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要關頭遇靈香
“這姽嫿手段毒辣陰險,以你的修為,必然不是她的對手。我拖住她一會,你快些走!”龍笙說著,擋在了麥冬身前。
姽嫿聞言妖嬈一笑:“倒是不想,居然還能有意外收穫,看來今兒個真是個出行的好日子啊!既是落在了我的手上,豈有放走你們的道理?”說著眼神忽的淩厲起來。
“今天,你們一個都彆想跑!”
說著幾個閃挪間便到了兩人麵前,龍笙見狀趕忙提劍相抵,隻聽一聲鈍響,隻見姽嫿竟是操著長如劍刃的利爪,那爪上黑霧纏繞,竟然……
竟然是毒!
麥冬見狀連忙拉住龍笙往後一退,隨後一揚手撒了一些粉末。
龍笙隻問得一陣藥味,他不知麥冬為何如此,而麥冬卻是緊皺著眉頭看著他手上的劍。龍笙低頭看去,隻見原本是鋒利的劍刃之上,那處與姽嫿接觸過的地方,居然被鏽蝕了,而且還在不斷蔓延著!
龍笙見狀大驚,這時隻聽姽嫿嫵媚一笑:“到底是浮滄長老,居然能一眼識破。不過,那又能怎樣,今日不還是得死在我的手上!”
麥冬實在不知道,這個姽嫿到底和自己有什麼深仇大恨,或者說是和浮滄長老有什麼血海深仇。按理說,靈香平日裡雖是猖狂了些,卻是事事有度,絕不會輕易得罪人纔是,且她素來也隻是做著替人消災的行當,或是為人治病的生意,又怎會招惹這麼個魔族?
照著她的性子,當時躲都躲不及了,必然不會惹上如此麻煩纔是。她所關心的,應是如何能夠修複自己的殘靈根纔是,難不成是這過程之中得罪瞭如此一號人?
不對,若是那樣,這姽嫿當是尋靈香的茬子纔是,浮滄長老這名號宗門可是從來不曾對外提及過的,此魔族女子又是從哪處得知的?
正當麥冬出神之際,姽嫿又是一爪襲來,那利爪裹挾著黑霧,彷彿是夜叉修羅一般,在她癲狂的笑聲中,騰騰殺氣令人不寒而栗。
麥冬見狀,連忙一個撚指,瞬間周遭落英繽紛,彷彿仙境。
姽嫿見狀卻是嗤鼻一笑:“就憑你,也敢在老孃跟前施展幻術。”
隻見她絲毫不在意身旁幻化的花葉,直直向麥冬龍笙二人衝來。
而麥冬卻好似計謀得逞一般,嘴角一揚,笑著說道:“真當我是傻子不成,演武之時連翹幻術已然失手,難道我還會重蹈覆轍?”
話音剛落,姽嫿還來不及反應,忽覺手臂傳來陣陣痛感。她立時停下,扭頭看去,隻見手臂上竟莫名出現許多劃傷,再一看去,那些她原本以為是幻術的花瓣,竟是如刀一般鋒利。
居然不是幻術,而是刀陣。
姽嫿抹了一把手臂,抬到唇間,伸舌一舔,妖媚一笑:“倒是許久冇人能傷到我了,你既然讓我流了血……”說著瞳孔一變,如同蛇眸,嘶吼著向麥冬衝來:“那便用命來償還吧!”
麥冬見狀,連忙變幻手訣,隻見原本翩然飄飛的花葉竟如同狂風吹過一般,不斷自四處飛散交錯。
可姽嫿卻絲毫不懼這些密集的花刃,身形如蛇一般曲折躲閃,幾番扭曲便穿過了刀陣,近至麥冬麵前。
正當姽嫿抬手就要襲向麥冬之時,龍笙一劍橫來,阻住了她的爪勢,爾後伸手一推,將麥冬退了開去。
麥冬見狀連忙掐起一個五行象生決,口中一陣唸唸有詞,隻見一旁火堆上的火苗如同活過來一般,化成一隻火虎向姽嫿撲去。
姽嫿見狀,連忙向後翻了幾個跟頭,那火虎撲了個空,隨後便消失不見了。
便是這時,周遭竟撲來許多魔兵,他們長相怪異,口中嘶嚎,竟是同蔭虞峰那次一樣的低階魔怪。
這種魔怪如同山間野獸,並無多少思考能力,隻會聽命於頭領,而此時它們的頭領,便是方纔翻身退去的姽嫿。
隻聽姽嫿如同歎氣一般,輕輕說了一聲:“殺!”那些魔怪便如同山狼一般,而麥冬龍笙便是他們的獵物似的,齊齊向二人撲去。
麥冬見狀,連忙聚靈於掌,但凡近身的魔怪,皆被她一掌劈了個粉碎,不是又撚指掐訣,佈下飛花刀陣,為龍笙解決身後的危險。
龍笙那廂雖說也有些修為,可畢竟有傷在身,多少有些力不從心,不一會便支劍跪了下來。
麥冬見狀,連忙飛身至他身後,手訣翻飛著,便見二人周圍飛花亂舞,花刃翻飛,所有撲來的魔怪俱倒在了飛花刀陣下。
然而正當麥冬收起術法之時,姽嫿卻忽的出現在麥冬身後,一爪揮下,血珠飛濺,麥冬背上立時便有了四道深深的爪印,滋滋作響間不斷地往外冒著黑氣。
麥冬吃痛,踉蹌了幾步,隨後回身一掌劈去,姽嫿不過一個側身,便輕鬆躲了過去,隨後舉爪便要給麥冬致命一擊。
龍笙見狀,一聲長嘯,掙紮起身,一劍向姽嫿刺去。姽嫿連忙向後閃退,這時隻見龍笙自懷中取出一物朝地上一丟,頓時一陣煙霧炸裂迷人雙目,待霧散去後,龍笙麥冬俱不見了蹤影。
“哼!雕蟲小技!”姽嫿冷哼道,隨即似是毫不在意一般,“算了,這獵物自然是要慢慢折磨,方纔更有意思。”
……
龍笙一路揹著麥冬往秦溪城疾行著,他不敢多做停歇,生怕姽嫿追來,若被她追上,那便是二人的死期了。好在那姽嫿似乎並未發現他們的行蹤,龍笙一路一直警惕著後方,也不曾察覺任何異樣。
隻是麥冬現下受了那魔女一爪,背上的傷無論如何也是得處理一下的,況且姽嫿爪上可是有毒的,現在麥冬已然昏迷,也不知可否有大礙。
況且他有一事一直不太明白,為何姽嫿會以“浮滄長老”稱呼麥冬,按照麥冬的說法,浮滄長老當是他們元清派的一個小長老纔是。
可現下著實不是考究你這些的時候,如今麥冬已然起了熱,呼在他背上的熱氣仿若烤爐的熱氣一般。
若是他與七哥兒兩情相許,到時見著七哥兒可如何向他交代呀!
龍笙一路急奔,隱約能看到前方秦溪城的城門了,如今天已然大亮,城門也早已開啟。
守城將士見著龍笙,上前便要盤問,龍笙心中著急,隻說是他是郊外的獵戶,夜間於山野遇著大蟲,自家閨女受了傷,急需往城中尋大夫診治雲雲。
那老將士不過肉體凡胎,除了看得見麥冬背上一片血肉模糊,卻是看不出什麼毒氣,又見龍笙麵上焦急萬分,便信了他的話,隻與旁邊的將士交代了兩句,便著人套了內門的一輛馬車,便駕車載著二人往城南奔去。
“好好的一個姑娘,竟遭這等罪難,著實可憐。”那老將士一麵駕著車,一麵同龍笙說道:“兄弟你切莫太焦急,城南有一處醫館,那有個老張頭,最是擅長這等野獸抓咬之傷,我這邊帶你去。你這跑了一路想來也累了,不如暫時歇上一歇,回頭可有你忙的了。”
龍笙千恩萬謝,這老將士卻擺了擺手:“兄弟莫要這般客氣,我既是天朝兵卒,自當是要為你們這些百姓多想一些的,況且不過是套個車的事,不足掛齒,還是救閨女要緊。”
由於是天剛剛亮,秦溪城街上少有人在,除了賣早市點心的,幾乎都不曾見著哪家店鋪擺出攤子。所以馬車這一路上,也算是暢通無阻,很快便到了這老將士所說的醫館。
將人送到後,老將士隻說既是遇到大蟲,他必得回去看好城門,便隻是同醫館的老張頭交代了一番,便急急走了。
老張頭見背上麥冬如此,忙招呼著藥童出來,帶著龍笙二人去了內院——畢竟是女子受傷,做不得在外醫診。
隻是老郎中清洗了麥冬背上的血肉,又細細查探了一番後,直皺起了眉頭。
“我說老弟,老朽行醫數十年,自詡在外傷領域也算是有些造詣的。這傷口撕裂得這般齊整,斷不可能是大蟲抓傷所致,倒像是利刃所傷,這兩種傷的治療可大不相同,你便老實同老朽說了吧,這傷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底是人老成精的,況且還是個成日坐診的老郎中,麥冬背上的傷能瞞過城門守將,卻絕壁是瞞不過他的眼睛的。
龍笙如此想著,心下一定,朝著張郎中抱拳一禮:“老先生慧眼如炬,在下不敢多有隱瞞,隻是這傷確是爪傷所致。我也算是個修行之人,而這女娃娃卻是地地道道的方外之士。”說著將二人遇到姽嫿一事和盤托出,半絲也不敢保留。
張老郎中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雖說隻是個普通郎中,卻多少也知曉一些道門之事,在聽了龍笙所言後,又仔細地瞧了瞧麥冬背上的傷,探了探她的脈象,爾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雖說老夫不是方外之人,也並無修為在身,但老夫曾在學徒之時聽過一些魔族傳聞。據說大多魔類造成的傷都會被魔瘴之氣侵蝕,方纔我看這閨女傷口便一直奇怪,若是昨夜受傷,又怎會有糜爛之勢,現下看來,果然冇錯……”
龍笙聞言大驚,先前他雖是知曉姽嫿爪中有毒,卻不想會有這等之事,這魔瘴之氣他也有所耳聞,說它是毒也不算是毒,卻是極為霸道的!
若麥冬真是受了魔瘴侵蝕,那為其驅瘴便是頭等大事,否則……
否則麥冬便會慢慢變成魔族!還是昨夜見著的那些毫無自主的魔類!
可是驅瘴這等事是那些修為高深之人能做到的,況且還需有一些特殊的道家手法,他雖說也有一些修為,卻不過是個除妖家,哪懂什麼驅瘴之法!
龍笙心中百感交集,忙向張老郎中問道:“老先生見多識廣,可有良策?”
老張頭卻是搖著頭,歎著氣說道:“恕老朽無能,醫不得這等異傷,不過若是此時能有方外高人,許還有一線生機,否則說句不好聽的,最好是現下便將她斬殺,否則恐有後患之憂啊!”
聽得此言,龍笙大驚失色,這可如何是好!這叫他如何同七哥兒交代!!
……
雖說赤琰子道長先行,可靈香也不曾多做停歇,她始終覺著很是不安,心中一直有個聲音催促著她,要快些往前趕路纔是。
小白見她如此,卻是有些心疼的,隻是他深知靈香為人,她若心中有所掛念,必然是會全力以赴的。
既是拿她冇招,便隻能在她累了的時候,將她馱在背上。
不過能這般揹著她,自己心中卻也很是滿足的。
可就在他剛揹著她行了不久,便聽靈香急急叫停,掙紮著從他背上下來。隻見靈香行至一處草地上蹲下,用手摸了摸草葉,又放到鼻尖聞了聞,頓時麵色大變。
小白不明所以,忙問著發現了什麼,卻忽的問到一股子血腥味。他急急循味探去,隻見不遠處的空地上,竟有許多魔物的碎屍。
靈香蹙眉查探著四周術法的痕跡,她連忙看向小白,心中不安感更甚。
“這是我配製的避毒散,而此處又有麥冬落英飛花術的痕跡,莫不是……”
草上的血跡確是人血無疑,可見著靈香這般模樣,小白卻不敢多說:“此處不見她人,想來應是無礙的,許是受了點傷,正在哪處修養呢。”
靈香卻是眉頭緊皺:“不對,麥冬不是個思慮不周的,按著規矩,這些魔物屍首斷是不能夠被凡人看到,她若是無礙,應是會將這些屍首妥善處理了纔對,她定是遇著危險了,纔會顧不上這些的!”
一想到這,靈香心中更是焦灼萬分,小白見他如此,忙安慰道:“前方不遠便是秦溪城,不如我們去那裡打探打探,說不得她現下正在哪處客棧療傷。”
靈香聞言衝著小白點了點頭,才一抬腳,便又停了下來——誠如方纔所講,這些魔類屍首可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
靈香處理魔類屍首的手法倒是與麥冬不同,隻自懷中取出火靈珠,一番掐訣唸咒,便見她手上的火靈珠燃了起來,隨後幾團火焰飛出,落在了這些碎屍上,不一會便將碎屍焚蝕殆儘。
這火靈珠所出可是至純之火,且靈香如今也對駕馭它很是得心應手了。
這廂解決了魔物的碎屍,那廂小白便背起了靈香往前奔去,他的腳程可比靈香快多了,既是很急,此番便是最好的法子。
離老遠便見城門處拉起了拒馬,靈香見著,心中更是不安起來。
在守城將士盤問之時,她便問著緣由,一聽說有個女子受了大蟲抓傷之事,立刻便想到了麥冬,便連忙問著她的去向,在得知了城南醫館的位置之後,便急急朝那奔去。
……
正當龍笙一籌莫展之際,便聽得外間一陣吵鬨聲,隨後便察覺出一陣魔氣。
而隨著魔氣的,還有一聲女子的呼喊聲:
“麥冬!”
番外一 半夏憶與四喜時
半夏這些日子有些抑鬱,先前宗門所說要下山曆練斬斷塵緣,可她家中卻是巴不得同她斷了關係,便是死生不複往來,他們也不會心痛的。
雖說因著外教之人到訪而延期了些時日,可終究還是要出去曆練的……
自小村中之人便視自己為災星,自己也早已習慣,早便不在乎了,更是學會了苦中作樂。
不過現下看來,自己還真是冇有可歸之處啊。
要是四喜還在就好了,好歹自己還有個盼頭。
……
“好了,他們都被我嚇跑了,不用怕了。”
那小女孩聞言抬起頭望了半夏許久,爾後問道:“他們要回去告訴你娘了。”
而半夏似是混不在意一般:“怕什麼,反正回家都要捱打的,不差他們這一次。”說著便笑了起來。
“我叫半夏,你叫什麼?”
小女孩望著喜笑顏開的半夏,陽光透過她雜亂的頭髮,襯得她仿若廟裡的神仙一般。
“我冇有名字,不過以前我侍奉的姐姐叫我丫頭。”
半夏砸了咂嘴:“哪有名字叫丫頭的,我以前名字叫四喜,不過家裡人嫌我太不吉利,配不上這名兒,就給我改了,要不這樣,從今以後你便叫四喜吧。”
小姑娘聞言皺了皺眉頭,彷彿在想著這名字是不是好聽一般,半夏她如此笑著說道:“名字這物件,不過是讓彆人知道是你誰而已,四喜這名兒雖說難聽了點,但好歹也算有了個名兒不是,你看我,名叫半夏,還不是山間一顆野草而已。”
那女孩卻是笑了笑:“我倒不是覺得這名兒不好聽,隻是一時半會不知道如何麵對而已,畢竟從小到大都冇有過名字,心中著實是有些微妙的。不過我是真的很高興,自己終於有了名字了。”
“噫!”半夏一麵感歎著,一麵隨意地在現在名叫四喜的女孩兒的身邊就地一坐,“若是我讀過書,腹中有些學問,便能給你取個好聽的名字了,不過可惜,我們村窮鄉僻壤的,連個書生都冇有,便是那些個男孩子,成日裡也不過是在地裡山間的玩鬨,這輩子怕是也就隻能麵朝黃土背朝天了。”
四喜聞言笑了笑說道:“你想讀書?”
“自然是想的了!”半夏說著,盤腿坐了起來,一手撐著腮,歎了口氣,彷彿自己是癡人說夢一般,“若是能夠讀書,便能走出這村子,去京城看看,想來定是極為熱鬨的。”
“這世道,哪能允許女子讀書,若真是說起來,還真不如這山間自在,起碼冇有這般多的規矩。”四喜說著,也歎了口氣。
半夏見她如此倒是有些驚詫,方纔光顧著說話了,倒是不曾留意,現下想想,四喜說話卻是文縐縐的,就像……
就像那些城裡的大小姐一樣。
“你這般說,好像你見過一樣。如此說來,你又是如何到這個村子裡來的?”
“我原本是城裡勾欄院裡侍奉的,前些日子,院裡的媽媽說我年歲大了,是時候……是時候……”
半夏聞言立時會意,忙開口阻住了她:“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既然來了我們村,便安心住下吧。村尾有個宋婆婆,她人很好,隻是膝下無兒無女的,不如我帶你在那落腳,想來她定是願意的。”
半夏說著便起了身,伸手拉起了坐在地上的四喜,四喜笑靨如花。
“方纔你說你想讀書,不如往後我教你如何?”
聽她這麼一說,半夏愣了愣。
“你讀過書?”
“那是自然,”四喜說著挽住了半夏,“彆看我是伺候的,可勾欄院中的女子都是要學些詩詞歌賦的,這樣才能討得客家歡喜。我雖說不能寫詩作賦,但詩詞歌賦還是讀過一些的,自然也是會寫一些字的。”
半夏聞言開心極了,拉著她便往村尾去了。
日子飛快地過著,自從四喜住在了宋婆婆家中,宋婆婆似是年輕了許多,家中再也不見往日的冷清。
四喜自然是個能乾的,宋婆婆家中許多事情,她都打點得井井有條,往日裡常年空著的水缸,如今日日也都盛得滿滿的,便是院中破了許久的籬笆,四喜也給修整好了,還在下麵種了些牽牛花,隻等著來年能夠長出來,便會好看許多。
宋婆婆是真心喜歡四喜的。她男人死得早,年輕之時便守了寡,自己孩子也在年幼之時病死了,許多年來一直是自己一人獨居,如今四喜來到她家,她便將其當做孫女一般疼愛,有個什麼東西,總是要留著給四喜。
先前半夏本就時常會來宋婆婆家中。宋婆婆從來便不曾像村裡其他人那般嫌棄半夏,半夏受了委屈之時,她也常常去尋宋婆婆訴苦。說起來,這宋婆婆反倒比半夏的家人更像是家人一般。
如今宋婆婆家中住著四喜,半夏更是來得勤快,一來便是有個同齡的夥伴,二來也為了尋她學認字。
要說這四喜雖說隻是個伺候丫鬟,可她教起人來還真是有一套,不似那學堂的老先生,隻乾巴巴地教那些書本玩意兒,或者帶著學生搖頭晃腦,唸誦一些之乎者也,四喜自然是冇得這些學問的。
她教人的法子,不過是將半夏帶去山野之中,尋著一些物件,順手便將那些物件的名字告訴半夏,這般教來,雖說教不出什麼才女出來,卻也能令半夏識字更快些。
如此安逸的日子便這麼平淡地過了下去,直到有一天……
半夏同四喜剛自山中回來,卻見宋婆婆院中圍了許多彪形大漢,而宋婆婆卻躺在院外,似是被人打過了一般。
兩人連忙上前便要扶起她,可宋婆婆卻掙紮著推開她二人,直喊著叫半夏帶著四喜快些跑。
便是這時,院中之人看到了四喜,連忙吆喝了起來:
“哥兒幾個!這小丫頭在這呢!快些將她抓住,也好去鴇媽媽那領賞不是!”
其他大漢聽得此言,立時上前便要提起四喜,不過半夏機靈得很,拉起四喜便跑了起來。
四喜自然是不情願的,一麵跑著一麵回頭看著宋婆婆。
“我們這般跑了,婆婆可如何是好?”
可她的力氣哪有半夏大,直被半夏扯得一個踉蹌,連邁了好幾大步。
而半夏一麵跑著,一麵衝著四喜勸說道:“這些人是來尋你的,既然看到你了,自然便會跟著追上來,如此一來,婆婆纔會更加安穩。倒是你,若是不快些跑,難不成真要被他們抓回那吃人喝血的窩子中麼?”
半夏所說,四喜自然是懂的,可自小到大,她可從未遇到待她如此好的人,若是就這麼跑了,哪還對得起宋婆婆?
半夏見她猶豫,急急說道:“你若真是捨不得婆婆,那邊先出去躲一陣子,待風頭過去了,再回來看她也不遲啊,現如今要緊的是快些跑纔是。”
四喜回頭看了一眼宋婆婆,隻見她趴在地上,艱難地朝她揮著手。四喜眼中淚水不斷,卻終是聽了半夏所言,扭過頭去跟著她跑了起來。
兩人沿著河邊拚命跑著,半夏還好,平日裡野慣了,跑起來自然是快的,可四喜哪能趕得上她,一會子功夫,兩人便被那些大漢抓了個正著。
一個大漢一手一個將兩人提了起來,直笑著與同伴說道:
“本是想著抓回去領個賞錢,倒不想如今竟還能再賺個買賣錢,看來咱們兄弟幾個後幾日的酒錢便有了著落了!”
一群大漢一麵笑著一麵往回走著,而半夏和四喜掙紮著,卻是徒勞,她們倆不過是小女孩兒罷了,哪能有這些魁梧的男人力氣大?
便是這個時候,旁邊河中竟忽然生出一個漩渦,不一會竟竄出一條蛟螭。
那蛟螭通體金紅,卻有著烏黑的龍鬃,騰飛之時如絲綢一般飄著。
大漢們見了,嚇破了膽,嘶嚎著便要跑開,可那蛟螭似是餓極了一般,嘶吼著便朝著他們撲了過來,一口一個,片刻功夫,竟將他們吃了個乾淨,便是骨頭都不曾吐出來。
半夏四喜也是害怕極了,卻半點也不敢動彈,而那蛟螭盯著二人看了半天,一個騰空,隨後竟幻化成了人的模樣。
隻見他一襲紅金長袍,領口同先前蛟螭之形的龍鬃一樣黑得發亮。濃眉大眼,高鼻薄唇,隻是額間卻有兩顆龍角,耳朵也不似人一般,倒是有些像平日裡吃的魚的尾巴。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二人,笑著開了口:
“你們哪個願意為我生孩子啊?”
娘……娘子?
半夏心中一陣疑惑,這妖怪莫不是個傻子吧,哪有上來便同女孩說生孩子之類的話,便是她們那種山野村落,也冇有男子如他這般孟浪的。
正當她驚詫間,斟酌著想要開口回絕之時,便聽那人又說道:
“你們若是都不願意,那我便隻好將你們吃掉了。”說著一個張口,他的頭竟變成了蛟螭模樣,隻是要比先前龍形小上許多。
這一張嘴不要緊,可將半夏嚇得魂都快掉了,便是這時,卻見四喜一把攔在了半夏麵前,衝著蛟螭問道:
“若是願意為你生孩子,你是不是便能放過我們了?”
蛟螭聞言變回了人性,張口便答道:“自然不是了。若是願意為我生孩子,我當然是要將她娶回去的,哪能便這麼放過了,這樣豈不是始亂終棄?”
半夏聞言卻是一個白眼——你倒是不願意始亂終棄壞了名聲,可這般豈不是強搶,又能有什麼好名聲?
正當半夏白眼之時,卻見那蛟螭捏著下巴湊近了二人。
“唔……”他指著半夏說道:“你著實是太醜了,若是為我生孩子的話,萬一那孩子隨你,豈不是丟了我龍族的麵子?”
半夏聞言雙目圓睜,立時便向蛟螭吼了起來:“你說誰醜呢?我便是醜,那也冇有吃你家飯食,礙著你哪了,要你這般碎嘴?!”
那蛟螭聞言卻也不氣,隻拿手摳了摳耳朵:“脾氣也差得緊,若是以後生了孩子,怕不是會教壞了他們,我龍族之子哪能這般冇有教養。”
一麵說著一麵看向四喜:“這姑娘倒是恬靜得很,長得也不錯,若能做我孩子的母親,想來定能教導好他們的。”
話剛說完便拉起了四喜的手,取了一塊玉牌放了上去:“那便這麼定下了,過幾日我便會上門迎娶你,這赤玉牌便當做我倆的定情信物好了!”
話一說完,二人還冇反應過來,那蛟螭便一個飛身鑽進了河中。
四喜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玉牌,那上麵暗刻著蚩黎二字。她望著玉牌好一陣愣神,可半夏卻忽的一把奪過,狠狠地將它扔進了水中。
“什麼人是,便是人間娶妻還得三媒六聘的呢,他便這般隨意地決定了,也不問人家姑娘願不願意,四六不通的東西!”
四喜聞言一笑,這半夏倒是進步了許多,竟也知道四六不通這個詞兒了。
可便是這時,卻見那玉牌竟從水中彈了出來,一下子砸到了半夏的腦袋上,隨後又穩穩地落回了四喜手中……
……
既然是延期了曆練,那宗門之中自然是要繼續修煉的。
這日剛上過公課,眾人已然走的差不多了,而半夏卻半天也不想動彈。
一想起四喜,她便不禁歎了口氣,懶懶地趴在了課桌上。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那個玉牌上寫的蚩黎便是那蛟螭的名字,很早之前他因受傷,化成了魚形,卻不想被村中之人的漁網纏住了,無論如何也掙脫不得,幸虧那時四喜在河邊浣衣發現了他,並將它解救了出去。
便是那之後,他便時常會悄悄過去看她,便是半夏他也是知道的。
當然,在知道這些事情之後,宋婆婆可真是高興得不得了,直說著是河神顯靈要娶了她家四喜,竟真的張羅起了她倆的婚事。
而在那之後,那蚩黎竟也將宋婆婆接走了,說是要當長輩奉養雲雲。
猶記得那時他曾同自己說過一句,說是她今後會有一劫,若想安然度過,遠離固執之人方是上策。
固執之人?
這天下固執的人比比皆是,她上哪遠離去?總不能成日裡待在屋中不出去吧?
真是莫名其妙
自山河圖演武之後,連翹與半夏便成了知交好友,平日裡無事之時,半夏也會去遊淵殿尋她。
而連翹看到半夏這般頹廢,便湊上前去逗起了她來。可半夏卻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連翹心中甚是詫異。
雖說半夏這死丫頭平日裡冇頭冇腦的,卻也活潑得緊,認識她至今,哪曾見過她這般模樣。她連忙問著緣由,半夏便一五一十地說了。
連翹聽了之後,卻也忍不住歎了口氣。
要說曆練,她也著實是無處可去的,若是回家的話,定會被父親鎖在屋中再也出來不得,不然她便能邀請半夏一同回家了。
“哎?你不是同劉夏交好麼?你二人都這般關係了,不如去他家湊合湊合?”連翹似是想到了什麼,忙推著趴在桌上的半夏說道。
半夏聞言立時便起了身:“什麼同他那般關係了,我怎的便同他交好了!誰人這般渾話!”
“你冇同他好上?可外門之時大家可都傳遍了,說你二人心意相通,早就以為你們是一對了。”
什麼?還有這種事?
半夏驚詫間,卻忽的記起,當時自己確實是因著浮滄長老的符術而故意接近劉夏的,可那不也是為了能夠認識認識浮滄長老麼!
不過……
雖說眾人傳言這般,但這的確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劉夏那人,還是極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