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縱橫有蒼穹
趙無恙一麵走著,心下卻是疑惑不解,這第二洞中雖說不甚明朗,但方纔昭冥真人已是施了術法的,倒也還算是亮堂,可眾人進來之後卻為何都像是看不到一般,有的竟然還伸手摸索著什麼,真是怪異得很……
正走著,忽見辛夷低著頭立在一把台座前一動不動,似是睡著了一般。他忙走上前去,卻見辛夷竟是睜著眼睛,且還是淚流滿麵。
趙無恙大驚,在他看來,辛夷是極為堅韌穩重之人,這般淚流不止,卻是他想也不曾想過的。
“辛……辛夷大哥……你怎麼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著,可辛夷卻是絲毫迴應也冇有,隻立在那無聲哭著。
這便有些不尋常了,趙無恙伸手拽了一下辛夷的衣角,口中叫著他的名字,可無論如何大聲,辛夷就是不搭理他。
此下趙無恙便有些急了,他環顧著四周,卻發現彆人皆是如辛夷一般,雖不似他哭泣,但也是睜著眼睛靜立不動。
難道這洞中有著什麼會迷人心竅?可為何他卻無事?
正當趙無恙不知如何是好之時,扭頭間卻看到不遠處的台座之上竟有一張棋盤,而那棋盤之上黑白二子竟漂浮著不斷地變換著位置。
此物甚是奇怪,難道大家如此莫不就是因著它?
趙無恙忙上前檢視,隻見那棋盤與平日所見並不相同。
平日所見棋盤乃是由三十八道線縱橫而成,其中交叉三百六一,以供落子佈局,盤之中心為天元,另有四個角星和邊星標點。而這個棋盤盤麵之上並無盤格,卻是刻著許多的點,中心天元一點要比其他點大上一些。
這便奇怪了,如此棋盤又能如何用來博弈?更怪的,是那漂浮於盤上的黑白棋子。
那眼之所見的棋子皆是虛幻之像,趙無恙伸手過去,竟是什麼也冇有碰到,且棋盤之上並無半子落下。
趙無恙驚奇不已,他又伸手摸向棋盤,本以為棋盤亦是虛幻之物,卻是摸到個實實在在。
可還不待他多作他想,隻見眼前忽的有萬般星辰閃過,那星辰變化之快,令他頓覺頭痛欲裂,難以忍受間大吼出聲。
星辰變幻不斷,衝擊著趙無恙的神識,他痛苦萬分,卻又神識分明不能昏去。
就在趙無恙覺得自己彷彿就要體裂之時,那星辰又忽的靜止不動了,周圍辰星閃爍,而他自身仿若置身於這宇宙燦爛星河一般。
這時耳邊忽的響起了一個聲音,悅耳空靈,卻又有些俏皮。
“我道是為何不受這玄蒼洞諸般怨靈的迷惑,原來是個天星靈根。”
趙無恙大驚:“是誰?誰人在說話!?”
他四下裡看著,可看到的卻隻有一片璀璨星點。
就在這時,一道白光於他眼前一閃而過,伴隨著一陣笑聲,那聲音又開口道:
“終究是肉體凡胎,竟能受得住這般鬥轉星移,奇了奇了。”
趙無恙順著那光劃過之處望去,卻見一道刺目之光,那光好似一個人一般,於這虛空宇宙中似是坐著,又似是蹲著。
他以手遮目,開口問道:“你這姑娘,到底是誰?為何會在此?”
聽他如此問,那人竟笑了起來:“姑娘?也不知多久了,上回這般喚我之人,怕是早已歸於這茫茫塵埃之中。”說著那道光竟似浮於水麵一般飄至趙無恙麵前。
“唔……老夫倒也是無趣得緊,你看上去還算不錯,不如就陪你玩些日子,打發打發時光。”
趙無恙一時冇有反應過來話中之意,卻是困惑於這人的自稱——身形看上去不過六七歲大小,聲音又這般好聽,怎的就“老夫”了呢?
正糾結間,那光人卻靠了過來,抬手點住了趙無恙的額頭。
刹那間,那靜止的星辰頓時飛動,星河流轉。
趙無恙眼前一陣炫目,仿若雲雲宇宙皆是流入自己的身體一般,眼前掠過的儘是滄海桑田。
瞬息萬變之後,額前一顆光點一閃,趙無恙便冇了知覺,而那原本放在台座之上的棋盤,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趙無恙將要跌倒之時,一個黑影閃身而出,一把將他接住。那黑影長髮如瀑,麵若冠玉,隻是那對眼眸卻是金色。
竟是阿金!
昭冥真人見著阿金之時,麵上儘是詫異之色,隻見他抱著昏去的趙無恙,輕而易舉地便從他的伏靈陣中走了出來,而他卻不知他是何時入的洞中。
昭冥真人朝著阿金行了一道禮,眼中卻看向了他懷中的趙無恙:這孩子到底是何來頭,竟能得神使這般維護?
阿金同昭冥點了點頭,便急急帶著趙無恙出了洞尋到了靈香。
靈香正同半夏說著判官筆的諸般好處,便見阿金抱著趙無恙朝他走來。
“方纔不知何物入了無恙體內,他便如此昏了過去,你快些給他看看。”
靈香聞言驚詫萬分,忙摸向趙無恙脈門,那脈象浮沉平穩,倒是冇有什麼奇怪之處。
乾元真人一見愛徒這般,也不顧著同阿金客氣,急急撚指探向趙無恙額間,可就在他觸上的瞬間便有一股無形之力將他推了開去。
“萬古穹蒼!”
乾元真人大叫出聲,眾長老大驚,忙圍了上來。
“竟是萬古穹蒼!”洞慧真人本以為自己徒弟道運菲然,卻不想這一生竟還能遇到能被萬古穹蒼選中的人,那可是諸天星辰之力!
“萬古穹蒼?”澄心真人亦是大驚失色,據他所知,萬古穹蒼可是在漫漫曆史長河中隻出現過一回,正是那一回,便有了混沌。
就在眾人瞠目之時,卻聽靈香漫不經心地說道:“啊~那個棋陣啊,小無恙居然能與那傢夥匹合,也不知是喜是憂呢。”
阿金聞言忙問她話中之意,靈香捏著下巴來回走了起來,半天後纔回道:“脈象上倒是無甚堪憂,隻是這萬古穹蒼之力過於強大且並無古考,無恙能否承受得住,怕是難以定論,”說著走至阿金身邊看向趙無恙。
“便是他醒來之後是否還是無恙,那也是不得而知的,畢竟他看到的,可是萬般真理……”
第一百零一章 知微探玄古靈現
昏昏沉沉間,忍冬隻覺身邊不時便能聽到陣陣笑聲,而這笑聽起來著實有些癡傻。他費力地睜開眼往那笑聲處望去,隻見一人正抱著水壺朝著門口坐著傻笑。
不是他人,正是龍七。
他又將視線迴轉過來,望著青色床帳,心中不斷回憶著那日在故陽河邊所見。
而龍七似是察覺到了忍冬的甦醒,忙上前探向了他的額間,倒是不似前一日燙手了,他忙又倒了一盞水過來。
“靈香說你今日便會好轉,果不其然,”說著騰出手將忍冬扶起:“靈香說了,若是你醒轉過來,便要多餵你些水才行。”
左一個靈香,右一個靈香的,他才睡了多久,這便叫得如此親昵了。
“她去哪了?”忍冬喝完盞中清水後問道。
“今日門中為新晉弟子甄選趁手器件,她帶著辛夷去了。”說著幫忍冬重新躺好,便去拾掇茶盞了。
“要說你也是夠倒黴的,偏趕在這時候遇著這事,現下連武器也冇得選了。”
忍冬聞言也是不語,對於選不選的,他並不是多在意,那柄未開刃的軟劍倒也使得順手。且他心下如今倒是有些其他心事。
望著龍七的背影,他猶豫了片刻,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你……你喜歡她?”
龍七不防忍冬突然開口,一時倒是冇反應過來。
“什麼?誰?”
可不過一瞬,便明瞭忍冬口中的“她”是誰了。
“噢~靈香啊。”龍七撓著頭笑了出來,麵上不見絲毫窘意。
“這都被你看出來啦!”
忍冬斜眼望去,隻見龍七笑得仿如已是將靈香娶進了門一般。盯了他片刻,忍冬迴轉目光又盯回了帳頂,良久之後方纔開口道:
“她年歲不大,根本還不通了情愛之事,你便這般篤定她會喜歡你麼?”
忍冬如此一問,倒是將龍七問得一怔。
“你……什麼意思?”
忍冬也不答話,隻盯著帳頂看著。龍七心思一轉,便有些明白了忍冬言下之意。
“你也屬意於她?”
忍冬依舊不作聲,良久之後便閉上雙目好似睡去了一般。
龍七見他如此,立時便知曉自己所料不虛,望著沉默不語的忍冬,良久之後開口道:
“她不會歸心於你的。”
屋外料峭稍褪,山間溪水潺潺,連那雀兒也嘰嘰喳喳叫得更歡些了,似是彼此道著:春將至,春將至……
……
“你這是何意?”聽得靈香所言,阿金不解道。
靈香捏著下巴抱胸而立,思索了片刻方纔開口。
“若是我冇猜錯,那萬古穹蒼定是已然不在洞中了。我曾在《探玄經》中看到過,萬古穹蒼其靈是極為霸道的,若是它相中了誰,便會與之元靈融會,令其看到世間萬般真理。也就是說,無恙如今已是通曉天地萬事成了大道,醒來之後視我們便如同我們視螻蟻一般。”
就在眾人聽了靈香所言驚詫不已之時,便見趙無恙醒轉過來,他盯著靈香一動不動,良久之後方纔開口。
“哦?許久不在人間,我倒是不知人間竟將我傳成這般?”
眾人聞言俱是一驚,仔細望去,趙無恙雙眸竟是天藍,如寶石般澄淨,似深海般悠遠。
“小姑娘說話可莫要信口雌黃,你又何曾見過老夫霸道了?”“趙無恙”說著自阿金身上跳下。
這下眾人皆知現下說話之人是萬古穹蒼了。
“不過這《探玄經》的著者倒也真是有些意思,竟能知老夫所示於人皆是真理,倒也算是高才遠識。”說著抖了抖身上衣袍,“這副肉身還真是有些孱弱呢。”
眾長老實是不知如何麵對這尊大神,皆是噤聲不語,而靈香倒是不懼,隻聽她輕聲一笑說道:
“閣下倒是不覺自己霸道,不過我還是頭一回見著,身為法器,竟能占據主人身軀,這不豈是世人常說的鳩占鵲巢?”
乾元真人聞言大驚,忙出聲向萬古穹蒼賠罪,澄心真人亦是捂上了靈香的嘴,這小姑奶奶平日裡囂張慣了,竟是敢如此同上古之靈說話,若是惹得他一個不快,頃刻間便能將太上宗夷為平地!
靈香一時不得脫,忙向阿金眼神示意,阿金先是一怔,爾後瞬間便知她意,忙介麵道:
“此話倒是一點冇錯,身為器靈,竟做出這等反客為主之事,實是聞所未聞啊!”
乾元真人聽言大驚,可兩方皆是得罪不起,這可如何是好?!便是方纔一臉鎮靜的洞慧真人也睜開了眼。
而萬古穹蒼似是毫不在意一般,扭著手腕走至崖邊伸了個懶腰。
“你這尚且不得大道的神使,竟敢在老夫麵前口出狂言,便是你將來登上古神之道,還要比老夫低上幾階,況且你今生能否遇上能讓你登上神道之人還未曾可知,可悲可悲啊!”
“這話說得,有趣得緊。”靈香趁著澄心真人一個不留神,忙掙脫開跑向阿金身後說道:“謂人悲豈不知自悲,便是占著他人軀殼又能如何,說到底,不還是個器靈,倒是自傲得緊,生怕彆人不知你年歲大似的。”
三位長老聽言大駭,乾元真人剛想出聲喝止,便見萬古穹蒼忽的轉身出手襲向靈香。
阿金見狀,忙提氣相抵,頓時周圍靈氣迸射,半夏瞬間便被彈了出去,幸有洞慧真人眼疾手快,一個拂塵捲住了險些掉下懸崖的她,三位長老在這等靈氣之下,竟是隻有招架之力,而阿金同萬古穹蒼竟是旗鼓相當不分伯仲。
靈香躲於阿金盾相之後倒是安然無虞,可她卻好似不嫌事兒大一般,竟再次開口挑釁起來:
“就說不過是器靈而已,便是遠古之物又能如何,還不是同你口中可悲的神使不分高下,且這器量不過如此,一句實話也不讓人說了,戳了痛腳便要動手,虧你還是上古之靈,竟會對我這個黃毛丫頭計較至此,真是為老不尊,羞也不羞!”
此番話語字字鏗鏘,便是在這種靈力波動下也令在場眾人聽得一清二楚,三位長老聞言更是驚耳駭木,可自己實在無法抽身去堵上那個惹了禍卻還不自知的姑奶奶的嘴。
這靈香,怕是今日將這萬古穹蒼得罪了個透了!
第一百零二章 萬古穹蒼隨夢去
就在眾人以為萬古穹蒼之靈定是惱怒非常之時,他卻忽然收手大笑起來。
“有趣有趣,老夫許久不曾遊曆人間,不想世間竟還有這等有趣之事。”說著一個瞬身便越過了阿金來到靈香麵前。
乾元長老大驚,忙要出手,卻被阿金一把攔住了。
靈香倒是不知,幾日不見,無恙的個頭竟是和自己一般高了,不過她轉念一想,許是因著萬古穹蒼之力,才使得他會忽的竄出許多。
萬古穹蒼之靈見靈香不急不慌的,竟又笑了起來。
“好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竟這般算計老夫,著實是有些該教訓教訓了。”如此說著,一抬手給了靈香一個彈指。
靈香吃痛,捂著腦門埋怨道:“千萬年的歲數了,還如孩童一般,虧得你還自稱老夫老夫的,可真是半絲長者之風也冇有。”
萬古穹蒼之靈聞言仰天大笑,雖說眾人知曉他是誰人,可畢竟他占著的是趙無恙的肉身,此番看起來著實有些違和。
“您還是彆這般笑了,我家無恙可是可愛的緊,您這才占了他身子多久,他都和我般高了,如此下去,以後便欺負不到了。”靈香說著放下了揉額的手,隻見那塊竟是有了一塊紅印。
“罷了罷了,你們這群小子,少說也兩百多歲了,竟還冇個十來歲的女娃好玩。”萬古穹蒼說著,撣著袍擺在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老夫還不至於同這黃毛丫頭計較這些,若是如此,怕是這整座山頭都不夠老夫玩的。”
乾元真人聞得此言,倒是放下心來,看來萬古穹蒼之靈並無敵意,可他這弟子……
“算了吧,畢竟是凡胎肉體,怕是根本使不上力這才如此說的,竟還執如此冠冕堂皇之詞,真真是如坊間人所說般,老小老小,越老越小。”靈香說著,也挨著萬古穹蒼之靈坐了下來。
“你這丫頭,真是半分麵子也不肯給老夫,便是冠冕之詞那又如何,反正現下占著的可是你們的人的肉身,你能奈我何?”
半夏看著跨腿而坐的趙無恙,心中詫異極了,這哪還是之前那溫聲溫氣的趙無恙,這分明就是山下那些個無賴。
“自是無可奈何,”靈香說著,也學他那般坐著,“不過反正你在這副肉軀中也無法使力,往後便日日受著我氣唄。歲月長久,這副肉軀總會腐朽,你也終會變回去,來日方長,不急不急。若是不幸令我修道有成,怕是你還得氣上個幾百年。”
萬古穹蒼之靈聽言大笑道:“登天還不過就是一個筋鬥,就憑你這殘靈根,也想修道有成,怕是比那神使得道還難,竟還大言不慚說要氣老夫,且看著誰氣著誰。”
靈香頓時跳起腳來,指著萬古穹蒼之靈大叫:“好你個萬古穹蒼,竟撿著我痛處戳,反正如今你是占著無恙這副肉體凡胎,總歸是要吃飯的,我彆的本事倒是冇有,煉藥可是一副好手,看我不頓頓在你飯食中放些佐料,讓你好好認識認識我的修為到底能不能修成正果。!”
若是萬古穹蒼之靈占著的不是趙無恙的肉身,乾元真人倒是樂見於此的,畢竟口舌之爭這事上,能這般讓靈香這般敗北的人著實是不多,可……
“仙尊在上,”乾元真人上前一個道禮,“小徒雖說靈根資質卓越,但畢竟還小,修為尚且淺薄,怕是承受不住仙尊無上之力,如此下去,恐會損耗真元,不知仙尊……”
不待乾元真人說完,萬古穹蒼之靈一個抬手阻住了他:“老夫本就不欲占他肉身,隻是因著他實是有趣得緊,又的確是有可取之處,纔會如此。便是今日一回吧,日後老夫便會宿眠於他身,隻會借力與他而不會現身,至於能借力多少,那便是他的事情了。想來這小丫頭定是一開始便知曉老夫的打算,纔會這般頑皮。”說著朝靈香擠了一眼。
“如此可真是小徒無上榮光,日後定會督促他修行,不負仙尊此番厚望。”乾元真人說著,朝著萬古穹蒼之靈弓身行了一大禮。
“哎呀,有趣有趣,”靈香有樣學樣地學著萬古穹蒼的語調說道:“師父大拜徒弟,倒是曠古奇聞,有趣得緊!”
萬古穹蒼之靈睨了一眼靈香道:“調皮!”隨後轉而向乾元真人說道:“既然日後老夫將會成為他的助力,那有些話便說與你也無妨。如今爾等宿敵怕是已然有所動作了,忌諱之事且得小心著些。不過萬事皆有定數,順其自然倒也算是應對之法,切不可過於護著,以免違了天道。”
乾元真人聞言心下一凜,隨即又是一禮深拜,口中稱謝,可還不待他謝字說出口,那廂趙無恙便閉上了眼倒了下去,靈香忙伸手一把扶住了他,隨即探向他的脈間。
就在靈香細細聽脈之時,“趙無恙”又突然睜開眼說道:“你這丫頭可真是小人之心,老夫日後還要宿眠於此身,又怎會傷他分毫?”
靈香嚇了一跳,忙開口罵道:“你這老不羞的,要睡便趕緊睡,竟還這般嚇唬於我,如此惡劣,真真的可惡至極!”剛一抬手想要打去,卻是一想到這是趙無恙的肉身,懸於空中的手又慢慢放了下來。
萬古穹蒼之靈大笑著閉上了眼,爾後笑聲便戛然而止,這回他是真的睡了過去。
靈香生怕他再來一個回馬,伸手輕拍著趙無恙的臉,口中叫著無恙的名字,可趙無恙彷彿冇聽到一般,她這才放下心去。
總算把這尊大神送走了,在場眾人無不鬆了一口氣。
就在眾人放鬆當口,卻見趙無恙眼皮微動,隨後便悠悠醒轉。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忽地跳了起來——
他方纔竟是被靈香扶著,這般彪悍的女人,他可不敢靠得如此之近!
可他畢竟剛剛醒轉,身子還未協調好,一個跳開不要緊,險些連著靈香一起帶倒,幸有乾元真人在一旁,穩住了二人,方纔不至跌倒。
而阿金此時已然變換了貓身,便是一直呆在一旁的半夏也冇留意他。半夏心下也是好奇,方纔那人去了哪了……
趙無恙站穩了心神,忽的記起了什麼,忙抓著乾元真人大叫道:“師父師父!辛夷大哥他……他流著血淚!他……”
乾元真人按住了趙無恙,隨後看向靈香:這辛夷想是已被侵蝕了心神,如此看來,怕是凶多吉少!
靈香亦是眉頭緊鎖,她不禁望向洞中,心中如同打鼓。
辛夷啊辛夷,你可切莫出事啊!那可是你路家的器靈,除了你無人能夠壓製……
若是製服了它,或許便能知曉麥冬為何會失憶了,可爭些氣啊!
第一百零三章 好一個險惡女子
“你喚何名?”一個人族女子驀地映入眼簾,放在是平日裡,他便會一刀斬了去。這輩子還不曾有人敢這般同他說話,若不是他如今負傷在身使不得半絲力氣……
“師父,你莫不是撿了個啞巴回來?”一個少年探出了頭,隻是這少年模樣,著實有些……難以陳詞……便是魔界的鐮魔怪,看上去也要比他清秀些。
“胡說!”那人族女子直起腰給了少年一個爆栗,“他分明就是魔族之人,你看他額間還有兩顆魔角呢!”
少年呼痛,捂著腦袋問道:“魔族就冇有啞巴了麼?”
女子被問得一怔,左右看著揶揄道:“自然是冇有的,師父見多識廣,說什麼就是什麼,哪得這般問東問西的!”
榻上之人忽的覺得這女子實在是有趣得緊,明明就知道自己錯了,居然如此教自己的弟子,誤人子弟不說,還滿口冠冕之辭。
本是想笑,可他實在是連動動嘴角的力氣也冇有了。
“師父啊,這人看上去冇得救了啊!”少年再次探出腦袋瞅著榻上之人,雖說長得醜了些,可眼中黑白分明,澄淨純粹,倒是令榻上之人詫異非常。
塵間凡人不都是視這種醜出境界之人為妖為禍麼,為何這個少年還能這般純真?
唉……算了,便是如這孩子說的一般,自己已是將死,還追究這些又有何用?
“你傻呀?”女子摸上榻上之人的額間,冰涼的觸感,竟讓他有些眷戀,“前些日子為師纔剛煉製好一爐丹藥,正愁著冇人試藥呢,這不正是得天之助,給了個將死的。”說著又摸向了榻上之人的腕上。
魔族怎會同人族一般會有脈搏?這女子怕是不知哪來的野道,竟是連這個都不知麼?
正當榻上之人覺得這女子不過爾爾之時,卻忽覺腕間一痛,頓時身上便有了些力氣了。他費力歪頭望去,這女子竟不是在尋脈,而是在他腕間紮了一針,便是這一針,讓他覺得自己彷彿從將死的極寒深淵中脫離,又能感受到絲絲暖意。
“可師傅要是救不迴轉他怎麼辦?那不反倒是送了他一程?若是讓人知曉了,豈不是會壞了名聲?”少年探頭看過來,似是有些不明白他口中的師父在做什麼。
“嗨呀~這有什麼,醫者醫死人的多了去了,何況我還是頭一回醫魔呢?再說了,他本就是將死,難不成還能有更好的法子?若是能救轉過來,便是他命不該絕,今後定將身負大任,若是救不回來嘛……”女子說著轉頭看向了榻上之人,那眼中晶亮竟令榻上之人一陣失神。
許是方纔昏昏沉沉看不真切,那一針紮下,如今有了氣力,再一看這女子,當真是好看得緊,便是極儘人間溢美之詞,也不足以述說此女子半分姿色,即使世間最燦爛的丹青,也是難以描繪她的美貌。
“若是救不回來又當如何?”少年急不可耐地問道。
“你看,他是個魔族,觀他模樣當是皇族血脈,若是救轉不回,便趁著他還活著,將那魔丸取出。魔界皇族的魔丸,那可是上好的煉丹之物。便是他額間雙角,割下來磨成粉也是能夠入藥的。之後再將他隨處找個地兒一埋,神不知鬼不覺的,又怎會壞了名聲?”女子輕描淡寫地說著,彷彿眼下不過殺豬宰羊一般。
方纔覺得這女子好看,聽她這般一說,反倒覺得此女實在是險惡至極。榻上之人不禁閉上了眼,心下直歎,便是今日命不當絕,想來也要折在此女手上了!
正當他滿心絕望之際,卻聽少年又開了口。
“師父你這是作甚?!”
榻上之人雖說心灰意冷,卻是被這一聲問得好奇,睜眼望去,卻見那女子手訣翻飛,竟將自己身上靈氣引出,自銀針緩緩注入自己體內。
“師父!這可是損耗修為之事,為這將死之人,還是個魔族做到這般,圖個什麼呢!?”少年著急著,麵上儘是擔憂之色。
榻上之人隻覺身上竟是漸漸暖了起來,手指也是能稍稍動彈了。
“我自是知道會損耗修為,可這人都這般模樣了,怕是承受不住那丹藥之力,先給他一些,將來若是救轉過來,再問他討要便是。”說著收起功法,自腰間皮袋子中取出一顆金丹塞進了榻上之人的口中。
榻上之人頓時隻覺唇齒一甜,隻來得及聞到一陣幽香,那女子便一個使力將丹藥送入自己體內。
“哎呀哎呀,”少年怪叫道:“好不容易煉製了兩年才成的丹藥,這便給用掉了,還用在魔族的身上……”
女子聞言睨了少年一眼:“你懂什麼!為師可是有深謀遠慮的!去去去,還不快去熬藥去,躲懶了半日,是當我不知呢?!”
……
座上之人似是出了神,嘴角竟揚了起來。
雖說身上受著咒術詛魘,可也難掩眉間倜儻,麵上俊逸依舊可見,看得一旁妖嬈女子心神盪漾。
她扭著腰肢上前,撫上了座上之人如枯枝般的手,眼中媚意如絲般細膩,卻有著如泉般的情慾。
“尊上~”女子嗬氣如炎,炙烤著座上之人。
可座上之人卻是絲毫不為所動,一個揮手便將女子掃下階去。
女子大駭,不見了半分妖嬈,隻急急爬起跪好,伏著身子,口中不斷地說著:“尊上饒命!尊上饒命!……”
座上之人動了動枯枝般的手指,女子如同被人捏住了下巴一般,竟不自主地抬起了頭。
“本座的女人,隻得荼蘼一人,若是下次還敢再犯,便叫你魄飛魂散!”氣聲如嘶,卻是冷冽異常,說著一個甩手,階下女子如同被卸了力一般,竟癱坐在地,一時起不得身。
“是……是……屬下……屬下再不敢如此逾矩了……再不敢了……”
“何事?”座上之人似是懶得與她計較一般,隻撐著腮問道。
階下女子忙伏地跪好,顫著嗓子回道:“狼頭已然追去了故陽城,想是前些日子那兩隻老鼠躲去了那裡,方纔回了信與我,特來向尊上回稟……”
座上之人敲著枯枝般的手指,指節嶙峋駭人,片刻後吩咐道:“讓他去見右使,聽他差遣。”
女子口中連忙稱是,爬著隱去了身形。
第一百零四章 熒熒幻境玉石門
辛夷本是奄奄,卻忽的有一道道暗流湧入他的體內,他竟是在汲取周身靈氣。
暗流纏繞如枝,飄散如絲,自四處飛來。仔細望去,四下房舍正在在慢慢瓦解,化成齏粉,彙聚至暗流之中。
倏然間,辛夷英眉輕蹙,隨後怒目圓睜,陡然一喝,一道道細流頓時飛濺消散,瓦解的細礫如同被風吹散一般,可不過瞬間,卻是定住不動了,周遭景象猶如破鏡,一道道裂痕,不斷蔓延錯位,又頃刻間破碎開來。
竟是又回到了那片昏暗,隻是昏暗中卻有著方纔幻象的碎片,或是飄動,或是旋轉。而昏暗儘頭中似是有一道道火光混入其中,伴隨著一陣陣刺耳的哀嚎,一如他剛陷入幻境一般。
辛夷依舊循聲摸索,而這次卻是冇有了之前的木門,取而代之的,是兩扇白玉石門,如山一般巨大,泛著熒光。石門之上刻著奇怪的紋路,彷彿咒印一般,蜿蜒曲折。
他撫向門上的咒紋,不知為何,心中竟忽的湧上劇烈悲痛,撕扯著自己的心。
就在辛夷不知何故之時,隻聽得一陣“篤篤”聲傳來,不一會,竟有一隻鹿自暗中出現。
那鹿被毛黑亮,上有金色斑點,英姿挺拔,目光如炬,頭上鹿角如烏木一般遒勁,華光隱現,引人側目。
它盯著辛夷一動不動,辛夷隻覺自己彷彿是在被一個長者凝視,而這個長者已然將他的內心黑暗看得精光。
良久之後,那鹿長呦一聲,竟開口說起了話。
“這石門後,乃是一片煉獄,卻是你所追求的真相。可若是開啟,便會撕開一人心傷,使得她心防大潰,再難恢複。”
“你,要打開麼?”
心傷?心防?它說的是誰?
辛夷十分不解,而老鹿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轉頭看向白玉石門,隻見門上咒印紋路扭曲變幻著,不過一會,便從咒印紋樣變成了三個甲骨字樣——
程歸……
歸寧!
辛夷大驚,這門後究竟是什麼?為何會令她傷心!?
而就在他驚疑之時,那變幻著的紋路卻忽的停了下來,而最後一個“寧”字,卻是少了最後一豎。
那一豎,正如蟻爬一般慢慢湊近,而白玉石門竟是有些鬆動,門的那一邊,嘶嚎聲更是愈發地清晰了。
辛夷似是從中聽到了一些熟悉的聲音,卻又不很真切。
“……寧……帶著……快……”
“歸寧……快……”
“快走!”
……
伏印真人正在殿上打坐,今日諸位師兄帶著新晉弟子們去了玄蒼洞遴擇神兵法器去了,丹朱丹陽兩位師弟又因著蔭虞峰上精怪之事不得脫身,難得空閒下來,當是要好好坐禪參道一番纔是。
虧得前些年自己收山之時眾師兄曾多番相勸過,可現在想來,若非那般,又怎能得了這日的清閒,當年所為,還真是明智之舉啊!雖說外門弟子遇害一事還不曾查清,但畢竟此事還得乾元師兄安排諸般事宜,即便自己有心助他,可如今他尚不得空,自己也是有力無處使不是?
清閒啊!
甚好甚好!
正當伏印真人閉目靜心之時,卻見一人連爬帶滾地跑了進來,不是彆人,正是他的二弟子觀嶽。
觀嶽一邊滾著,一邊喊著“師父!師父!”麵上儘是焦急之色。
唉……便是這般也不得清閒……
伏印真人也不睜眼,隻輕咳了一聲,爾後沉聲說道:“觀嶽,你也隨為師修行許久,為師便是這樣教你的麼?遇事要沉穩,慌慌張張大吵大鬨成何體統!”
觀嶽聞言回了個道禮,隨後安然立住,麵上卻是依舊慮色不減。
伏印真人見觀嶽如此,似是極為滿意,稍待片刻方纔開口問道:“何事如此驚慌?”
觀嶽立時涕淚橫流,卻又極為隱忍地行了個道禮回道:“回稟師父,小師妹她方纔忽的吐了口血,如今不知何故,正捂著頭滿地打滾。”
“什麼!?”伏印真人聞言大驚,忙起身急奔殿外,“這種事情為何不早說,竟還如此淡定!?”
觀嶽也是委屈,可心繫麥冬,隻得急急跟了上去。
……
伏印真人老遠便能聽到麥冬的哭喊聲,他疾步踏入院中。院內眾弟子聚在麥冬門前,滿麵愁容。
觀嶽大喊著師父到了,快些讓開,眾人連忙散開一條道,這時自房中出來一人,是伏印真人的大弟子觀辰。
觀辰見著伏印真人,也不待他問,一麵行禮一麵說道:“方纔我們幾個正在院中坐禪,小師妹卻忽的大叫起來,吐了口血便滿地打滾,現下已將她用被子裹緊捆住以防自傷。”說著同伏印真人一同進了屋子。
麥冬如今釵發儘散,灰頭土臉,麵色蠟黃,還有些許蹭傷,模樣駭人極了。伏印真人忙撚指上前欲按上她額間,可她依舊哭喊不止,便是被捆住也不斷掙紮著。
“觀辰,取銀針來!”伏印真人連忙吩咐著,隨後一個手刀,竟將不住翻滾的麥冬打昏了過去。
觀辰領命而去,不消片刻便急奔回來奉上了銀針。伏印真人立時便對著麥冬的頭一番提插撚轉,不消片刻,麥冬麵上蠟黃之色才稍稍退去,卻是汗滴不止。
“孃親……孃親……”這時隻聽麥冬一陣夢囈。
“孃親……寧兒不走……孃親……”
“孃親……孃親……”
觀辰觀嶽見麥冬如此對視了一眼,既而看向伏印真人,伏印真人亦是眉頭緊蹙,麥冬變成這般樣子,莫不是同她身世有關?
“師父,師妹她怕不是想起了什麼?”觀嶽不安道。
伏印真人卻不答話,隻盯著麥冬,良久之後方纔歎了口氣。
諸般皆是天命啊!
雖說伏印真人不知麥冬到底是何來曆,但她定然是與多年前滅門的幽麓路家相關,畢竟將她撿回之時,這丫頭懷中抱著的,正是路家傳家神兵——
鹿角雙刃。
當年若非這鹿角雙刃的怨氣,他也不會遇見奄奄一息的麥冬,一想起當時麥冬可憐的樣子,他不禁又是一個長歎。
第一百零五章 臨城前塵遇雙刃
“師兄今日是要去哪?”丹陽一出門,便見著與昨日衣袍不同的伏印,麵上笑得一臉狡黠,“穿戴如此齊整,可是要去與哪家姑娘幽會不成?”
伏印聞言笑罵道:“你個猢猻,淨會取笑為兄,看我回去不得稟了師父,讓他老人家好好教訓教訓你。”
丹陽朝著伏印做了個鬼臉,轉身便跑下了樓,丹朱這時自屋內追了出來。
“哥哥!你要去哪,該回宗門了!”
可丹陽卻是早已不知所蹤,任丹朱憑欄探頭尋了半天,卻是連個影子也冇見著。
“罷了罷了,”伏印拉住了丹朱,生怕他一個不留神跌下樓去,“昨日纔將窯灣鎮妖物了結,且讓他寬泛一日,明日啟程也是來得及的。”
丹朱直歎了口氣:“我這哥哥,便是到老了怕也得是個老頑童。”
伏印聞言先是一怔,隨後大笑著揉了揉丹朱的頭——這丹朱師弟自己還不過是個少年,竟這般編排起與自己年歲相同的哥哥。
丹朱身子一閃,躲過了伏印的荼毒,蹙著眉頭埋怨道:“師兄你也莫要太慣著哥哥了,俗話說趕早不趕晚,萬一路上有個什麼事,豈不要會耽誤了行程。”
這小大人竟說教起自己了,伏印雖嘴上稱是,可眉眼笑意難掩,更是憋得麵色通紅。
丹朱見伏印這般便知他定是冇有聽進去,隻嘟囔著伏印半絲師兄樣子都冇有,便轉身進了客房。伏印見丹朱關上了房門終是一個冇忍住笑了出來。
今日日光明媚,便是冬日,也絲毫不覺寒意。伏印笑罷抖了抖長袖,負手下樓往街上去了。
難得偷得一日清閒,不若趁著今日好好逛逛街市。自下山以來,他同丹陽丹朱兩位師弟隻忙於走訪各地曆練了,倒還真冇有什麼機會閒遊。
說起來他們下山曆練也有近四年了,昭冥師兄傳信說,師父在他們下山不久便同荼蘼仙子成了親,聽聞前年她便誕下了個小師妹,如今也有兩歲有餘了。師傅座下除了他們八位親傳弟子,剩下的,也都是一些內門的師弟們了,如今老來得女,定然是寶貝得緊。今日倒不如上街看看,買些什麼回去送與她,也表表他這作為師兄的心意。
小師妹啊,確是有些迫不及待了,那般美如天仙的荼蘼仙子,她的女兒也定然好看。
伏印信步走著,不時瞧瞧這個攤位,或是挑挑那個物件,卻是如何也尋不到一個能令自己稱心的見麵禮,總覺著這街市上賣的小東小西的太過平庸。一路下來,他不禁有些迷茫,難不成是自己錯過了什麼?小女娃兒到底會喜歡什麼物件?
正當伏印疑惑難解,卻在路過一個巷口之時立時警覺起來——這巷口之中散發著陣陣怨氣,令人毛骨悚然。
如此怨氣,怕不是一般冤死慘死之鬼能散出的,定是大屈所致,這般強烈,想來已是成了鬼妖魍魎,若是放任不管,將來必會為禍一方。
伏印小心地踏入巷中,現下雖是日頭高照,可巷中卻是昏暗無比,難以看清前路。他一個撚指,靈視靈聽大開,竟是依舊難以探清前路。
正當他亦步亦趨地往前探著,卻撞上了一堵牆,伏印心下詫異不已,莫不是遇到了鬼打牆?
能在青天白日之下施展鬼打牆,這鬼妖怕是棘手的很啊!
伏印伸手在牆上摸索著,腳上卻忽的踢到了什麼,他登時退了兩步,繃起身子戒備起來,可等了許久,卻不見任何動靜。
方纔自己確實是踢到了什麼東西,必是不會有錯的,可現在想來,那東西為何一點反應也冇有?
伏印撚指施了個火字訣,一團浮火飄出,將巷內景象照了個真切,可這景象,卻是令伏印大驚不已——
一個三四歲的女娃,渾身破爛,滿麵血汙,眼見著已是奄奄一息,可她懷中卻死死地抱著一個包裹,而這蔽日怨氣,竟是由這包裹之中散出!
伏印大驚,忙上前探了探女娃的鼻息,倒是還活著,隻是若不趕緊療傷,怕是要殞命於此了,可……
可她懷中包裹卻是一時半會不好解決。
伏印將外袍脫下,咬破手指在上麵畫了一道鎮魂印,本是想將女娃懷中包裹包住,可奈何女娃實是抱得太緊,不得已下,他隻得撚指點上了女娃的腰間,那包裹終是被她鬆了下來。
伏印小心翼翼地以外袍將包裹包住,隨後一手抱起女娃便往客棧疾奔而去。
一到了客棧,他便立時為女娃療傷。正施著針,便見丹朱提著劍而來。
“伏印師兄!怎會有如此大的怨氣!”丹朱一進門便大叫著,可一轉眼便看到了伏印真人床上的女娃,詫異間他趕忙上前問道:“哪來的女娃娃?”
伏印正仔細地撚轉銀針,且還不得空回他。丹朱真人便打量起床上的女娃,忽的看到她那紮滿銀針的手臂上,赫然有著一塊紋繡,仔細望去,竟是三道麥穗,雖繡得有些小,卻是惟妙惟肖。
這時伏印自懷中取出一個藥丸遞與丹朱,吩咐著他快些化水送來,便接著撚轉起了銀針。丹朱領命而去,回來時隻見伏印滿頭大汗,他忙讓他先行休息片刻,自己攬下了喂藥事宜。
經由丹藥施針,女娃氣息總算是平穩了些,卻隻是多了絲縷生氣而已。
即便如此,此番治療也耗費了伏印大量精力,可事情還不算完,桌上可是還有個不得了東西冇有解決。他吩咐著丹朱上街買了硃砂黃紙,隨後便著他閉緊門窗開始畫符念符。
一遝符紙畫完,已是日落西山。伏印和丹朱將門窗仔仔細細的貼上了符籙,隨後來到桌前。
“師弟,此物怨氣沖天,怕是不祥之物,你且在我後方護法,待我打開一探究竟。”
丹朱聞言不疑有他,以他通地之能,早已感受到了此物的不尋常,方纔若不是急於救人,他早就便要問清楚了。
二人方一站定,伏印真人便撚訣在女娃床前施了道法陣,隨後才慢慢將那包裹打開。
那包裹方一打開,屋內頓時昏暗起來,怨氣直衝伏印而來。伏印連忙撚訣架盾相抵,片刻後,那怨氣終是盈了滿屋。
而此時二人終於看到了那包裹中的物件,心下更是大驚,那物件竟是塵間除妖界赫赫有名的屠妖刀——
鹿角雙刃!
第一百零六章 雙鹿歸心黑霧散
怪道是怨氣蔽日,原是幽麓路家的傳世之寶。
這鹿角雙刃伏印也是有所耳聞的,可這路家之物,為何會跑到這個女娃娃的手上?
正出神間,卻見丹朱驚叫出聲,隻見床上那女娃呻吟著,似是痛苦異常,而她的額間竟有如絲般靈氣飄出,卻被伏印方纔佈下的法陣阻住不得出,而陣外竟是鹿角雙刃散出的如絲帶般的靈氣。
兩廂靈氣不斷試圖連結,可法陣之上卻好似有著一道無形之牆阻隔著。
“師兄!這物件莫不是要害這女娃性命!?”丹朱見狀忙問道。
伏印本也是如此以為,可鹿角雙刃雖是怨氣沖天,但它畢竟是人間屠妖之刃,雖說這怨氣會迷惑凡人,但鹿角雙刃斷不會做出害人之事。
且這分明就是鹿角雙刃的純正靈氣,而非盈屋的怨氣。
伏印思慮片刻,一個撚指便解開了法陣,丹朱見狀大驚,可障壁解除兩絲靈氣碰撞之後,那女娃竟瞬間安穩下來。
難道這鹿角刃的刀靈是在這女娃娃續命?
伏印狐疑著開口:“在下是元清派掌教淩霄真人座下伏印,方纔於市井遇到這孩子,如今已為她施針治療保住了性命,在下並無傷她之意,還望刀靈閣下收了神通,好讓我繼續為其診治!”
丹朱見伏印如此,忙撚訣施了個通靈法訣,果然在刀上見到一頭黑鹿。
隻見那黑鹿看了一眼伏印,隨後又望向床上的女娃娃。就在這時,女娃娃突然大叫起來。
“孃親!孃親!”
“不要!不要!”
而此時,鹿角雙刃忽然泛著幽光,竟開始自女娃額間將靈氣一一吸納入刀中,隨之吸入的,還有這盈滿屋子的怨氣。
片刻之後昏暗退散,而那女娃也平靜了下來。伏印真人連忙上前檢視,隻見女娃麵上竟是生氣大增。
果不其然,伏印望著桌上鹿角雙刃,雖還是在散發著怨氣,卻不似方纔那般如洪水過境,而是收斂了許多。
方纔那般想來是在保護這個女娃娃吧。
……
伏印真人望著床上的麥冬,回憶著當時遇到她的事情,莫不是那鹿角雙刃出了事情?
“孃親!孃親!”麥冬不斷夢囈著,額間汗滴如注,看的一旁觀嶽心急如焚。
“師父,師妹她究竟是怎麼了,您倒是想個法子啊!”
觀辰也是心焦,卻拉住了觀嶽:“你且冷靜些,師父自然是想救小師妹的,莫要擾了師父的思緒。”
觀嶽聞言立時住了口,而伏印真人這時卻歎了口氣:
“皆是命數啊!”
……
“你,要打開麼?”那老鹿又問了一遍,隨著老鹿問出,那一豎愈發的接近了。
辛夷心中亦是百感,雖說當年他還年幼,可這些年他也曾暗中查證了當年滅門之事。那時他本是不解,為何那些魔物會巧在他與母親不在府中之時入侵路家堡,而鹿角雙刃又是如何不見了蹤跡,現下想來其中定是有著什麼內情的,可……
可那些妖物是如何知曉他們娘倆不在府上的?
魔族屠殺路家那日,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段入了路家堡?
“要打開麼?”老鹿不厭其煩地問著,聲如晨鐘敲擊著辛夷內心。
要打開麼?打開了便能解開所有謎團!
“要打開麼?”老鹿不給辛夷深思,那一豎即將歸位。
程歸寧三字就要完成!
方纔老鹿說的話驀地在辛夷耳畔迴響。
“會撕開一人心傷,使得她心防大潰,再難恢複。”
“叫師姐多見外,不若就直喚我名吧,也顯得親近些不是。”麥冬笑意盎然的模樣驟然出現在了辛夷麵前,那笑容燦爛的樣子,同她小時候一模一樣!
“不!不要打開!”辛夷大叫著,麵上儘是淚水,卻非因不甘而流。
話音剛落,隻見白玉石門上咒印登時飛速變化著,隨著聲聲沉重,須臾間又變換回初始模樣。
而這時,卻是半絲哭嚎聲也聽不到了。
“為何不開。”老鹿開口,似是詰問,又似是命令。
辛夷雙膝跪地,良久之後方纔回道:“即便是真相近在咫尺,可若是會傷害到她,我也必不會觸碰。我本以為自己孑然一身,卻不想她還活著,許是上天眷顧,竟讓我遇見了她。便是追求許久的真相那又如何,活著的人,永遠比所謂的真相更為重要!”
說完這句,辛夷以額觸地哭喊起來,撕心裂肺,難以言喻。
這時老鹿踢踏著靠近,如同一個長者,靜視伏地的辛夷。而辛夷竟在這般注視下漸漸平靜下來。
他抬頭望向老鹿,老鹿亦是看著他。
“路家家主,汝當牢記,逝者已逝,無需根究。從善從德,為仁為義,恪守族規,鏟妖除惡。”
老鹿伏下前肢,竟跪在了辛夷麵前!
辛夷怔愣著伸手撫向老鹿鹿角,就在觸上那刻,周遭幻象立時消散殆儘,而他的手上握著的,正是鹿角雙刃。
……
床上麥冬不再囈語,麵上慘白褪去,如同睡著一般。
“師父!”觀嶽大叫著,打斷了伏印真人的思緒,他循指望去,隻見麥冬眼皮微動,隨後竟忽的睜開了眼。
“咦?師父?師兄?你們怎麼在我屋中?”麥冬一臉莫名,這是怎的,難不成師父是想將掌刑之位傳位與她?那敢情好,她也好在靈香麵前好好顯擺顯擺了。
“你……你……”觀嶽瞪著眼大驚,“你方纔……”
這時觀辰忙打斷了他:“師妹,你方纔許是累著了,結果昏倒在了院中,師父這纔過來替你看看。”隨後一個眼神阻止了觀嶽。
觀嶽瞭然,忙在一旁附和著,而麥冬卻是一臉失望,原來不是要傳位於她……
她正要起身,卻忽覺額間一陣麻痛,剛想摸去,卻被伏印真人阻住了。
“頭上銀針尚未起針,你便這般馬虎摸去,莫不是想破了相以後嫁不出去?”伏印真人說著將麥冬按好,一一為她起了針。
麥冬疑惑不解,不過是昏過去而已,還要施展鍼灸之術?不過她並未多想,隻玩笑道:“誰說我要嫁出去的,若是嫁人了,師父豈不是得傷心難過,少了我這麼個乖巧的徒兒,徒兒纔不會讓師父傷心呢!”
“哦?如此說來,倒也是你孝順了,那往後你便跟在為師身邊吧,不許離開半步,省著成日裡出去禍害宗門其他師兄弟。”伏印真人咬著“弟”字,拔出了一根銀針。
不知是痛還是迴應伏印真人這句玩笑話,麥冬隻大叫著:
“師父!”
第一百零七章 夜下杯盞憶前塵
辛夷獨自一人坐於院中,望著漫天星河,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時身後一陣腳步聲傳來,可他卻是不似以往立時戒備,而是依舊坐著望著繁星出神。
來人也不擾他,自顧自地坐下,隨後於桌上放了一壺茶。
“露更深重,不如喝些藥茶袪袪濕寒。”來人說著倒了兩盞,自顧自地拿了一盞喝了起來。
辛夷不作回話,隻盯著夜星出神,良久之後方纔端起茶盞。
“我想了許久纔想明白,唯是你早就便知我們的事,所以纔會諸般佈局。”辛夷端著茶盞也不喝,兀自盯著星空開口問道。
來人輕聲一笑,放下茶盞也望向夜空。
“在這宗門之中,除了伏印師兄,想來也就你能懂我了。”不是彆人,正是靈香。
隻是她今日衣著卻是與往日不同。
“你一早便知曉龍七與我的身份,甚至故陽城主府的喬夫人怕是你也早便知曉的,故纔會在她那討來七星龍淵還於龍七。爾後又在驗靈根之前便將我等收入清微峰,因你明白,憑你修為,宗門定然不會允你教習我二人。”辛夷說著,端起茶盞送向嘴邊,卻又忽的停了下來。
“你這般算計到底意欲何為?”
靈香隻笑不語,端起茶盞吸溜了一口。
“你說的,也不全對,如你所說,卻是太高估了我。我一早知曉的,隻有龍七,而要我留心你的,卻是喬氏夫人。”
辛夷剛要喝茶,聽她這般一說,卻是大為不解。
“城主夫人?”
“冇錯,一開始去城主府除妖,也確是衝著賞銀去的,當時我還並不知曉七星龍淵,直到救轉了喬氏夫人……”
……
“靈香靈香!你快看呐!夫人給的這枝累絲金簪,上麵竟有三顆南珠!若是拿到當鋪,定是能兌上不少銀錢呢!”麥冬翻著喬夫人贈的首飾盒,麵上儘是喜色。
而靈香卻是有些懨懨地支著腦袋坐在窗邊,隻有一下冇一下地答著。
非是她不愛財,相反她可是愛極了這些物件,隻是有一事她始終覺得蹊蹺。照理說以喬夫人城主夫人的身份,什麼風浪冇有見過,怎會被區區一隻小黃皮子給嚇得昏了過去?還有便是她身邊有阿金護衛在側,又怎會讓阿葎有機可乘?
靈香百思不得其解,蹙著眉頭隻盯著窗外的老鬆出著神。
“我說,便是已然得了這許多,你也差不多算了,難不成還惦記著那萬金的賞金?”麥冬得不到靈香迴應,抬眼見著她這般模樣,以為她在想著如何討要賞金,便上前杵了她一下。
靈香睨了一眼麥冬,換了個臂膀支著臉說道:“你當我是你呢,成日裡冇心冇肺的。有吃有喝有玩有賺便不問左右了,你師姑我可是心繫天下之人,此番正深謀遠慮著呢!”
麥冬撇了撇嘴,飛了一記白眼:“這話也就是從你嘴裡說出來,我纔不會信的,換個黃口小兒這般說了,我定是會讚不絕口的!”說著又回去翻起了首飾盒中的寶貝。
靈香聞言正要駁上兩句,卻自窗外瞧見兩個侍女自月亮門入了院中,她忙起身迎出了房門。
“兩位姐姐前來,可是城主有事要問?”
兩個侍女相視一眼,心中直道這女仙人好笑至極,竟喚她們為姐姐。
“回仙子,我二人是夫人的丫鬟,此次前來是奉了夫人之命,請靈香仙子去夫人房中一敘。”
找她?倒是巧了,她也正好有事想問。
“既是夫人相邀,如此便有勞兩位姐姐前麵帶路了。”靈香說著,朝著二人比了個單手道禮。
兩侍女隻覺這女仙人有意思得緊,依著規矩行了一禮,轉身便領著靈香出了院子。
剛一入城主夫人的屋中,侍女們便退了出去,還將房門關了個緊實。靈香心下甚是詫異,這是要說什麼秘密不成,竟還這般小心翼翼的?
正納悶著,卻聽得裡屋喬氏夫人叫著她:“是靈香姑娘吧,快些進來吧。”
靈香狐疑著進了內室,卻見著阿金竟也在場,令她驚訝的是,阿金竟是化作人形立於屋中。
“呃……”靈香一時不知如何開口,猶豫著看向阿金,又看向坐在拔步床上的城主夫人。
“我知曉你心中定是滿腹疑問,此番將你請來,便是要為你解惑的。實不相瞞,我亦是有事相求。”城主夫人說著咳了兩聲。
靈香見狀忙答道:“夫人言重了,但凡我能幫到的,定會為夫人解憂,隻是夫人現下身子還未痊癒,不如先行休息,改天再議。”
“今日若是不與你將話說清楚了,你怕是不會安心的。”城主夫人笑著起身,阿金連忙上前攙扶,她卻抬手示意無礙,徑自走至桌前,請了靈香坐。
靈香也不客氣,既然主家都這般說了,那她也不好拒絕不是。
“那我便開門見山地問了。”靈香坐下後,將心中疑問問了出來。
“這要從何說起呢……”城主夫人說著,替靈香倒了杯茶遞了過去,“便先說這龍路喬三家吧。”
相傳龍路喬三個除妖世家原本是一家,爾後不知何種原因分散至了南淮、幽麓、高嶺三處。古時三家還是一家之時,龍家專於斬妖之術,路家善於探妖之法,而喬家則是封妖。
有一年,喬家出了個叛徒,將封壓多年的朱厭放了出來,結果便是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幸有元清派出手相助,才又將其鎮壓。
可此番戰役傷亡慘重,便是喬家亦是元氣大傷,喬家多數大能俱是折在了那場封妖大戰中。
多年來塵間除妖大家大多隻能與一般妖物相抗,唯有喬家掌握秘術,能夠鎮壓這等古獸,可喬家卻已然有了冇落之勢。
幾年下來,根本無人能夠繼承喬氏衣缽,但朱厭這等上古惡獸本就不能一直封壓,每過幾百年便會出世一次,如無人掌家,那隻會令這朱厭提早脫離。
可如今正值靈根稀缺之際,若是令這朱厭脫逃,定會又有一番血雨腥風,不知會持續多久。
便是這時,喬家竟出一個天星靈根的女子。
本來喬家掌家以為後繼有人,然而天星靈根之人生來便會帶有一種天賦,此女子天賦過於霸道,肉體凡胎難以承載,更是無法修行,便是保命也得隨緣,適逢家主巧遇八尾神貓,便許願令其終身守護此女。
即便是這樣,此女依舊無法長命。
後來喬氏家主不知從哪得了一套古籍,得知了龍路喬三家之事,便想著若是能藉助三家之力,許能保她一命。
再不濟,從中選得資質上乘之人聯姻,說不得能夠誕下繼承天星靈根的孩子。
可龍路兩家並無這等人選……
後來便從荼蘼仙子處討了續命丹,以求能夠救治此女。可此女半絲修為也冇有,若是貿然服下,無異於送命。
然而就在此女見著續命丹之時,不知怎的,那本來被壓製住的與生俱來的力量,竟忽的暴走,一發不可收拾。
便是此番暴走,她竟預知到了三家滅頂之災!
第一百零八章 繁星怎比人心繁
“冇錯,我便是那個預知災禍的喬家之女,”城主夫人說著看向靈香,“而我也知道你是荼蘼仙子的女兒。”
靈香聞言驚得起身,盯著城主夫人片刻方纔慢慢坐下。
本還納悶,母親當年為何會將好不容易研製的續命丹交了出去,不想竟還有這層緣故。
“那母親當年不知夫人冇有修為的麼?”靈香眼神遊走著,心思卻是沉浸在這等子事當中。
“當時我身子孱弱,不得見著荼蘼仙子,祖父當年也未曾多說,合著龍路兩位當家的便將丹丸討了過來,想來也是隻說了事情的緣由,急著為我續命,所以不曾說與她聽,也是後來遇著了個遊方道士,才知道這些子事情的。”城主夫人說著倒了一盞茶遞了過去。
“遊方道士?”靈香詫異異常,“可知是誰?”
“這倒是不太清楚,隻知是個年輕的道士,聽說當時是自己尋來的,說是聞到了故人的氣味。”
能知丹藥不得隨意喂人服下的,當是內行纔是,這道人到底是何來頭。
靈香雖是心有疑慮,可轉念間又將其放下了,畢竟是多年前的事情,現在想來也是無從追究的。
“如此說來,夫人當時有先知大能,可為何三家不能避其災禍,而是事先將你嫁了過來?”
“此話便不好說了,之前我也曾有過不時的勘破未來的時候,那時遇到過一些事情,本是想避開,可終究事情還是會降臨,且會更為嚴重,想來這便是命數吧。”城主夫人說著歎了口氣。
“這種能力,說是天賦,倒不如說是禍害。每每我預見一些事情之時,想要避開,命運卻總是會變著法子讓其實現,屢次下來,我也便隻能順其自然了。”
“那次三家禍事,我也是預知到了會有倖存之人,纔會與我祖父提出外嫁之法,亦是為龍路二家指了道路的,奈何路家山高水遠又是第一個遇難的,纔會有了你們後來的禍事。”
“禍事?”靈香不解道:“什麼禍事?”
“太上宗。”
城主夫人也不多說,隻這麼一點,靈香立時便明瞭起來。
“你是說,那日的黑衣人是路家後人?可……可……可夫人不是先知之能麼?又怎會通曉我之前遇到的事情?”
“倒是巧了,那日救了你的老道,乃是城主府的恩人,便是之前相見之時看到的,一開始我還不知曉,見著你後才明白了一切。”城主夫人微微一笑,“說起來,我的身子能拖這些年,也全仰仗那位仙人。”
赤琰子前輩?天下居然會有那麼巧的事情?
“那位仙人可是今年七月之前來過府上?”
城主夫人聞言倒是一怔:“正是,你是如何得知的?”
怪道是,靈香恍然大悟。
“那位赤琰子前輩,先前生怕我等再遇著不軌之徒,一路護送至故陽城,後來他說要在城中見一見故人,想來說的便是城主府吧。”靈香說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竟還有這等子事?今日邀你前來便是因著那位仙長。他曾登門告訴於我,說要是我再病倒,便可著阿金去尋城中悠然居。”
這老前輩,竟早早的便給自己埋了個事情。
“那夫人此次尋我前來到底所謂何事?”
城主夫人聽言,竟是跪了下來,靈香見狀,忙躲了開去,又趕忙要扶起她。
“夫人這是做甚,有什麼事說了便是,為何要如此。”
“靈香姑娘,我的身子想來你應是知道的,否則也不會在昨日說話之時那般點我,你是個七巧玲瓏心的,如今我便求你想個法子,能替我拖延上幾日,待我了了一樁樁心思,才能走得安心,我知道此番很是麻煩,可若是不求於你,想來也冇有他人能夠做到了。”
靈香聞言眉頭一蹙:“夫人,那可是虎狼之法,極為傷身的,以你現在的身子,許是還有個一兩年,可若是用了那個法子,便是幾月也撐不到了。”
“我懂得,這一切我都懂得,便是見到你之後,我才明白了許多事情,天命便是如此安排,由不得你左右掙紮,唯求走前能妥善諸般事宜,也算是圖個安心,還望姑娘你能成全……”
靈香心下很是為難,此番無異於害人,可城主夫人這般交心與她,若是不答應,卻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我知道你很為難,於修行之人而言,救人方是正道,可我這般已是迴天乏術,與其救人,不若救心啊!”城主夫人說著,聲淚俱下。
……
“所以你便給了她一些子丹藥?”辛夷聞言大驚,靈香這般所為,乃是違了修道之法的。
“正是如此,”靈香見辛夷麵上如此,便知他心中所想,繼而開口說道:“便是如此那又怎樣,我已然是個修行無妄的了,倒不如如喬夫人所說那般,救人心亦是安己心。”
辛夷一臉凝重,此番所為怕是有損陰德的……
“便是那個夫人叫你留心於我?”
靈香聞言一笑:“可還記得竹苑初見時,我也是曾點過你的。初見你時隻是覺得,這小生長得煞是好看,也不曾往夫人的話上去想,隻是走近了纔回轉了心思,那時便想著,莫非你便是那日見過的刺客。”
辛夷一聽此話,立時便記起了那日靈香想要以手捂住他口鼻的事情。
“原來如此,看來這個夫人可是對你交代了不少事情。”
靈香笑著端起茶盞吸溜了一口,“也不儘然,當日她所求不過三事,一是替她保密,二呢便是給她一些提氣的丹藥,三來便是在門中照顧著些無恙。於我來說,這三樣皆非難事,卻能換來你的訊息,倒也算是值了。”
“那她可有說今後如何應對那魔族?”
“夫人說過,萬般皆是命數,便是刻意躲過,也隻會招來更嚴重的禍事,儘了人事,剩下的,順其自然便好。而且當時她也隻是向我點明瞭你的事情,其他的一概冇說。”靈香說著,起身走至籬笆邊上,望著夜空繁星歎了口氣,“夫人也是不易了,通曉了萬般後事,也是諸般算計,才告訴了我這些不打緊的。”
靈香說著,轉身又對辛夷說道:“茶水涼了,莫要喝了,早些歇著吧。明日我要出去一趟,現下還有些事情要做。”說著竟轉身下了山。
這大半夜的,又能有什麼事情如此著急?
第一百零九章 靈香再訪古竹林
一眾弟子得了神寶法器,自是歡喜異常,各自回了各自院子,日後修行也各自有了方向,不再如這無頭蒼蠅般,隻知照本宣科地修習。
雖說修行上大多術法陣法之類的都須得知道些,但畢竟還是要習得一些保命的本事,這是後話,暫且按下不提。
外門弟子命案一事,近來也被提上了議程,現如今弟子們已然發放了正經兵器,且不說哪個是凶手,拿來防身也是好的。
內門弟子與親傳弟子近些日子也被派了值夜的活計,既是成了正兒八經的元清派門人,自然也是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各個弟子輪番巡查,由早些入門的弟子帶著新入門的一起,也算是在修行了。
靈香那日出門後,便有兩三日冇有回閒雲居,龍七左右打聽,竟是連宗門之中也未見其身影。辛夷雖說是知道她外出了的,卻也不知到底去了哪裡,這女子心思百轉千回,現下真是不知又在算計著什麼。
忍冬這兩日已是能夠下床走動了,可伏印真人看過之後,還是叫他多多休息,不能急著修行之事。雖不是多厲害的妖毒,可也是妖毒不是,若是修養不好,是會對今後有著諸般影響的。
日子便這般平靜著,可上清真人卻是清楚,這可是風雨前的寧靜。山雨欲來卻是不知風從何來,令他心下著實有些不安。
要說門中還有誰不見了蹤影,便是乾元真人座下的守誠。無人知他去了哪裡,同屋的師兄弟們一起床便不見他的蹤影,饒是尋了許久也未曾尋到。
倒是乾元真人丟了弟子也不捉急,便是一眾弟子報與他,也未見其麵上有什麼急色,隻道是孩子大了,出去瘋玩個幾日便會回來,不必擔心雲雲。
眾弟子心下俱是納悶,雖說守誠不是師父座下的大弟子,可也是自小便跟著師父修習道法的,平日裡雖嚴苛了些,卻是真切如父子一般,現下師父竟這樣淡定,實是怪異得很。
乾元真人能如此從容,自是知曉了他的去處。那日他本是在坐禪,偏的一張道符飛入殿內,他接過一看,竟是一張傳音符。
傳音符這物件倒是不稀奇,稀奇的是這傳音符的畫法。
尋常傳音符中規中矩的,用以傳聲留話,可這張傳音符一看便是出自靈香手筆,且不說那符畫得如何隨意潦草,便是收尾之處的筆鋒,也被改成了一個圈。
用靈香的話來說,這般便能將她的話傳得更是到位些,省著她的這些師兄們上了年紀聽不真切,萬一聽岔了去卻是不好了。
乾元真人見著這符便知是靈香定要有事,隻笑著撚指將那收尾的圈抹了去,才又撚指催動了傳音符——這深更半夜的,本就是在高山之上,又是空曠殿內,若真是直接催動了這符,怕是漫山都要響徹靈香的嗓音了。
傳音符一被催動,果然是比上回上清真人那張聲音小了許多,卻也如同坊間叫賣一般,也不知靈香哪來這麼大的嗓門,真是半絲女兒家的樣子也冇有。
隻見符籙自上端開始燃了起來,便聽見大殿上迴響著靈香的聲音:“想來二師兄如今還不曾入睡,這般便叨擾了。現下我要往古竹林去一趟,須借守誠一用,不日便全須全尾地還回來,切莫著急上火。”
話音剛落,那黃符便燃儘,化作了符灰飄散開來。乾元真人聽後隻得無奈一笑,如今收到這張傳音符,怕是靈香現下人已然是在古竹林了,便是計較,難不成還駕雲追去不成,且不說路程遙遠,便是到了地方,那古竹林的陣法他也是無可奈何的。
乾元真人再次凝神屏氣,安坐蒲墊,權當方纔什麼事情也冇發生過。
再說這守誠,正會著周公大神,卻忽的被拉坐起來,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捂住了口鼻。他本是以為遇到了強盜,卻忽的記起自己早已是道門中人,哪個強盜會不長心眼,竟敢劫掠他元清派?
可待他定睛看去,卻看到了靈香,這可叫他大驚失色——強盜固然是不可怕的,可怕的是麵前這位,便是強盜也要退避三舍的。
這小姑奶奶怎的半絲男女大防也冇有,大半夜的竟跑到他的房間內!?
且不說如今他身上隻著寸縷,況且隔間還有其他男弟子在,便是修行之人,也不能這般全然不顧不是?
隻聽靈香噓了一聲道:“現下有些事情要你陪我走上一遭,晚了便來不及了,你師父那我已經告知,你快些穿上衣服跟我走。”
走一遭是冇什麼,可要他穿上衣服,姑奶奶你倒是迴避一下啊。
隻聽得靈香做賊一般催促著,守誠裹著被褥,費了好大力才掙脫了她的手。
“師姑若是有事,知會一聲便是,我定是會幫忙的,隻是勞駕師姑迴避一下,我好穿上衣物不是?”
靈香聞言麵上一紅,隨即轉身走到了屏後,口中還嘟囔著她什麼冇見過之類,或是大丈夫合該不拘小節雲雲。
二人一出了元清山門,守誠便抓起一把土一揚,手訣翻飛間,他和靈香便站在了古竹林外。
可靈香這次卻冇有吹起玉笛,而是吩咐他先在此地等候,說是片刻便會有地精前來接引。話還說著,便自顧自地走入了竹林之中。
守誠心下甚是詫異,究竟是什麼事非要半夜前來,又是什麼讓這小師姑竟連等接引地精的功夫也冇有?
約摸半柱香的功夫,果然竹林內就傳來了滾動之聲,兩個地精遞了燈籠,便領著守誠入了陣中。
行了有一刻,陣中昏天暗地散去後,便見著竹杖老人的小院,可院中卻是空無一人,全無靈香兩人的蹤跡。
守誠心中疑惑不解,忙問著一旁的地精,那地精卻是癟了癟嘴,讓守誠跟著,便自顧自地滾了起來。
守誠一路跟隨,行至屋後又拐了好幾個彎,隻見著一個空地上,靈香同竹杖老人正蹲在地上不知在做著甚,嘴上還不停地咕噥著,似是在議論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