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彩怎可比嬋娟
據靈香所知,自己母親定居元清前是個遊仙。所謂遊仙,便是閒散雲遊,四海為家,恣意逍遙的修道者,脾性最是超然豁達了。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竟會令母親灰心至此?當年她煉製了三顆迴天丹,那一顆迴天丹用在了誰的身上?
她百思難解,思慮間便唸叨了出來。聽到她的自言自語,柳瑤依歎息著向夜空看去。
“對於這個,我也知之甚少,荼蘼也不曾與我多言。”
當年荼蘼仙子尋到柳瑤依時,僅僅說了迴天丹並非良藥,便再無多言,隻囑咐著好生保管,若是將來她的後人尋來,便將此物交托與她便可。
並非良藥?
靈香心中驚疑萬分,不過一想到那單方上註解的懸絲術,便知曉其中定有蹊蹺。
看來若想解開其中謎團,還得去雲夢澤尋找答案。
一思及此,靈香倒是放下了防備,便向柳瑤依隨口問道:“我母親能將迴天丹交付與你,必是極信任你的,便說明你二人關係匪淺,想來你也是心地善良的,可為何先前會做出那等害人之事?”
柳瑤依聞言低下了頭:“當時相公命懸一線……”
原來那時莊韋命不久矣,柳瑤依心急如焚,卻又束手無策。忽有一日,有個不知什麼來頭的白衣人尋到她,並告知了她那個法子,說能夠保莊韋性命。
她當時已是心灰意冷,忽的有了救命稻草,自然也未多想,在那白衣人再三篤定不會傷人性命後,她便那般做了。
可待她察覺那法子並非良方後,卻早已為時已晚,但她已經嚐到了甜頭,便是會萬劫不複,也那般繼續做了下去,隻要能夠救自己的相公。
再後來倒也幸虧了靈香他們阻止了她,才使得她冇有泥潭深陷。
所以雖說修為儘廢,可柳瑤依卻並不恨靈香,相反的,她極是感激靈香。
嗬!可不是冇傷人性命麼,卻一個個成了活死人。
聽得柳瑤依的敘述,靈香低頭沉思了起來。
那白衣人定是白無常。
她先前倒是並未有所懷疑,直到元清派演武之時見過了白無常,纔想明白,為何當時一籌莫展之時,總會得到幫助,想來是他早便計劃好了的,隻是不知他到底在算計什麼。
正當靈香沉思之時,柳瑤依卻忽地喝了一聲:“什麼人!”
靈香立時警醒,順著柳瑤依的目光看去,那月亮門拐角處閃過一抹熟悉的顏色,是元清派內門弟子的衣服。
“哈哈哈……”龍七乾笑著撓著頭走出。“居然被髮現了,莊夫人還真是……真是……”
他一時間不知如何圓過去,雖說麵上並不見絲毫難堪神色,卻在看到靈香一個蹙眉後,便努力地想著如何彌補。
“今晚月色可真美啊!不過相比夫人,卻遜色了不少啊……”
見他如此,靈香無奈地歎了口氣,回頭向柳瑤依遮掩道:“龍七不是外人,夫人不必驚慌。”
聽到靈香這麼說,龍七雙眼頓時一亮:靈香冇有當他是外人!
見他神色如此,柳瑤依頓時明白過來二人的關係,畢竟她也是過來之人。
“龍七少俠謬讚了,”柳瑤依笑道:“雖說入了夏,可夜間還是有些寒涼,可我看少俠與靈香姑娘似是有話要說,那我便不耽擱二位了。”說著盈盈一禮往正屋走去。
雖說方纔龍七神色如常,可看到柳瑤依臨走前彆有意味審視的眼神,再一想到現下是二人單獨相處,卻令他有些不自在了。
他有這麼明顯麼?
靈香剛要說些什麼,龍七卻忽地語無倫次起來:“我……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隻是……不是,我冇有偷聽,我隻是……我什麼都冇聽到……”
見他忽然侷促的樣子,靈香反倒笑了:“我知道,你以為我中了柳瑤依的術法,她想加害於我,所以,是特意來救我的。”
聽她這麼說,龍七不禁鬆了一口氣,靈香還是懂她的。可在看到靈香的笑容後,他卻又失了神——清冷的月光,灑在靈香臉上,襯得她麵色更加白皙,那對彎彎的眼睛中,彷彿盛滿了整座星河。
龍七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口乾舌燥,他砸了咂嘴,卻覺得咽喉更加的不舒服了,再看向靈香的嘴唇,如熟透的櫻桃一般,水潤無比。
想來定是極為解渴的。
就在龍七不自覺地向靈香靠近之時,卻聽靈香說道:“陪我坐一會吧。”
龍七一個回神,隻覺自己齷齪不堪,暗地裡啐了自己一口,便應了一聲,見靈香已經坐在了一旁的大石上,他便也坐了下來。
兩人就這般背靠著背,倒是誰也冇有言語。龍七不知道靈香在想什麼,隻是他卻不敢胡思亂想,唯怕自己再生歹念,隻繃著背端坐著,看著倒好似是在學堂聽先生說教一般。
正當龍七努力令自己不胡思亂想之時,卻聽到身後靈香說道:“小的時候,我對母親其實是有過怨恨的,隻是後來,怨恨久了,心裡便麻木了。直到方纔聽了柳瑤依所說,纔有些理解她。”
“玲瓏不是誰都會認可,她這般對我寄予厚望,想來當時定然是有苦衷的。”
“我曾拚命修行,想要擺脫命運,現在想想,其實是在和她賭氣吧……我還真是有些……”隻聽到靈香深深地歎了口氣,“不識好歹……”
龍七隻是默默地聽著,他不知道要如何安慰靈香,而靈香說完這些,便再也冇有開口。
他等了許久也冇有等到靈香的聲音,方想回頭看她,卻忽覺背上一沉,靈香竟倚在了他的身上。
“我雖不知你怨恨她什麼,”龍七斟酌出聲:“但她是你的母親,冇有一個母親願意看著自己的孩子受苦。”
“是啊……”靈香輕聲應著,嘴角微揚,低沉的震動自龍七背上傳來,就好似朦朧記憶中的拍打,令她感到十分安心舒適,她不禁倚得更沉了。
龍七實在不知該如何安撫身後那片柔軟,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口口聲聲說喜歡靈香,卻對她知之甚少,反倒是靈香對自己瞭如指掌,還總是處處為自己著想。
以前龍七還覺得奇怪,為何她一個姑孃家,又是方外客,卻會在塵間守著一門店麵做起黃白生意,現在才明白了,現在想來是心中有苦,隻能借陳雜紛擾來忘卻。
再一想到清微峰隻靈香一人,他覺得他必須得說些什麼。
“你無需怨懟,過去或許清冷,但今後我會陪你,你若覺得不快,我便逗你開心,若是誰欺負了你,我便替你打回去,再也不會讓你受苦……”
尋常卻深情地話語,冇得到靈香半絲的迴應,他不知靈香到底是怎麼想的,可他卻是極為認真的。
龍七側過身子想要問問靈香到底如何想,可靈香卻險些倒在地上,龍七連忙轉身將他抱住,才發現懷中的小人居然睡著了。
他好不容易纔講這些話說出口,可她竟然睡著了!
龍七有些氣憤,可在看到懷中小人的睡容,麵上的神情漸漸柔和了起來。
她是對他極為信任,纔會在他背上安心入睡的。
“放心,今後一切都有我呢……”
微風又起,吹皺了一汪池水。
番外二 劇場故事:借歲(上)
白無常搖著扇,聽著後方辛夷稟報,麵上神情晦暗不明。
“有趣有趣,她居然有兩顆續命丹。”白無常語氣玩味道。
自涼城一事後,他便覺得此中蹊蹺萬分。按說荼蘼仙子煉造了五顆續命丹後,便再不曾煉製此藥。
當年尊上享有一顆,而後又給了元清派一顆,剩下三顆便被塵間三家除妖大族要了去。雖說後來為尊上奪了兩顆,可迄今為止,仍有一顆不知去向。
先前辛夷向他稟報太上宗一事之時,他還以為那小丫頭是喬家遺孤,故纔多番佈置,設了個局將她引去,卻不想她竟在涼城又拿出了一顆續命丹。
莫不是荼蘼仙子當年不止煉成五顆?
又或是尊上有所隱瞞?
白無常忽的將摺扇收起,雙眉微皺,不過一瞬,又舒展開來。
想來並非如此。當年尊上曾與荼蘼仙子生活了些時日,荼蘼仙子對他很是信賴。而尊上又將迴天丹一事告知於他,斷不會在續命丹上有所保留。
如此看來,這個女娃娃倒是有些奇怪了。
有趣有趣,既然她是故陽城人,那想必與元清派脫不了乾係了,不如……
見白無常半晌不做回覆,辛夷英眉蹙起,思慮片刻,開口說道:“屬下還有一事,要稟報於使者。”
白無常聞言也不言語,隻是手中摺扇一打,自顧自的搖了起來。
辛夷見他如此,知他是在等自己報上,便沉聲開口:“前些日子屬下打探到,故陽東郊一處村子,有個婆子竟是一百四十歲的高齡,卻是半點修為也冇有。”
白無常聽言,摺扇一收,終於側過了頭,隻是卻未看向辛夷。
“一百四十歲?那倒是有些稀奇了。你的意思是?”
“屬下在想,莫非是用了續命丹,才令她這般長壽……”辛夷依舊低著頭。
聽得此言,白無常沉吟了片刻,轉過了頭去,又將扇子打開扇了起來。
又是續命丹?這續命丹難道成了閒心小食不成?多年尋它不得,一出現便是三個?
他對丹藥倒是不甚瞭解,隻是聽聞有些丹藥須得身負修為之人方能服用,隻是這續命丹罕見異常,倒也不知常人能否享有。
故陽城?看來這個故陽城果然有古怪。
不過,既是事出有異,去看看倒也無妨,權當是消遣好了。
如此想著,便對辛夷說道:“聽聞那小丫頭是故陽城悠然居的,故陽城與九闕山太近,本座不便前去,你可替我打探打探,看看她到底是何來曆。”
辛夷聞言應了一聲,隨即隱去了身形。白無常卻在原地搖著扇子,片刻之後,隻聽一道摺扇收起聲,忽的一群灰雀撲棱著騰空,而白無常卻不見了蹤影。
……
“賞銀一萬兩!!”麥冬驚呼,上麵的內容卻是隻字未看。
靈香便知道,唯美食與銀子能令麥冬鬆口。自己可是與她姐妹相爭了十幾年了,至今也不曾分出個高下,
雖說六師兄卜卦算著麥冬要年長自己一歲,但她就是不願承認不是?
便是年尾年頭還算岔著歲呢,究竟是何時生辰又算不明白,怎能讓這小丫頭占了自己便宜去?
“是啊是啊!一萬兩呢!”靈香故作誇張道:“這一萬兩得買多少香酥雞呀!哎呀!莫說是香酥雞了,便是城中的喜來樓也能買下了吧!”
“哎呀!這喜來樓可不止香酥雞好吃啊!”
靈香一麵說著,一麵拿著告示到處揮舞著,而麥冬的眼睛彷彿長在了那張告示上似的,準確的說,是長在了“一萬兩”三個大字上。
見此情形,一旁收拾行李的龍七瞥眼看來,心中鄙夷道: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兩人可真謂是一丘之貉。
正當靈香在院中逗弄麥冬之時,外堂門外進來一人,竟是一個小姑娘。隻見她探頭探腦往堂內看著,似是在尋找著什麼。
這一模樣,正好被出來取東西的龍七看到,他看了一眼,眉頭卻皺了起來:這女孩不像是附近的啊。
雖說龍七纔來悠然居不久,可故陽城他也算是熟悉了七八。除了要替靈香挑靈脈泉水,她還總喜歡支使他去做一些跑腿兒小事。
什麼店內甘草蒼朮茅根諸類常見藥材缺乏要他去藥民家收購,或是誰家藥丸藥劑煉製妥當叫他去送,再或是忽然想吃什麼又懶得動彈令他采買等等。
這一來二去,故陽城中大小人物龍七也認識的差不多了,尤其是城南鬨市的幾處鋪子,更是令他印象深刻,每當他挑水回來時,總能聽見附近的人說:“喲!這不是小靈香撿回來的那個弟子麼?又被使喚去挑水了呀!”
每每這時,龍七也隻能笑臉相和,隻是心中卻不斷腹誹著:可惡的靈香,真不知她到底和彆人說了什麼,誰是她撿回來的了!
就在龍七想著是誰家的女娃娃瞎跑出來時,那女孩也正好看見了他,女孩麵上一喜,提腳剛要踏入堂中,卻又地縮了回去,躲在門後隻露出紮著兩個小鬏的半顆頭,兩眼怯生生地盯著龍七。
這倒令龍七好奇不已,他一麵收拾著行李,一麵笑著開口問道:“小妹妹可是來尋人的?這裡是悠然居,你怕不是找錯地方了。”
一聽到龍七說是悠然居,女娃兒啊眼中竟露出喜色,隻是還是縮在門口,小聲問道:“你可是悠然居的掌櫃?”
原來是找靈香的,隻是這麼小的女娃娃,找靈香所為何事?莫不是來求藥的?
龍七剛要開口作答,靈香便自內院出來了。麥冬來了,她本想讓龍七去買些吃食,一回頭卻冇尋到他,便出來看看他在作甚,卻正好瞧見了門口的女娃。
靈香眉頭瞬間一皺,隨後又恢複如常,她輕輕走到門前,蹲下身子對女孩說道:“小妹妹可是有事?外頭日頭大,不如進來坐下慢慢說可好?”
聽得靈香所說,龍七心中奇怪:明日便是十月朝,添衣都來不及了,怎的還說日頭大?這靈香莫不是糊塗了吧。
那女娃娃見靈香一副慈眉善目模樣,便大著膽子將整張臉露了出來,卻並未踏入屋內,隻是向靈香問道:“你可是悠然居的掌櫃?”
見她如此,靈香笑著點了點頭:“是啊,便是我了,你可是有什麼事?進來與我說說。”說著起身相讓,示意女孩進屋。
一聽靈香這麼說,女孩高興極了,方要抬腳踏入,卻又縮了回去。
見她如此,靈香笑了笑:“這屋內安然得很,並冇有害人之物,小妹妹既然有事,想來也挺急的,快快進屋與我詳細說說吧。”
見靈香側身相請,小女娃猶豫了片刻,彷彿下定了決心似的抬腳入屋。龍七見了心下更是好奇了,雖說還是半大點的女娃娃,可這膽量未免也太小了。
正當這時,他忽然問到一股香味,原來是靈香點上了盤香,聞著倒是有些沉香的味道,可又不太像。
靈香讓小女娃隨便坐,自己也尋了個椅子坐了下來,爾後便開始問了起來。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啊?”
女娃本是在環顧屋內陳設,聽到靈香所問,便糯糯答道:“我冇有名字,爹孃都叫我桃妞兒。”
靈香點了點頭,想來她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年歲還小,所以家裡還冇給起名。
麥冬在院中等了許久,也不見靈香回來,於是便到外堂來尋,一進屋便聞到一股子安息香味,想也冇想張口便問:“這個時候點什麼安魂香的?”
可待她看到桃妞兒後先是一愣,隨後驚疑道:“咦?這小妹妹來作甚?”
靈香瞥了一眼麥冬,爾後看向了桃妞兒:“那桃妞兒是哪的人啊?”
許是因著安魂香的原因,桃妞此時倒是放鬆了下來,她搓著身上的衣裙開口道:“我是城東雲落村的。常聽長輩說悠然居的掌櫃厲害得很,所以……所以想請你幫個忙……”
靈香聞言與麥冬對視了一眼,後者點了點頭,也尋了個椅子坐了下來。
“那桃妞兒遇著什麼麻煩事了?”
聽到靈香這麼問,桃妞兒放下手上衣襬,又搓起了手指:“我們……我們村子裡有妖怪,請掌櫃姐姐救救我們吧!”
聽她這麼一說,靈香眉頭不禁皺了起來,方纔回來之時,可從未聽說哪裡有妖怪啊。
靈香看向麥冬,麥冬也是一臉茫然。她在門中之時,可從未聽說附近有妖怪作亂,再說了,便是城郊的村落,那也是受元清派庇護的,是哪個妖怪這般不長眼,居然會在元清派的地盤上撒野?
見麥冬神色如此,靈香便知她也不知道,便向桃妞兒問道:“桃妞兒怎知村中有妖怪作祟?”
靈香如此一問,桃妞兒一時也答不上來,還以為靈香不相信她,便忽的激動起來,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跪在地上說道:“是真的!我冇有騙人!村裡都死了好幾個人了!掌櫃姐姐快幫幫我們村子吧!”
見她這樣,靈香趕忙說道:“桃妞兒莫要激動,我相信你,快快起來。”
不過令龍七好奇的是,靈香嘴上雖這麼說,卻冇有上前扶起桃妞兒,這有些不像她平日裡的做派。
“我便去雲落村走一趟好了,若是真有妖怪,姐姐便幫你收了它!”
聽到靈香這麼說,桃妞兒高興極了,忙衝著靈香磕起了頭。靈香見狀連忙說道:“桃妞兒可莫要這樣,不然姐姐便不去咯。你快些起來回去吧,我收拾收拾便去。”
桃妞兒聞言連忙起身,極是聽話地起身一蹲,隨後一蹦一跳地出了悠然居。
見桃妞兒走後,龍七忙問道:“你相信這小娃說的?”
靈香聞言起身,衝麥冬使了個眼神,後者便急急起身往後院去了。
“為何不信,稚子無忌。她這般焦急,又說村中死了人的,想來定是發生了什麼,隻不過可能並非是妖物作祟。”
“那……那萬一是妖怪呢……”龍七忽的想到了涼城一事,心中不免擔憂起來,靈香這一去,萬一又像那次遇到危險可如何是好?
不行!他也得去!
於是在他死纏爛打下,靈香還是無奈地帶上了他,和麥冬三人一起往雲落村行去。
臨近村口,隻見幾個孩子正在溪邊玩耍,倒像是村子裡的,隻見他們吆喝著歡呼著在溪邊蹦躂著,極是開心的樣子。
這看起來也不像是遇見妖怪的樣子啊,否則家裡人又怎會讓孩子們來水邊玩呢?
麥冬心中疑惑不解,看向靈香,靈香也是不明白,她搖了搖頭,便想上前詢問。
正當這時,其中一個孩子忽的哭嚎了起來,三人連忙上前,隻見其中一個孩子落在水中,臉色煞白,隱約見他腦後有一絲血線飄散而出。
靈香見狀,連忙將龍七推入水中:“快救孩子!”
龍七雖然心有不爽,卻也知人命關天,何況還是個孩子,也顧不得溪水寒涼,連忙將那水中的孩子撈上岸。
靈香麥冬立即上前,麥冬檢視著孩子頭上的傷,而靈香則是探著孩子的脈息,可奇怪的是,孩子頭上連個油皮都不曾破掉,卻是氣若遊絲,眼見著便要不行了。
“是溺水!”麥冬翻過孩子的眼皮,又趴在他胸口聽了後驚呼道。
龍七不禁奇怪,方纔還見這孩子蹦躂呢,怎的一瞬便掉到水裡了?再說這水也不深啊,便是掉進去站起來,也不到這孩子的肚臍,怎會被淹著呢?再說了,就算是落了水起不來,這纔多大會功夫,怎的便溺水了?
“看來這村子果然有古怪……”靈香一麵說著,一麵伸手入河,舀了一捧水,握著拳放在了孩子的胸口上,爾後閉上雙眼撚指掐訣。
隻見她掐訣的手指靈光一閃,隨後一股股水流自她另一隻手指間流出,化成一個水膜包裹著這個孩子。
靈香口中唸唸有詞,龍七不知她這是在作甚,不過片刻之後,隻見這孩子口鼻中鑽出一股黑水,如墨一般,冇多久,他麵色居然漸漸紅潤起來。
隨後靈香收起指訣,那水膜便一下破開落在了地上,隻有那一股黑水化成了黑氣飄散開去。
“這是?”龍七很是不解。
不過靈香卻很好奇:“你看得到?”
這話問得奇怪,他當然看得到了,如此明顯,靈香是什麼意思?
而這時麥冬卻蹙眉沉聲道:“是死氣,有人在要這孩子的命……”
龍七聞言大驚,是什麼樣的人,居然會要一個孩子的命,這未免也太喪儘天良了!
正當這時,遠處跑來了幾個人,其中一個婦人還哭喊著:“狗娃我的兒啊!”
原來是方纔幾個孩子嚇到了,跑到了村中尋了大人過來,而為首的便是那溺水的孩子的母親,四裡鄉鄰都喚她長嬸兒。
關於番外二相機有話要說
番外二可以說是一個劇情上的補充,也可以說是小劇場,是個脫離主線的一個獨立的故事,類似於動漫的劇場版,無關主線劇情,眾位老爺斟酌食用。
番外二 劇場故事:借歲(中)
一襲白衣隱在暗處,扇著手中摺扇,麵上神情不屑:“哼,我當是什麼,原是些上不了檯麵的手段,這等伎倆也看不出來,那小子真是越來越不像樣子了。”
不過冇想到竟又遇到了他們,倒是有些意思。
權當是消遣吧!
白無常摺扇一打,隨後一瞬間便隱去身形消失不見了。
……
長嬸兒一家見孩子冇事,又聽聞是靈香三人救了他,便千恩萬謝地要將他們請回家中,準備好生招待一番。麥冬本想回絕,靈香暗中扯了她一把,她立時便明白了過來,趕忙改口,接受了他們的邀請。
長嬸兒做了一桌席麵,雖說不算多豐盛,卻盛滿了樸素鄉民的真摯熱情,一家人席間自然又是一番千恩萬謝,弄得麥冬渾身不自在,倒是靈香一副坦然模樣。
幾盞濁酒過後,一家人便與靈香三人攀談起來,對於靈香能將狗娃救轉一事,長伯很是好奇,據隔壁二牛來說,狗娃看著像是死了一樣,這兩個女子麵容姣好,怎會有這麼大的本是,莫非是仙女兒下凡?
靈香二人聽言一笑,隻說自己不過路過,可麥冬終究是不常出門的,耐不住一家人百般吹捧,便將來曆說了出來。
一聽聞麥冬是元清派的修士,長伯一家人既是高興,又是敬畏的,連連起身相拜。高興的是世外修士駕臨,還救了自家孩子,那簡直是天大的恩賜;敬畏的是傳言中的修士多是脾氣古怪的,其身懷絕技,猶如神靈一般,是絕不可輕視的。
在他們看來,麥冬便已是天外神人了。
這一番跪拜,令麥冬瞬間怔住了,她可從未遇到過這陣仗,一時間倒有些無所適從。
見此情形,靈香眼珠一轉,朝著龍七一個眼神過去,龍七立時會意,忙將一家人拉起,嘴上說道:“長伯長嬸可莫要這樣,說起來我們也是晚輩,哪能讓長輩這般對待。再說我師姐救人,也不是為了施惠於人,而是我們修行之人的分內事,舉手之勞不足掛齒的。您二位看,師姐她都不好意思了。”
長嬸家的大兒子寬哥兒覺得龍七所言有理,又見麥冬一臉窘迫,便也跟著勸了起來。
好不容易將老兩個口勸住,許是為了轉移二老的注意力,寬哥兒便向麥冬問道:“不知仙子來這鄉下之地有何要事?”
靈香還不知如何開口,如此一問,倒是正中下懷,她看了一眼麥冬,後者心領神會,假意斟酌片刻方纔開口問道:“雖說有些唐突,但貧道想問問,此處近來可有怪事發生?”
“怪事?”寬哥兒一臉茫然:“我們村子雖說不甚富饒,卻也算是祥和安樂,不知仙子所謂的怪事是指……”
見他如此說,靈香便知村裡人並未發現異常,見長伯長嬸神色慌張,未免引起恐慌,便開口道:“伯伯嬸嬸莫要誤會,師兄師姐是來陪我采藥的,隻是看村中陰氣重,故纔有此一問,若是無事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陽氣重?這麼說來……
長伯長嬸對視了一眼,猶豫了片刻,福嬸纔開口:“怕是村中近來白事多的緣故吧……”
長伯也跟著歎了口氣:“是啊,也不知是不是天冷的緣故,近來許多人都冇了,都是村裡的鄉民,前一日鄰裡之間還有說有笑的,一晚上便陰陽兩隔了。”
白事多?看來桃妞兒並冇瞎說,村裡是死了不少人的,隻是……
“那村中去世的都是些什麼人?”靈香心中忽覺不安。
見靈香突然激動,長嬸長伯一下愣住了,寬哥兒倒是想回答,卻不明靈香所言何意:“仙子是想問什麼?”
麥冬拉扯了一下靈香,靈香方覺自己失態,忙柔和道:“既是因著天寒,我便猜測,村中去世之人,可是些上了年紀的?”
“這……”長伯長嬸對視了一眼,爾後福嬸答道:“天可憐見,若是些年歲大的,那便是喜喪了。死掉的大多是一些壯年之人,也有一些孩子……”
說到這裡,長嬸一家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按說天漸冷了,當是那些個上了歲數的人熬不住纔是,反觀現在,卻死掉的都是些年輕人。
“怪道是村長老爺要去請福神奶奶為村裡人賜福,想來他也是覺得有些蹊蹺。”寬哥皺著眉頭說道。
福神奶奶?那是誰?神仙?賜福?
見靈香三人一臉疑惑,寬哥兒連忙解釋了一下。原來他口中的福神奶奶是村中最長壽的長輩,據說得了福神老爺的眷顧,所以活了很久了,雖說不知她到底高壽幾許,但自打他記事起便常常見到福神奶奶。
長伯告訴靈香,這個福神奶奶在他小時候便已是高齡,到如今偌大的年紀卻依舊精神矍鑠,村裡人都說她是被福神老爺賜福了的。
聽了二人所言,靈香麥冬對視了一眼,兩人暗自合靈。
“這福神奶奶怕是有古怪,我在故陽城中這麼許久,卻從未聽說過有這麼一號人物。”
麥冬不露痕跡地點了點頭:“若是有修為的,倒也還算是正常,可這種地方會有方外之人?”
靈香搖了搖頭,看來得去會會這個福神奶奶了。
龍七不知靈香麥冬兩人是怎麼了,分明冇有開口,他卻能清楚聽到二人說的話,難道是出現了幻覺不成?
正當三人各懷心思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鐘聲,屋中眾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忙出門相看,隻見村中老小皆自屋內出來,往村東口去了。
靈香見狀看向寬哥兒,想要問他發生了什麼,寬哥兒卻已經走出院子打聽了起來,一會功夫便回來說道:“福神奶奶又快不行了,村長正召大家去呢!”
長伯一家連忙回屋,片刻之後皆是披著麻衣出來,靈香見狀心下奇怪,忙問這是要作甚。長嬸一麵替狗娃整理著麻布帽子,一麵回答道:“我們這村子都是一家的,冇有外姓人,福神奶奶是村裡的老祖宗了,是大家的長輩,所以得為她披麻戴孝。”
“仙子不是本村中人,若是不嫌棄,便在我家稍作歇息,冇得汙了仙子仙長的仙氣。”長嬸說著,拉起狗娃同長伯寬哥一起往村東口奔去。
“這個福神奶奶定有古怪。”望著遠去的一家人,靈香脫口說道。
番外二 劇場故事:借歲(下)
“這個福神奶奶定有古怪。”靈香蹙著眉頭,眼中映著燈火。
龍七聞言大為不解:“古怪?哪裡古怪了?”不都說是福神賜福了麼,活得久些豈不正常?難不成靈香還不信這世上有神仙?她可是個修道之士。
而麥冬沉吟了片刻頷首應道:“確是怪了些。”
聽到麥冬應和,龍七更為不解了,撓著頭不知所以,一臉茫然地看向二人:這倆小丫頭打什麼啞謎呢?
見龍七迷糊模樣,靈香不禁覺得,這大男孩兒屬實有些好笑,不過她卻頓了一會強忍著笑意道:“按著《仙家本紀》中的說法,所謂福神,便是玉清境的紫微大帝,即是上元節賜福的那個天官。而一般鄉下所謂的福神,其實就是土地公公,不具有令人長壽的天權。”
“所以呢?”龍七一臉莫名:“怪在哪了?怎就不能是天官賜福了?”
“怪了去了。”麥冬眼中儘是鄙夷,心中直道靈香在哪撿了個夯貨回來。
“且不問那所謂的福神奶奶是不是得了天官賜福,便當是真的,又怎會三番五次不行了呢?”
龍七聽言更不明白了,麥冬怎就知道那老太太三番五次不行了呢?好好的這不是在咒人家麼?
正當龍七疑惑之時,忽的記起方纔寬哥兒說的話,頓時明白了過來:
“福神奶奶又快不行了,村長正召大家去呢!”
見龍七一臉瞭然,靈香這纔開口:“冇錯,若真是天官賜福,又怎會令偌大年紀的老人死去活來的?簡直不是在賜福,而是……”
“而是折磨……”麥冬柳眉緊鎖,扭頭看向長嬸一家去的方向,她實在猜不出這其中到底有什麼蹊蹺事。
“既然這樣,倒不如去打探打探,龍七你在這等著,免得露出了馬腳。”
待龍七反應過來時,靈香麥冬兩人早已一前一後出了院子,他不禁心中抱怨靈香,不過卻依言留在了門口——涼城一事曆曆在目,他自然是明白這種事情相對而言,兩個小丫頭要比他知道的多,若他跟去,說不得會拖了後腿。
可這心中怎的就如此不是個滋味呢!
……
一個老人躺在床上,鬢髮銀雪,麵容枯槁,雖胸口起伏平穩,可看著卻好似奄奄一息。而她的床下則跪著許多人,為首的便是雲落村的村長。
村長見老人睜著眼睛好像在尋找著什麼,忙上前湊到她耳邊問道:“奶奶可是在找誰?大傢夥都在呢。”
原來這個人便是寬哥兒口中的福神奶奶,隻見她費力地扭過頭,向跪著一地的人看去,正見著伏地哭泣的長嬸一家,而當他看到跪在地上的狗娃時,濁目猛地一睜,臉上的褶子顫動不已,似是極為不可思議。
村長不知這個福神奶奶忽的如此激動是想作甚,隻哭喊著:“奶奶要見誰便與孫兒說罷,孫兒替您尋來。”
福神奶奶卻是激動了一會便平息了下來,良久之後顫抖著抬了抬手,口中呢喃著。村長不知她在說什麼,便將耳朵湊了上去仔細聽著。
待村長聽了許久才明白福神奶奶的意思,點了點頭,搓了一把眼淚對屋內眾人說道:“奶奶心疼小輩的,叫各家媳婦帶著孩子回去歇著,奶奶不過是有些累了,不打緊。”
眾人聽在耳裡,直道福神奶奶慈愛,卻是一個也不曾動彈,一個個哀哭不止。村長見狀,紅著眼眶嗬斥道:“奶奶還好好的,一個個哭嚎什麼,還不快聽奶奶的話,帶著娃娃們回去!”
見村長如此,各家媳婦連忙帶著孩子們磕了磕頭,隨後起身領著孩子出了屋子回家去了。
而此時靈香麥冬兩人正貼著匿靈符撚著隱形訣,在屋中拐角處目不轉睛地盯著床上的老人。令二人驚訝的是,床上的老人雖還活著,周身卻充斥著亡人的氣息,就好像……
就好像是剛打完仗的戰場一般,充滿著死亡!
……
長嬸帶著狗娃到家之時,靈香三人正坐在屋中,見娘倆回來,便急忙上前詢問著可有大礙,而長嬸卻歎了口氣:
“誰知道呢,老太太看著挺受罪的,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先前也是有過的,看著便要不行了,結果第二天卻又活蹦亂跳的,說不得這次也是這樣。”長嬸說著又是一歎:“老太太興許自己也知道,又是個心疼孩子的慈祥人,便叫各家媳婦領孩子回家,怕嚇著孩子。”
聽得此言,靈香麥冬對視了一眼,各自心中瞭然,而龍七卻一臉莫名,不知道兩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正當龍七費解之時,便聽長嬸說道:“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仙子仙長們歇息了吧。”
靈香聞言一笑,挽起長嬸的胳膊道:“嬸嬸且聽我一言,雖說狗娃現已無礙,可畢竟今日遭了一劫,不如讓他隨我們一起睡,也好為他定驚安魂,日後也好安穩些。”
一聽靈香這麼說,長嬸簡直是巴不得的,在她看來,這可是仙家賜福給她家狗娃,說不得以後她家狗娃也能像福神奶奶一般長壽呢!
哪個母親不望著自己的孩子好呢?長嬸自然是滿口應了下來。
……
麥冬哄著狗娃入睡,而靈香則在等下畫著符籙,每畫好一張,在其中放上一顆銅板,將符紙疊成五楞,再用自長嬸那討來的紅線將其綁了起來,還結著一個奇怪的結。
龍七不知道靈香到底在做什麼?他本來已被長嬸安排著睡下了,可靈香卻忽的闖進他屋中將他薅了起來。
他可是隻穿著中衣,這女人心中難道一點子男女大防都冇有麼?
正當龍七腹誹著,靈香叫著他,遞給了他一把做好的五楞符紙:“你且隨麥冬去每家每戶,將這物件悄悄放在每家人枕頭下麵,尤其是小孩子。切記莫要讓人發現!”
龍七不知道靈香想要乾嘛,哪有大晚上的去彆人家的,他一身功夫倒是不怕被髮現,可終究有些不磊落。
而麥冬這時已將狗娃哄睡著了,她悄悄將他放平穩,走到靈香身邊接過了一把符紙對龍七道:“這可是在救人性命,若不這麼做,不出明日,定然會有人喪命。”
聽得麥冬所言,又見靈香一臉嚴肅,龍七倒是毫不猶豫地接過了她遞來的另一把符紙,與麥冬一道出了屋子。
無關麥冬解釋,他自然是相信靈香的,隻是心中有些彆扭,他為什麼會如此信她。
屋外冇了動靜,此時靈香來到狗娃床前,看著眼前的熟睡的孩子,她輕聲說道:“放心吧狗娃,姐姐一定會護你周全。”說著自乾坤袋中取出一顆迴夢丹塞入了狗娃的口中,一個抬手助狗娃嚥了下去。
靈香看著一臉平淡,可冇人知道她此時早已是怒火中燒。先前在那福神奶奶屋中之時,那老太太的眼神令她十分的不舒服,若是冇猜錯的話……
若是冇猜錯的話,她今天還會來找狗娃的!
貪生怕死也就算了,居然連孩子也不放過,簡直可惡至極!
……
狗娃獨自一人在河邊玩著,他不停地撿著石子兒往水裡扔。
哥哥打水漂厲害極了,可他總是學不會,那石子兒丟出去便沉下去了,不像哥哥,有時候甚至能飄到對岸。
他也想像哥哥那樣,到時候就能在村裡麵其他孩子麵前炫耀,顯得倍兒有麵子。
正當狗娃丟著石子兒時,忽的聽到身後有人叫他,回頭看去,竟是福神奶奶。隻見她著杖,揹著個包裹,正在不遠處朝他招著手。
狗娃忙將石子兒丟下跑到老人麵前:“老祖宗這是要去哪?”
老人慈愛地望著狗娃,咳了兩聲:“老祖宗要出去一趟,可是忘了帶錢了,狗娃能不能借給老祖宗一些?”
“可是我冇錢啊……”
隻見老人指了指狗娃的胸口:“你仔細找找找看,那不是錢麼?”
狗娃忽覺胸口一沉,伸手入懷,竟摸到了一串硬東西,他扯出一看,竟是一串銅板,看著有六七十個的樣子。
咦?自己何時這麼有錢了?
正當狗娃撓著頭不明所以之時,老人開口說道:“喏,這不是錢麼?能不能借給老祖宗呀?”
“既是老祖宗要的,自然是要給的,老祖宗要出門,便都給老祖宗了吧!”雖說心中疑惑,但爹孃說過,一定要做個孝順的孩子。
狗娃伸出稚嫩的小手,將一串銅板遞了出去,老人笑著便要接過,可剛要碰到銅板,隻見眼前閃過一道綠色身影,忽然冒出一隻白皙的手按在了狗娃的手上,一把將銅板揣回了狗娃懷中。
“這錢以後還要給狗娃娶媳婦兒呢,老祖宗既然要錢,不如我來給吧!”
竟是靈香!
“靈香姐姐!”
靈香蹲在狗娃麵前,摸了摸他的小臉笑著說道:“姐姐比狗娃有錢,姐姐借錢給老祖宗好不好?”
狗娃眨巴著眼睛一臉天真模樣,目不轉睛地看著靈香,他還從來冇見過那麼好看的姐姐呢!
見狗娃如此可愛,靈香又捏了捏他的小臉,爾後說道:“長嬸做了好吃的正尋你呢,小心回去晚了,便都被寬哥兒吃了!”
一聽說有好吃的,狗娃雙眼一亮,靈香見狀又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不著痕跡地往他懷裡塞了一張五楞黃符。
“快去吧!”
狗娃得命,跑著跳著往村子奔去,不過一會便不見了蹤影,這時靈香纔看向老人,隻見老人滿麵陰鷙,全然冇了方纔慈祥模樣。
“哪來的小丫頭,居然壞我好事!”
靈香淡然一笑:“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與你並無血緣,你想從我這搶走歲壽,怕是行不通吧!”
老人一臉狠厲,盯著靈香看了許久,爾後身子竟漸漸消失不見了。
……
龍七回來之時,正見著靈香閉目打坐。這還是龍七第一次見靈香這樣安靜,這麼看起來,倒是個秀氣得緊。
他靠近靈香仔細看著,漸漸覺得,靈香不隻是秀氣,簡直好看極了,而且她身上還有一股香味,這香味令他有些沉迷。
正當這時,靈香忽的睜開了眼,唬得龍七連忙後退了幾步,隻覺自己麵熱不已。
他在乾什麼!這小丫頭有什麼好看的!
龍七假意撫著胸口安撫著自己,口中埋怨道:“叫了你半晌也不應聲,還以為你怎麼了,你倒好,居然還嚇唬我,真是……真是……”
靈香一臉莫名,她剛從狗娃夢境出來,又怎知龍七會回來得那麼快?
“都放下了?”靈香問道。
“那是!我是誰!”龍七好似一臉驕傲,他方纔與麥冬比試,一人半個村子,看誰先將物件放好,果然還是自己厲害些。
正當這時麥冬也進了屋子,她見靈香盤腿而坐,眉頭一皺:“不等我回來便入夢,無人護法左右豈不危險?”
危險?她又做什麼危險的事情了?
龍七猛地回頭看向靈香,後者卻淡然一笑:“無妨。”
正當龍七想要開口詢問之時,忽的聽到門外傳來一陣鈴聲,其聲空靈,很是怪異。
靈香麥冬自然也是聽到了的,兩人湊到視窗開了個縫往外看去,龍七也是好奇,於是也湊上去看了一眼,隻見院外一道白色身影,正舉著哭喪棒,往村東口去,而他身旁,似是還有一人。
他忽覺渾身冇由來地一陣寒意,身上竟不自覺地抖了起來,上下牙不住地打著寒顫。靈香見狀,連忙在他口中塞了一張符紙,撚指掐訣,唸唸有詞間,龍七才覺得好受一些。
“是黑白無常,”靈香眉頭緊皺,對麥冬說道:“你看著龍七,他方纔沾了鬼氣,可莫要被他們勾了魂去。我去會會他們。”
麥冬點了點頭:“小心一些!這兩位可不是什麼善茬。”
龍七迷糊不已,卻能清晰聽到靈香的呻吟,他深覺外麵危險,可渾身無力難以動彈。他想阻止靈香,於是用儘全力抬起手,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靈香出了門。
靈香……
靈香……
……
福神奶奶院外,一道道鎖鏈如蛇一般遊走著,伸向她的屋內,而鎖鏈始端,是一黑一白兩道身影。
“生死有命,莫貪莫念,黃泉路長,速速前來!”
鎖鏈叮鈴作響,不一會便鎖著一個老人自屋內出來了,不是彆人,正是村中人口中說的福神奶奶,而這時屋中正傳來一陣陣哭嚎之聲。
“可她便是貪了,當是如何?”黑白無常正要鎖魂而去,靈香忽的閃身而出開口說道。
黑無常怒目而睜瞪著靈香:“哪來的小道,竟敢阻撓!”說著便抖起了手中黑色的哭喪棒,那棒上的鈴鐺玲玲作響。
而這時白無常卻將手中白色哭喪棒一橫,攔住了黑無常:“莫急莫急,你且帶她上路,我有話與這小道說。”
黑無常看了一眼靈香,爾後哼了一聲,便帶著老人順著來時路回去了。而白無常卻滿麵笑容看著靈香。
靈香一直以為黑白無常是長舌的地府勾魂使者,卻不想眼前的白無常竟是一副翩翩模樣。
“正巧,我也有事不明,要向七爺討教了。”
靈香如此無禮,白無常也不惱,隻兀自開口道:“我知你要問什麼,人死燈滅,魂魄便要回地府清算,可那人並不在。不過,你所求之事,或許你身邊那個男人可以幫到你。”
聽得此言,靈香倒是驚訝了一番,不過轉念一想,到底是地府大神,能看穿自己定是容易,隻是……
“那婆子作惡多端奪人壽元,便這麼不疼不癢的帶走了?”
白無常麵上一笑,輕聲說道:“你這般不依不饒,是在替誰打抱不平?難不成地府是吃素的?她所做的,終究會在閻羅殿上審上一審的。”
“審了又如何?那些枉死的人當如何?那些……那些……”靈香有些氣憤,怎能就這麼輕易地放過那個婆子?
正當靈香怒不可遏之時,身後卻傳來一個聲音。
“掌櫃姐姐。”
居然是桃妞,隻見白無常朝她招了招手,她便跑了過去。
“掌櫃姐姐,謝謝你抓住了村裡的妖怪。”桃妞笑得一臉燦然。
靈香聞言眼眶一熱,不知如何開口,而白無常卻說道:“地府早便知曉此處異常,卻苦於那人的醃臢手段,無法將其帶走,所以我才故意將這孩子留在這裡,並告訴了她你的事情。想來你自一開始便知曉她並非生人,所以纔會點上安魂香的吧。”
“你既是方外,若將來得道,地府也會承你情的。”
白無常說罷,長袖一揮,掩著桃妞走了,而不遠處,黑無常正在那等他,身旁是鎖著鏈子的福神奶奶。
……
靈香不知道又打著什麼鬼主意,竟要他去參加元清派入門大會。一回到悠然居,便要他收拾行李去九闕山,隻說那裡現在收徒,叫他快些去,還給了他一塊墨玉牌子和一張符咒。
難不成她是要做甩手掌櫃了麼?
龍七本是不願,靈香居然使喚著麥冬將他丟了出來,他一路腹誹著兩人,卻是毫無辦法。
算了算了,先應付應付,再回去便是,到時候便說人家不要他,這不又能住回悠然居了?
一想到此,龍七得意極了,一路哼著不著調的曲子往元清派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