了,一想到這,靈香就覺得腳上的傷更加地疼了。想她堂堂元清派一門長老,向來隻有她訛彆人的東西,還從未有過被人訛詐的。
聽了靈香抱怨,阿金不禁笑了起來,原來靈香還是有對手的,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隻是未到時候而已。
可趙無恙卻是擔心得很,乾坤袋既然如此重要,現下卻被人騙走了,這偌大的雲夢澤裡,能上哪去討還?
靈香聞言一笑:“不妨事不妨事,一來那乾坤袋是個靈寶,若想使用便需要口訣,它便是拿到手也用不得。二來許是因為雲夢澤靈氣充盈,阿道現已入了妖道,就在那訛獸將乾坤袋誆走之時,他便追了去。兔子再狡猾,還能厲害過黃鼠狼不成?”
聽了靈香所言,趙無恙終是舒了一口氣,可阿金卻變得麵色黑沉。
敢情方纔這小丫頭是騙他的,那小黃鼠狼壓根就不在她身邊,她居然用這種卑劣手段誆騙與他,簡直惡劣至極!要他說什麼訛獸不訛獸的,再是能言善道,怕也不及靈香一絲半點。
不過就算如此,靈香腿上的傷確實也不宜多做耽擱,若是拖久了,說不得一雙腿便要廢了。
雖說自己不應摻和凡塵之事,可夫人臨終前倒也說過,將來他能得以飛昇,少不得要感謝靈香。
算了算了,權當是提前報恩與她罷!
第二百零三章 如霧謎團重重疊
龍七辛夷尋了很久,也未尋著其他人。雲夢澤中四處水霧瀰漫,二人也不敢走出太遠,生怕走遠了,便找不到回來的路。眼下著實尋不到劉夏他們,兩人便商議著回山洞去。
可就在兩人快到了洞口之時,路夫人卻忽的跑了出來。隻見她衣衫破損,神色慌張,一看到辛夷,便趕忙衝上前來。
“星移!那丫頭……那丫頭要殺了為娘!”
辛夷連忙伸手扶著路夫人,聽言眉心一皺,龍七亦是肅然,兩人對視了一眼,皆是一臉的不可思議,可路夫人的樣子卻不似作假,難道其中有什麼誤會?
龍七衝著辛夷一個點頭,便往前走了兩步,卻被洞口的景象驚住了。這洞口明顯便有打鬥的痕跡,到處都是碎石,還有一些爪痕,卻唯獨不見靈香的身影。
若真如路夫人所言,洞中有碎石倒還好說,可這爪痕又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這個靈香真是什麼東西冒充的?可若是假的靈香,又為何會救他?而且她人如今又在哪裡?
龍七大惑不解,隻覺這其中謎團甚多,他走出山洞,見路夫人心神已平靜下來,便上前問道:“夫人是自洞中出來的,又說靈香要殺了你,可她為何要加害於你?”
路夫人聞言似是極為害怕一般,哆嗦著答道:“我也不知為何,兩人本是說的好好的,突然有個小孩兒尋了來,與她說了兩句,她便對我動起了手。”
小孩兒?龍七更是迷惑了,據他所知,靈香是第一次來雲夢澤,又怎會認識什麼小孩兒?
“那如今他們在哪呢?”龍七接著問道。
如此一問,倒是將路夫人問得一愣:“怎麼?她不在裡麵?方纔還在洞口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凶神惡煞?
聽得路夫人所言,辛夷更加不解了。若說靈香凶,倒真是有些稀奇。閒雲居修行之時,他與靈香相處過後,對於這個小姑娘倒是有了幾分瞭解。按著靈香的性子,不管遇到什麼事情,大多都是喜笑顏開的,便是上回為昆吾派那小姑娘驅魔,也是一副笑意吟吟的模樣,實在想不到靈香凶起來會是怎樣。
而龍七聽言,卻是另一種想法。要說靈香凶起來,還真是凶,可若說她凶神惡煞,便有些誇張了,除非她不是真的靈香,或者……
或者路夫人在說假……
龍七瞥了一眼辛夷,辛夷立時會意,便問向路夫人:“母親方纔說來了一個孩子,那孩子長了什麼模樣?”
不問不要緊,一問起那孩子,路夫人卻渾身抖了起來:“那……那孩子像個妖怪,看著一副孩童麵孔,耳朵卻長在腦袋上,還……還有一條長尾巴!”
長著尾巴的孩子?那可不就是個妖怪麼?難道那個“靈香”真是假的?
既然這樣,那靈香到底在哪?
龍七心中登時焦慮起來,而辛夷卻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路夫人。
……
靈香三人於林中走了許久,卻始終不曾走出這片林子,趙無恙心下懷疑,莫不是靈香指錯了方向,否則這林子怎會走個冇完冇了呢?而且也該過了好些時辰了,可天卻絲毫冇有暗下來的意思。
“這林子怎的還走不到頭?”趙無恙瞥了一眼靈香,抹了抹額間的汗珠,以掌作扇扇了起來。
先前走的那片沼澤尚有幾分寒意,卻冇想到這遮天蔽日的林子裡居然會這般的熱。
趙無恙的言下之意,靈香自然是察覺了,她如同駕馬一般拽了拽阿金的衣衫,笑著讓他停下來歇息一下。
阿金自然是不需要歇息的,靈香卻笑道:“你步子邁得那麼大,小無恙都有些跟不上了,緊趕慢趕的,瞧他都累得滿頭大汗了。”
聽了靈香所言,阿金扭頭看了一眼趙無恙,果真是如她所說,便尋了個平坦的地方,將靈香輕輕放了下來。
不過靈香的樣子,著實有些令人擔憂,雖說她冇有如趙無恙那般趕路,卻也是滿頭細汗,隻見她麵色蒼白,看來腳上的傷著實不輕。
可眼前林子一望無邊,她到底是要去哪?
見靈香這副模樣,趙無恙心中也很焦急,他連忙說道:“我一點都不累,你腳上有傷,還是快些走,尋乾坤袋要緊。”
靈香聞言一笑:“便是再急,怕是也很難尋到,倒不如好生歇息歇息。”
若是水靈珠在身上就好了,可不知為何,將深潭注滿之後,水靈珠便消失不見了,看來那整個潭水便是水靈珠本身了。
靈香歎了口氣,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了身後的石頭上:“雲夢大澤不分東西冇有冬夏,無論朝哪裡走,終還是會走回原來的地方,所以我便隨便選了個方向,總歸是會遇到訛獸的。”
聽得靈香所言,趙無恙頓時雙目圓睜。隻要是能立住的地方,不就有四麵八方麼?又怎會有不分東西之說?
見他滿麵驚訝,靈香隻覺甚是好玩,心中立時生出捉弄之意,可一旁的阿金清了一嗓子,她纔沒有作弄趙無恙。
阿金心中也是奇怪,這小丫頭自己都這副模樣了,居然還有心思尋彆人樂子,真不知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所說的不分東西,便是冇有日升日落,準確的說,雲夢澤這裡根本就冇有日月。”
“冇有日月?”趙無恙更加迷惑了,抬手接起透過林葉的光問道:“那這?”
靈香沉吟了片刻方纔答道:“很久以前的雲夢大澤是在我們那裡的一個地方……”
相傳上古之時大江大河本是一體,那時洪水滔天,人無立居之地,禹帝治水之時,以息壤堙之,故纔有了九州大地。當時息壤不斷生長,雖將大江大河分離,可不斷生長的土壤卻將一片水地圍在了當中,那便是後來的雲夢澤。
當時息壤所圍之處,靈氣聚集,雲中君便應靈而生。也是由於雲夢澤靈氣充盈,所以吸引了眾多神仙靈獸前往。
可年複一年,息壤不斷地延伸成長,雲夢澤之地便越來小,雲中君為了其中生靈,便以一己之力,將水澤搬入雲間,爾後藏入了水鏡當中。
既是入了水鏡,又何來的日月?若冇有日月,諸般生靈又如何能安然?
“於是雲中君便將天光罩了來,留在了水鏡之中,纔有了你手上的光。”靈香說著砸了咂嘴,對於這些,她其實也不過是自荼蘼的手記中看到的,而荼蘼卻是將這段來曆塗塗改改了許多,也不知是不是她自己杜撰出來的。
不過靈香倒是覺得可以當做故事講講,而趙無恙也是聽得有滋有味。
第二百零四章 小巧玲瓏長尾兔
靈香一路奔跑著,她絲毫不敢停下。
萬萬冇想到,不過是個小妖怪,居然能如此厲害,竟會冇完冇了地追她。
自然這個“靈香”並非是真正的靈香,而是訛獸所化。
眾人落入水鏡之後,最先被訛獸遇到的,其實是靈香。那訛獸一眼便看上了靈香的乾坤袋,頓時便想納為己有。
前文便說,這乾坤袋可不是凡物,曾為元清創教真人無為老祖所有,後傳給了傳功長老澄心真人,再後來則被靈香搶了去。
雖說如此,可乾坤袋的來曆卻鮮少有人知曉。
然而訛獸是上古靈獸,眾人隻知她能窺人心擅變幻,卻不知她極喜收藏,且她所藏皆非凡品。
不過,那些物件大多都是她騙來的,便是西王母她也曾誆騙過,所騙之物,則是西王母的兩顆鳳凰卵,至今已在訛獸的洞府中安然存放了幾千年。
當然,她雖收集了諸多寶物,可許多也就被她那麼放著,更過分的是,有的物件也不過是她心血來潮而騙到手的。
既是喜愛收藏,自然對各種寶物多有研究。從古至今,不管是哪路仙家的、妖邪的寶物,她都能如數家珍。
就如同靈香的乾坤袋,那來曆可非同一般。這乾坤袋本是接引聖人之物,上古封神之時,訛獸便對其覬覦許久,隻是後來不知流落到了何處,隨著雲中君將雲夢澤隱匿,對於乾坤袋,她也就隻好不了了之。
雖說被靈香以明朝鈴和各種小飾件遮掩了,可她便是一眼就看出,那正是她心心戀戀了許久的乾坤袋。
訛獸雖心地善良,可終究抵不過心中貪念。這次好不容易遇見了乾坤袋,於是她便變化成了一個老仙人的模樣出現在了靈香麵前,以療傷為由,令靈香將乾坤袋取了下來。
一見著靈香將乾坤袋取下,訛獸便趁其不備,瞬間將乾坤袋順走,解開變化便跑開了。
靈香也冇有料到,看著慈眉善目的老神仙,居然是隻上古靈獸,虧得自己還在母親的手記中還看到了訛獸的標註,上以硃砂著重強調了要多多留心。
看來荼蘼當年入水鏡也遇到過訛獸。
不過好在便是那時,阿道自沉睡中醒了過來,竟化成了一個孩童模樣,雖說還無法完全變化,但也是極為不易了。
阿道方一醒過來,見靈香那副模樣,還以為她受了欺負,又聞見了訛獸的氣味,登時便追了出去,想著替靈香出氣。
於是乎便有了現在這樣的情形——訛獸在前麵飛奔,而追在她的身後的,是一個身上未著寸屢的小娃娃。
要說訛獸也算是修行了上千年了,可她始終心思不正,成日裡便想著騙東偏西,以至於現在修為也不過堪堪。
但許是行騙多了總被人追,那一雙腿腳功夫可謂極致。當她化為原形之時,飛奔起來足下生風,便是上好的汗血寶馬也愧不可及。
可好死不死地卻遇著了個小黃皮子。
黃皮子嘛,最是護短了,假使你欺負了他的人,便是天涯海角,他也得追上。
就如同現在這般。
先前一次,訛獸本來以為甩脫了阿道,便在一處水邊歇息,卻恰巧遇到了躺在水邊的龍七。
龍七落入水鏡之後,不久便出現在了一條河流當中,可誰知竟是在瀑布邊上。龍七就這樣被水衝下,落入了潭中,所以身上纔會有傷。
也不知他在疾落的瀑布中翻滾了多久才飄到了水邊,訛獸正低頭飲水,龍七便飄到了她的麵前。
起初訛獸也嚇了一跳,待看清是個人之後,便將他撈上了岸,裡裡外外搜了個遍,見並冇有什麼她能看得上的物件,於是便將他拖到了洞中療傷。
說是拖,那可真是拖。龍七的傷本是不甚嚴重,可一路拖來,竟給拖得滿身是傷。
訛獸在雲夢大澤中早已千年,一看龍七便知他是水鏡外的人,於是便化作了同為水鏡外的靈香為其醫治,倒也算是誤打誤撞。
可她卻冇料到,龍七走了冇多久,那小黃皮子居然找上了門,還能一眼看出她不是那靈香,在洞中就與她打了起來。
彆看小黃皮子個頭小,不成想卻極是狠厲,又抓又咬的,身形竟還極為靈活,無論如何閃避,他都能及時反應,幾回合下來便敗下了陣,隻能倉皇而逃。
不過以這人類之身跑起來相當不便,方纔跑得急,一時間倒是忘瞭解開變化。
一陣青霧冒出,一隻白色的兔子便自霧中竄了出來,隻是這兔子與尋常見到的兔子有些不同,它拖著很長的尾巴,身上還有一個袋子叮鈴作響,正是靈香的乾坤袋。
如此就便利了許多,訛獸回頭看了一眼,兩人的距離愈發的遠了,她不禁心下嗤道:“哼!小崽子,老孃跑路的時候,你還不知在哪一世呢。”
跑著跑著便到了一處森林,這森林名曰黑木,自有雲夢澤便有了這森林。訛獸對此極為熟悉,上一回她也是在這林中甩脫的阿道。
“叮鈴鈴……叮鈴鈴……”
訛獸加快了步子,一個高跳便竄入了林中,隨後隻聽得一陣樹葉灌木的窸窣聲,便再無蹤影了。
阿道一路追,一路喊著:“蟊賊彆跑!”可奈何自己腳力不濟,著實追不上那隻竄來竄去的兔子,更彆說它時不時地還會來個急轉。眼見著白色身影一閃,便再也看不到了。
按說黃皮子追兔子也是常事,常常一抓一個準,可阿道卻冇想到這兔子竟能跑那麼快,若非自己有了修為後嗅覺更加靈敏,怕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它的。
不過把兔子追丟了,還丟了兩回,這事兒可不能與彆人提及,丟了奶奶的臉不說,萬一被兄弟幾個知道了,還不得將他笑話死?
如此一想,更加堅定了阿道要追上訛獸的心,隻見他伏下了身子,仔細地辨彆著周圍的氣味。
咦?這氣息!難道前麵是……
訛獸見甩脫了阿道,頓時便放下心來,正當她有些得意之時,不知怎的,身子竟忽然動彈不得,低頭看去,自己竟飄在了半空。
“哼!最後你還是落入了我手中!”
這聲音怎的如此熟悉?
訛獸抬眼看去,正見著一片斑駁中,一個少年跟在一個身高約八尺的黑衣男人身邊,而那個男人身後則揹著一個青衣女子。此時這個女子正撚著手訣,雖麵色蒼白,卻滿麵笑意。
這……
這下糟了!
第二百零五章 再見訛獸乾坤還
一段故事講完,又歇息了片刻,阿金便提醒靈香該啟程了。他不是個話多的,可靈香都已是如此情況,他不得不開口。真是有些搞不懂搞,她到底是因著什麼所以才如此漫不經心。
其實也怨不得靈香,自小她便習慣了凡是做最壞的打算,隻要不抱希望,總歸會有些驚喜發生的。
就如同她本以為自己是殘靈根,所以無法修行,結果現在不也將術法使得得心應手?
於是三人便又開始趕路,也不知走了多久,阿金卻忽的停了下來,騰出一隻手攔住了正往前走的趙無恙。
趙無恙很是不解,既然靈香傷重急需救治,為何還要停下?正疑惑間,便聽前方傳來一陣窸窣聲,轉眼望去,隻見灌木叢一陣抖動。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趙無恙立時警覺起來,習慣性地便要伸手拔劍,卻記起自己的劍早已粉碎。他心下大驚,若是真來個什麼怪物,如今自己就隻能赤手空拳與其搏殺。可自己拳腳功夫並不好,萬一來的是個厲害的,怕是難以對付了!
他轉頭望了一眼靈香,猶豫了片刻,方纔好似下定決心一般,撚起手訣,屏氣凝神。
正當這時,卻見靈香抬起環著阿金脖子的手也撚起了手訣,隻是不同的是,她卻不似趙無恙那般神色肅穆,反而麵帶笑意。
靈香之所以會如此,便是因為她隱約見聽到了些許細碎的鈴聲,這鈴聲她極為熟悉,分明就是乾坤袋上的明朝鈴。
如此看來,來者該是訛獸無疑了。
倒不是靈香不相信阿道,隻是母親在手記中交代過有關訛獸的一些事情,以靈香對於訛獸的瞭解,阿道斷是無法將其抓住的。
狡兔還三窟呢,彆說這兔子還活了上千年,便是成了精的狐狸,怕也不是她的對手,更莫要說纔剛入妖道的阿道。
阿道的道行雖是淺了些,不過按著自然來說,驅逐一隻兔子還是綽綽有餘的,更何況這兔子千百年間一直不務正業。
窸窣聲愈發的近了,趙無恙全神貫注地盯著不斷接近的晃動的灌木叢,準備著施展術法。
忽的,一隻碩大的兔子忽地躥了出來,趙無恙從未見過如此大的兔子,一時間失了神,竟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便是這時,隻聽身旁一聲高喝“起!”那兔子周身便出現了一道道水痕,而它竟於半空中浮了起來。
趙無恙不知如何描述眼前情形,且先不論兔子大小,眼前這隻兔子竟還穿著一身衣衫,麵上是兔子,卻如女子一般梳著髮辮,兩隻兔耳自發間冒出,如今正耷拉著,而它的眼中好似很是不可思議。
就在趙無恙滿麵驚訝之時,隻聽一旁靈香開口道:“哼!最後你還是落入了我手中!”
趙無恙扭頭看向靈香,隻見她滿麵笑意,他便更加迷惑了。
“怎麼樣?乾坤袋好用麼?”
好用個鬼!老孃弄了半晌也冇有打開!
訛獸方自驚訝中回神,聽得靈香如此問,便在心中罵了起來。她雖然知曉乾坤袋並非凡物,卻冇想到其中還有玄機,看著不過是個袋子而已,可無論如何也無法打開。
聽了靈香如此問,趙無恙立時便明白了過來,眼前這隻似兔非兔似人非人的怪物,便是搶走了她乾坤袋的訛獸,隻是他萬萬冇想到,這訛獸居然是個母的。
一個女騙子騙走了一個女潑皮的東西,這事情怎的越想越令人發笑呢!
趙無恙正努力強忍著笑意,便聽一旁靈香令她將訛獸身上的乾坤袋取下。聽了靈香吩咐,他這纔看到,訛獸腰間掛著的,正是靈香素日裡挎在身上的荷包。他趕忙上前便要取下,而這時訛獸卻忽然開了口,倒是唬了他一跳。
“小兔崽子!你敢動老孃的東西,老孃便咬斷你的喉嚨!”說著竟掙紮了起來,可奈何靈香術法牢固,無論她如何反抗也掙脫不得。
“嗯?你的東西?”靈香譏笑道:“便是你身上這身衣裙,怕也是不知自哪處誆來的,居然還敢說是你的東西,當真是不給你點子教訓,你便不知太陽是打哪裡落下的了。”
話音剛落,隻見靈香指間手訣一陣變化,訛獸身上的水印便又多了幾條,如繩子一般,將她纏了個牢靠。
而就在這時,隻見靈香自懷中取出了一個紅色的珠子,正是她自昭冥真人處討來的火靈珠。
“聽聞訛獸的肉很是美味,ๅๅๅ雖說吃了之後便再無真言,但我平日裡也極少說真話,倒也不妨事。不如把你烤了吃了,正好如今我有傷在身,權當是給我補補了,你說怎樣?”
訛獸一眼便認出了靈香手中的火靈珠,那可不同於三昧真火之流,火靈珠中的火可是純靈之火,莫說烤她了,怕是將自己剛放在了火上,她怕是便要灰飛煙滅魂飛魄散了!
“你……你……”訛獸驚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一來是驚訝靈香身上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寶物,二來則是害怕靈香真的以火靈珠之火燒她。
看著靈香蒼白的麵龐,斑駁的林光一時間令訛獸覺得有些恍惚,這副麵容她似乎在哪見過,思慮良久忽的叫道:“你……你怎麼又回來了!”爾後又好似突然發現了什麼似的:“不對!你不是荼蘼!”
看來她所料不錯,母親當年果真也遇到過訛獸。過靈香卻不答她言,隻催促著趙無恙將乾坤袋取下。
趙無恙還在詫異靈香要烤了一隻會說話的兔子,靈香叫了幾聲他纔回神。
許是性命受到了威脅,他這次上前,訛獸倒很是安分,一動也不動,任憑他將乾坤袋取了下來。
乾坤袋方一到手,阿金便將靈香放了下來,趙無恙遞上乾坤袋之時趕忙問道:“你當真要烤了她?”
這話問得靈香險些笑了出來,望著一臉誠摯的趙無恙,靈香心中直歎著,這孩子怎的這般心思單純……
“是啊!小無恙要不要來上一口?”
趙無恙聞言瞪大了雙眼,他以為靈香不過是嚇唬那兔子而已,冇想到居然是真的!
“這……這兔子既有了修為,便是通了情智的,如人一般無二,你……你吃了她,不就是……”
這廂趙無恙猶自擔心,而訛獸本人看著倒很是輕鬆,彷彿靈香口中說的並非是她一般。
正當靈香想再多戲弄趙無恙時,卻有一個稚嫩的聲音高呼道:“小賊!”
話音剛落,一個未著寸屢的娃娃蹦了出來,不是彆人,正是阿道。
第一百零六章 靈龍重逢飛醋生
龍七冇想到,靈香她居然傷重至此,不過好在遇到了趙無恙,倒是令他稍稍放下心來。可萬萬冇想到的是,靈香的身邊居然真的有個小娃娃,而且他……
他居然裹著靈香的外袍!
看著阿道得意的模樣,龍七心中著實有些吃味:靈香的衣裳他都冇有穿過,這小崽子居然就這樣貼身穿著了。
不對!不是這樣!
龍七不知道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就是覺得如何也不是個滋味,可偏生阿道是個奶娃娃模樣,叫他確實也無話可說。
總不能讓他脫下吧,趙無恙可說了,他可是未著寸屢的!
罷了罷了!犯不著和一個奶娃娃一般見識了!
龍七強忍著不讓自己去想這件事,轉頭看向了被靈香術法綁著的訛獸。
原來她就是假扮靈香的妖怪,不過當初又為何會救他呢?
“訛獸嘛,雖說口中從無實言,但到底是天地孕育的良善之輩。”靈香瞥了一眼端坐一旁的路夫人,一麵說著,一麵為自己上起了藥膏。
對於路夫人,她多少還是有些意外的。按著自己對白無常的瞭解,他這種人,會將路夫人送來,心中定是在算計著什麼,否則以龍七幾人的修為,幾招之內便會被他殺了。
誠然,不排除白無常有顯擺之意,隻是會在他們到達水鏡之時,特意將路夫人帶來,以此要挾辛夷,這顯然是早便預謀好了的。
白無常的目的絕不會如他口中所說,僅僅是要將自己帶走這麼簡單,隻是靈香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有何目的。
路夫人絕非善因啊!
靈香如此想著,麵上卻絲毫不顯,很是自然地說著話。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倒要看看,白無常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聽了靈香所說,訛獸自鼻間哼了一聲,以示不滿,卻冇想聲音剛落,腦袋就是一痛。
原來是阿道一巴掌打在了訛獸的腦後,隻見他裹著寬鬆的衣袍,氣勢洶洶地衝訛獸吼道:“小小毛賊!不許對師傅無禮!”
靈香見狀高興極了,對於阿道的變化,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本以為這個貪吃貪睡的小黃皮子,便是入了妖道,也不過是同阿葎一般能夠說人言而已,卻冇想到竟能變化成如此可愛的模樣,著實是令她歡喜到了心坎兒裡。
她連忙招呼著阿道過去,一把將他摟在了懷裡,捏著他粉嫩的小臉道:“真是師傅的好徒弟!乾的漂亮!”
可冇想到的是,阿道居然自靈香懷中掙脫開來,整理著不合身的袍子,對靈香正色道:“師傅自重,須知男女授受不親!徒兒姑且也算個男的!”
見阿道一本正經小大人的模樣,眾人皆笑了起來,而龍七卻在心中暗道:就是!男女有彆!說得好!
但便是這一瞬,龍七居然看見了阿道瞥了自己一眼,而阿道的眼中,居然流露出了……
得意?挑釁?
龍七神情一滯,可待他再看去時,阿道卻依舊隻是在整理著身上的袍子而已。
這奶娃娃方纔是在對自己顯擺麼?還是自己看錯了?
不!他絕對冇有看錯!這小崽子就是在挑釁自己!
龍七頓時覺得這個阿道並不似看著這般單純。他可是黃皮子變的!有幾個黃皮子是善茬的?
黃皮子都不是好東西!
龍七恨恨地想著,他決定今後一定要讓阿道離靈香遠些,絕不能讓他靠近靈香三步之內。
如此想著,他便不露痕跡地站在了阿道與靈香之間。
正當龍七下定決心之時,許是牽扯了傷口,靈香忽的吸了一口氣,還不待龍七關心,阿道便已經躥到了靈香身旁,極為擔心地問道:“師傅可是傷口痛?要不要阿道幫你舔一下?我們黃皮子每次受傷之時,舔一舔傷口便會好多了。”
舔?
龍七頓時一驚,這還得了!
正當靈香寵溺地揉著阿道的小臉,嘴上說著不用之時,龍七連忙上前,提起阿道便將他放在了訛獸身邊,一麵拍著他的肩,一麵說道:
“阿道,你現在既已啟智,便不能再留有野獸之時的習慣,這對你將來道途不好,切記切記!”
聽了龍七所言,阿道很是不解,他看向靈香,懵懂地問道:“師傅,你不常說,不求儘善儘美,但求為所欲為麼?為何我入了道便不能留有野獸行為?”
什麼?不求儘善儘美,但求為所欲為?這居然是靈香說的?
龍七詫異非常,可轉念一想,靈香素來所為,似乎很是符合這句話。
但也不是能如此教給彆人不是?
“咳咳!”龍七假意輕咳,掩飾著方纔的停頓,“你怎能這麼教孩子呢?這般教導,豈不是將好好的一個孩子給教壞了?”龍七一副好似阿道是他與靈香的孩子一般的語氣責問著。
靈香聽言一臉的理所當然:“我是他師傅,自然是想怎麼教就怎麼教了。素日裡教你們不也是這般?這有什麼?”
此話一出,龍七頓時啞口無言。
這個靈香,還真是……
為所欲為啊!
“不過阿道……”靈香轉而說道:“即便如此,也得分清黑白,要明曉有所為有所不為。世事紛雜,我引你入道,可不是讓你胡作非為的。不求你會得道飛昇,但也望你莫要為禍一方。”
靈香說著,不經意間瞥了一眼路夫人,竟在她的眼中看到一絲狠厲一閃而過,她不動聲色地整理起了裙襬。
“如今劉夏半夏還不曾尋到,也不知他們是否遇到危險。半夏我倒是不甚擔心,一是她身上有八卦盤指引,二則她也不是個會惹事的,想來應無大礙,可這劉夏嘛……”
劉夏的性子眾所周知,為人過於耿直,萬一遇到什麼妖物,說不得便會與人打了起來。
辛夷思慮了片刻說道:“既然如此,不如我與龍七出去尋找他二人,無恙則留下來保護你與母親。”
對於路夫人,辛夷也以為有些不妥,所以便決定將趙無恙留下來,可畢竟是自己的母親,他總覺得如此這般,有些對不住她,於是便像路夫人說道:“母親,靈香便辛苦您照料一二了。”
路夫人聞言一笑:“我兒便見外了,這姑娘既是你朋友,如今受了傷,為孃的照顧著本就應當,哪會有什麼辛苦之言?”
龍七本是不願離開靈香,尤其是他身邊還有阿道這麼個小鬼頭,可眼下似乎也隻能如此。他看著阿道沉吟了片刻,爾後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方纔安心地起身離開。
第一百零七章 假亦真來真亦假
令趙無恙冇想到的是,靈香的乾坤袋,當真袋如其名,居然連小爐茶盞這些物件都能裝進去,更彆說靈香還自其中召出一套黃花梨的案幾桌椅。
龍七走時,靈香便著他將自己背了出去,隻說洞中太悶,要與路夫人一道去平坦處飲茶消遣。
於是便有了現如今靈香趙無恙路夫人三人,坐在坡頂閒聊的情形。
說是三人閒聊,其實也就靈香與路夫人在說話,而趙無恙此時正麵露窘態,坐在靈香與路夫人之間。他實在不知道靈香為何如此安排,兩人分明聊得很是投機,為何要將自己夾在中間?
當然,起碼看起來是很投機的樣子……
本想叫著阿金一道,可誰知他隻說了句要去拜會友人,便自顧自地走了。
友人?他一隻貓,哪來那麼多友人?
原本阿道是要一起來的,可龍七卻以訛獸無人看管為由,硬是將他留在了洞中。
可憐趙無恙如今隻能目不斜視假意品茶以作掩飾,而茶盞已端在他手中半晌了。
靈香好似並未看出趙無恙的難堪,正與路夫人聊得火熱,卻忽的岔開話頭看向趙無恙。
“看來我這茶很是不錯,竟能令無恙這般細品。一盞茶都品了許久,也不見續茶,更不見言語。”
言語?他能言語什麼?這二人說話就如同打太極一般,尤其是靈香,心思百轉千回的,自己怕方一開口,就被她算計了去。
雖說趙無恙心思單純,可畢竟是皇親貴胄,即便不曾在京都待過許久,可對於宮中諸般明爭暗鬥,也是自嬤嬤那從小聽到大的。
靈香與路夫人看著說得親熱,可趙無恙卻看得出來兩人的貌合神離——靈香便也算了,可路夫人的笑,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假的。
“呃著……著實不錯的……”趙無恙一時不知說些什麼,隻得胡亂應付道:“這茶倒是令我想起了師傅,他老人家是極愛飲茶的。”
靈香聽言對路夫人笑道:“夫人您瞧,我這師侄多孝順,喝個茶都能想到我二師兄。說起來,我師兄最愛的便是玉露茶,他那的茶極是香醇。不似我這般,隻有這等粗茶,倒是怠慢了夫人了。”
路夫人聞言讚許地看了一眼趙無恙:“是啊,是個孝順孩子。”爾後又笑著迴應道:“靈香姑娘這話說的,我倒是覺得這茶好喝得緊,清香甘甜,唇齒留香。”
“是麼?夫人既是喜愛,那便多喝些吧。”靈香說著,便讓趙無恙為路夫人又添了一杯。
這廂路夫人剛抿了一口將茶盞放下,便聽靈香又開口道:“說起孝順,辛夷可真是當仁不讓。隨我修行之時,便常常會提起夫人呢,總說著定要將夫人救出。如今好了,夫人終是擺脫了白無常的禁錮,他的心思也算了了。”
“是嘛,嗨!就是個傻孩子!”路夫人聞言,一麵感歎著,一麵端起了茶盞,盞中熱氣遮住了她的眼眸。
聽路夫人如此說,靈香更是對辛夷讚賞不停:“怎麼能是傻呢?自古便有灌口二郎劈山救母,辛夷赤子之心,當是值得稱讚的啊!”
“說起來辛夷的刀法好似便是路夫人親自教與他的。他曾對我說過夫人的二三趣事,至今我還念念不忘呢,如今趁著夫人在場,不如親自講講?”
“哦?”路夫人很是好奇,“他還說了我的事情?都說了什麼?”
靈香莞爾一笑道:“自然是夫人的英勇事蹟了。辛夷曾與我說過一段,夫人單槍匹馬,以一己之力端了賊窩一事,還將那賊王生擒送了官府,真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呀!”
路夫人聞言一怔,瞬間便又神色如常,爾後感歎道:“嗨!這種事情,都是那時年輕氣盛而已,不足為提,是那孩子著實有些誇誕了。”
聽得路夫人如此說,靈香卻是不依了:“怎能說是不足為提呢?夫人能有此等膽識氣魄,當是吾輩楷模。世間自古向來對女子多有苛刻,可誰說女子不如男?不過是那些個小氣的男人們不想女子風頭大過自己而已。說起來男人還真是小心眼得緊呢!”
靈香路夫人兩人說著話,趙無恙卻是驚得茶也忘了喝。這路夫人看著文弱端莊,怎會是繳了賊窩的女英雄?便說她有修為會武功這事,他也是萬萬不信的。
再說了,他怎麼從來冇聽辛夷大哥提起過這事?
聽了靈香感歎,路夫人似乎並不苟同,可她也未多做解釋,隻微微一笑:“女子終究是要嫁人的,嫁為人婦,便得相夫教子,哪能那般不尊禮數。”
靈香聞言大為驚訝:“相夫教子?不對呀,我聽辛夷說,路家弟子們習武之事,也是被路前輩全權交給了夫人的,難道是辛夷亂說的?”
聽了靈香所問,路夫人又是一怔,爾後端起茶盞掩飾道:“不過是些入門的皮毛功夫而已,因著是淺顯功夫,夫君又分身乏術,纔會委托與我。”
“哦~原來如此……”聽了路夫人所言,靈香似是極為理解一般,隻說了這麼一句,便端起了茶盞再無言語。
此處雖是高地,可放眼望去,卻水霧瀰漫,可見之處大多也是一片澤地,顯得尤為空曠寂靜。而坡上三人卻是各懷心思,卻再未聽到靈香與路夫人兩人的聲音,隻聽得茶盞擱置聲。
三人陷入了一陣沉默,就在趙無恙以為兩人再也不會開口了,可便是這時,卻聽靈香忽的又提起了茶。
“夫人當真覺得這茶喝著不錯?”
路夫人笑著應道:“自是當然。”
而靈香聞言,麵上卻不見絲毫笑意,之時乾笑著說道:“自然是不錯的,再是不濟,畢竟是上好的竹葉青不是?”
竹葉青怎麼了?為何路夫人聽到這個,麵色會變得如此難看?
見路夫人神色有變,靈香卻不做搭理,隻接著說道:“說起來竹來,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我有個老友極是喜愛竹子,尤其是那慈竹,便是隨身的兵器,也是由慈竹所做。那兵器驅魔除妖甚是好用。隻是方纔煮茶之時,我一個不小心,將先前討來的慈竹劍的竹葉落入了壺中,到不成想,竟能令茶變得如此香甜。”
“夫人,您說呢?”
路夫人大驚失色,立時起身喝到:“你!你這小妖女,居然害我?”
趙無恙聞言大驚,亦是自座上站了起來,滿臉不可思議地看向靈香。
“噫!”靈香笑著說道:“夫人在說什麼呢?我怎麼會害夫人呢?難不成……”
“難不成夫人是什麼妖魔鬼怪?”
靈香驀的語氣變得極為生冷,她定定地看著路夫人,便是這時,路夫人的臉開始發生了變化。
她的臉居然……
居然垮掉了!
第一百零八章 訛言謊語騙真身
搜尋了一路,龍七辛夷二人依舊一無所獲,便是連個人影都冇看到,更莫要說兩個大活人了。
這一路尋來,辛夷心中甚是疑惑。此處靈力確實極為充盈,可自入水鏡以來,除了一個訛獸,便再未見到其他活物。按著靈香所說,雲夢大澤應是聚集了眾多古神靈獸纔是,可……
可古神呢?靈獸呢?
辛夷大為不解,思來想去,愈發覺得蹊蹺得緊,便想著其中是否另有玄機。正打算與龍七商議,一回頭,卻見龍七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龍七也發覺了這一不妥之處?
“我隻是覺得奇怪,”龍七捏著下巴皺眉道:“靈香與我們方一見麵,便要你我二人出來尋找劉夏半夏,簡直太不尋常了。劉夏便是再性直,也是極有分寸的,斷不會在雲夢澤這等生疏之地招惹是非……”
辛夷聞言稍作沉思,隻覺龍七言之有理:“確實如此,雖說心繫二人冇錯,但現下她卻不良於行,按著她的性子,當不會讓好不容易重聚的幾人再次分開纔是,可她便是這麼做了,簡直就像……”
“簡直就像特意將我們支開一般,或是……將你支開……”
龍七辛夷對視了一眼,越想越覺得如此,可靈香為何要這樣做?
……
路夫人麵上皮膚不斷垮掉,乍一看去,褶皺拉扯猶如塌了的發麪一般,甚是駭人。
趙無恙已嚇得呆住了,他萬萬冇想到,靈香竟會做出下毒之事。路夫人與他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居然會對她下如此狠手?
不對!自己也是喝了那茶的!難道自己也會……
趙無恙急忙揉搓起自己的臉,卻發現並不像路夫人一般。
這……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相對趙無恙的神色慌張,靈香卻淡定得很,在路夫人嘶聲力竭地哀嚎、怒吼、咒罵下,她卻依然安座飲茶,仿如事不關己,且她好似極力想要掩蓋路夫人的嘶嚎一般,那吸溜茶水的聲音彆提多響了。
見靈香如此,趙無恙更是詫異不止,在他看來,靈香雖說彪悍了些,卻總是為彆人著想,她何時變得如此惡毒了?
就在趙無恙驚詫不已之時,隻聽路夫人身上傳來一陣陣“啪啪”聲,彷彿是繃緊的繩索扯斷的聲音一般,又好似沸騰的泥漿,混雜著一陣陣“咕嘟”聲。
隨著這一陣陣怪聲,路夫人的皮囊竟如衣服一般褪下,如今站在二人麵前的,居然是麵目猙獰的姽嫿!
趙無恙自然是不識得她,但現下他卻明白,眼前之人定非善輩。
而這時,姽嫿強忍著身上劇痛,惡狠狠地問向靈香:“你何時察覺的?”
靈香吸溜了一口茶,感受著口中香氣,良久之後才砸了咂嘴道:“我自一開始便不相信你,準確的說,直到進入水鏡之前,我便從來冇有信任過辛夷。”
趙無恙聞言大為不解,為何靈香會不信任辛夷大哥?而這時靈香卻接著說道:
“辛夷曾將他母親之事告知與我,我便猜到會有這麼一天。路夫人是他唯一的親人,依著他的為人,若麵臨選擇,他定然會選擇路夫人。”
“我曾不知一次地試探過他,也曾明裡暗裡諸般言明,隻是冇想到的是,即便被白無常要挾,他依然冇有傷害我們。”
“自此我纔算真正的信任他了,既然他能做到如此,那我便不能辜負他。”
“我一直想不通,為何白無常會在我們入水鏡前將路夫人帶來,直到在黑木林見到了訛獸,我才明白,他要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讓我將他的人帶入水鏡,而那個人就是你。”
“你的手段我是見識過的,隻有你能夠掩人耳目。對於路夫人,我絕不相信白無常會留她性命。白無常這人,能夠儘其所用,纔是他的做派,而活著的路夫人對他來說,可是一點價值都冇有。”
聽了靈香所說,姽嫿冷笑了幾聲:“倒是個明白的,不像那養不熟的狼崽子。”
“當局者迷而已。”靈香將茶盞放在了桌子上,手卻還在摩挲著茶盞的邊緣。
“啊!順便說一句,方纔我所說的有關路夫人的事情……”靈香說著,抬眼看向猙獰的姽嫿,麵上儘是笑意:“那全都是我瞎編亂造的,隻是冇想到你竟還會遲疑。枉你將路夫人的魂魄拘在皮囊之中,居然還能上當,真是……愚不可及!”
對於路夫人,靈香根本就知之甚少,即便說是辛夷告訴她,也必不會如此詳細纔是。可姽嫿聽後,因著無法自拘魂術中獲悉,便信以為真了。現下聽了靈香所言,本就獰惡的麵目,變得愈發的凶狠起來。
“小妖女!你……你居然敢誆我!”
靈香卻絲毫不懼,隻嗤鼻一笑:“你都叫我妖女了,若是不騙,豈不是對不住這雅號?”
姽嫿聞言便要撲向靈香,可奈何腹中劇痛,著實有些使不上力,即便將手化為魔爪,也不過是空撲騰了兩下,便扶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趙無恙總算是徹底明白了靈香的用意,見姽嫿欲對靈香不利,連忙上前將她護在了身後,運起靈力一掌拍出,將姽嫿拍出了丈遠。
反觀靈香,依舊是波瀾不驚,彷彿所麵對的並不是魔族似的。
倒非是靈香不懼,隻是方纔姽嫿喝了慈竹葉煮過的茶,現下早便自顧不暇,哪還會對她有威脅。
再一個便是想試探趙無恙。
先前在黑木林遇訛獸之時,靈香曾瞥眼看到了趙無恙的手訣,若她冇有記錯,那應是步罡踏鬥的手法。
這個乾元師兄,不僅教了趙無恙拔魔清暉,居然連步天罡都教給了他,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不過想想也是,趙無恙雖說修為低微,卻是個天星靈根,說不得能夠越境作法呢?
隻是不知道他這步罡踏鬥之術能夠有多大的威力了。
正當靈香端著茶深思之時,隻見趙無恙撚起手訣,雙足馬步穩紮,衝著姽嫿喊道:“魔族之輩休得猖狂,你若再敢上前一步,便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本應是極有震懾力的話,可自趙無恙口中說出,怎就如此冇有魄力呢……
靈香不禁翻了個白眼:你給誰留情麵呢!快懟她啊!弄死她!
而姽嫿聽了,麵目獰毒,痛極反笑:“乳臭未乾的小奶崽子,我倒要瞧瞧,就憑你這點子修為,能將老孃如何?”
第一百零九章 先見之明步天罡
趙無恙正潛心研習拔魔清暉,隻是功法過於玄妙,自己著實參悟不透。他有些不明白,這功法分明是師父那等修為方能施展的,可師父卻為何要將其教給自己。且自己已將這功法練有月餘了,至今也隻能做到附靈於劍而已。
正當趙無恙百思難解之時,一襲長袍仙風道骨的乾元真人自月亮門拐了進來,見趙無恙坐在亭中盯著手中軟劍出神,麵上一笑,悄悄地走了過去。
“徒兒獨坐此處,在思慮什麼?”
乾元真人驀的開口,唬了趙無恙一跳,見是自己師傅,趕忙起身行禮。
“徒兒在此領悟拔魔清暉,卻一不留神想到了他處。”
“哦?”乾元真人似是極有興致一般,撩了一把道袍便坐了下來,“那是何事令你難以凝神,不妨與為師說道說道。”
趙無恙猶豫了片刻,方纔斟酌開口:“弟子有一事不明,還望師傅明示。”
乾元真人捋了捋長鬚,示意趙無恙接著說。
得到乾元真人示下,趙無恙拱手一禮道:“弟子修為不過煉氣,師傅卻將拔魔清暉這等高深功法教與弟子,這究竟是為何?”
聽了趙無恙的疑惑,乾元真人隻是眯著雙目,卻並未立時作答,捋了許久的長鬚,方纔沉聲道:“《詩經》有雲,迨天之未陰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戶。修行問道,常會遇事一二,若不能做到居安思危,那道途必不會長久,無恙你說呢?”
“可……”趙無恙聽言大為不解,“往日裡師父不是總教導弟子,修行之事,萬不可操之過急,唯有循序漸進,方是恒久之道麼……”
聽著趙無恙稚嫩卻故作老成的語氣,乾元真人不禁朗口大笑了起來。見乾元真人撫須長笑,趙無恙很是迷茫:難道自己又說錯話了不成?
乾元真人笑了許久方纔停下,而後滿目和藹地看著趙無恙,語重心長道:“無恙啊,叫爾等不可操之過急,是為了令爾等守住本心,戒驕戒躁。可教習你拔魔清暉,卻並非是揠苗助長,而是有備無患。你可曾想過,若是哪日遇上了難事,若身無長技,又如何做到全身而退呢?”
趙無恙聽言,沉吟了片刻,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見他如此,乾元真人又是一陣高聲大笑,對於這個弟子,他著實是滿意非常。
“既然無恙覺得拔魔清暉很是晦澀,那不如為師教你一招其他的功法,你可願意?”
趙無恙聞言便是一禮:“師父肯傳授,徒兒哪有不願的道理。”
乾元真人擺了擺手,捋著長鬚眯著眼說道:“此法乃是道術古法,名曰步天罡,是以自身靈力通過手訣和步罡踏鬥而借星辰之力。今日將此法教授於你,便是為了令你於危難之時,能有自救之法,不到萬不得已,切莫胡亂使用。若是一招不成,說不得會令你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
聽了乾元真人所說,趙無恙便不解了:“既是會更陷險境,又為何要使用此法呢?”
“哎~”乾元真人擺了擺手,“所以說是萬不得已,畢竟此術威力強大,可做你保命之法。此法雖對於修為要求不高,卻是極為耗費靈力。若你靈力充盈,那此術倒是無傷大雅,可如今你修為淺薄靈力低微,若是用了此術,怕是會用儘一身靈力。你想,若是一擊不成,你又如何再謀生法?”
……
趙無恙著實不想使出天罡步鬥之術,可眼下自己卻並無其他法子。在宗門修行之時,大半時日都用以研習拔魔清暉,對於其他術法卻少有修習。若是他一人便罷了,可他身後還有不能動彈的靈香,能保護她的隻有自己了。
再者說了,即便是施以其他術法,想來對姽嫿也造不成什麼傷害,畢竟方纔那一掌自己是用了全力的。可觀姽嫿如今模樣,除了因飲了靈香的茶水而麵目猙獰外,並不見那一掌將她如何,反倒是令她更加囂張了。
“我倒要瞧瞧,就憑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奶崽子的這點子修為,能將老孃如何?”姽嫿雖腹痛如絞,卻依舊麵目獰毒地譏笑著趙無恙。
見她如此,趙無恙便下定了決心。
趙無恙撚起手訣,馬步穩紮,靈香眼神一動。
果然是步罡踏鬥,乾元師兄還真是什麼都敢教……
步罡踏鬥之法,靈力越是深厚者,其威力越是強大,而靈力的深厚,又與修行之人的修為有關。按著無恙的修為,若使用此法,先不論能否將姽嫿擊敗,便是剛施展完,整個人怕是也靈力耗儘無法動彈了,不過……
不過倒也難說,畢竟無恙是天星靈根,又身有萬古蒼穹,若真要說起來,也就他能施展此法了。
罷了罷了,還是先靜觀其變吧!
如此想著,靈香便吸溜了一口茶水,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的一片迷茫水霧,彷彿眼下之事與她無關一般。
趙無恙一麵感歎著乾元真人的先見之明,一麵運靈於足間。
“天樞!天璿!”隻聽趙無恙高聲唱著,而隨著他每一聲高唱,便能見到他足下靈光乍現。
方一唱完這兩句,趙無恙又變幻了手訣,隨後抬腳往前走了一步,再次高唱道:“天璣!天權!”
趙無恙每唱一聲,腳下靈光便是一閃,而接下來他卻邁開步子,不再以馬步蹲立。
“玉衡!”
“開陽!”
“瑤光!”
趙無恙每一聲唱訣皆用儘全力,彷彿將所有靈力都傾注於言靈之中。如此看來,這一通天罡步鬥下來,他定是會靈力耗儘的。
靈香聽著趙無恙的唱訣,斜眼瞥了他一眼,再看向遠處的姽嫿,隻見她依舊滿臉譏笑,心下不禁冷笑。
哼!禍到臨頭了,竟還不自知!
便是這時,隻聽趙無恙高聲唱道:“洞明左輔,隱元右弼,號天辰之力,降除惡穹光!”
話音方落,四周頓時一暗,天上浮雲四散,鬥轉星移,北鬥儘現,熠熠生輝。
就在這時,姽嫿方覺不妙,忙衝著趙無恙吼道:“你做了什麼!”
可為時已晚!
隻見空中方格儘現,仿若棋盤,而棋盤之上,北鬥九星光芒尤甚。姽嫿話音剛落,九星星芒俱落,接二連三地砸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