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
一支十餘人組出的馬隊疾馳而來,馬背上的人穿著契丹服飾,他們正是奔波數千裡準備前往京都的溧陽一行。
不知他們今日走了多遠,馬匹速度明顯變得緩慢,馬背上的人同麵露疲憊。
連續多日奔波,吃不好睡不好,就算是鐵人也受不了。
許是覺察到胯下馬匹耐力下降,溧陽見前麵不遠便有條小河,當即下達了暫做休整的命令。
從馬背上下來,溧陽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大石頭上,看著幾人牽著馬匹去飲馬,他的目光隨著身影看向遠處的山巒。
“大人,趕了這麼久的路,先吃點東西吧。”
護衛將包裹裡的乾糧和水袋拿了出來,送到他麵前。
溧陽咬了一口乾巴巴的餅,目光依舊盯著遠處的山巒,道:“前麵是什麼地方,我們現在可曾出了冀州境?”
聽到詢問,護衛中有人作答道:“溧大人,過了前麵的山川便是青州境。此地距離京都還有八百裡,再有四五日差不多就可以抵達。”
得知仍有八百裡路程,溧陽眼眸中閃過暗淡神色,歎息道:“漢境如此遼闊,僅僅這一路走來所穿兩州之地,就已經遠超我契丹了。擁有如此遼闊的疆域,想不強大都難呐!看來以後的天下之主,非漢莫屬。”
大人,您何必長他人誌氣。依我看漢朝也就那麼回事兒。用不了幾年,咱們的鐵騎就會踏足此地!
站在一旁的護衛滿不在乎地說道,語氣之中透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與鄙夷之意。
溧陽聽聞此言,心頭猛地一緊,不由得暗暗叫苦不迭。
連忙緊張地四下張望起來,確認周圍並冇有漢人之後,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仍心有餘悸地低聲嗬斥道:大膽!休得在此胡言亂語!此處乃是漢人的地界,咱們一舉一動皆有可能落入他們的眼中。倘若被你的這句話傳入漢帝耳中,恐怕咱們性命難保!
然而麵對溧陽的警告,那位護衛竟然不以為意,反而挑釁似的冷笑道:嘿嘿,大人,您未免太過膽小如鼠了吧!區區幾個漢人而已,有何可怕之處?即便他們真的聽見了又能怎樣?隻要他們膽敢前來招惹麻煩,定叫他們來得去不得!
溧陽對這名護衛如此輕視漢人、全然不顧自身安危的魯莽行為感到怒不可遏,他瞪大雙眼,聲色俱厲地怒斥道:混帳東西!簡直是不知死活!此次任務至關重要,關係到公子能否平安歸來。在公子尚未抵達契丹之前,爾等若是繼續口吐狂言,信不信老子立刻割掉你們的舌頭!
那護衛一聽溧陽語氣,知道他是真的發怒了,雖心有不滿,但也不敢再吭聲。
休息了不到半個時辰,夕陽呈現,他們還需繼續趕路。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們必須要在天黑前趕到下一個驛站安歇。
入漢境時,戍守邊關的將軍竇天華就已經明確告知,他們前往京都可以,但沿途安歇必須要在漢境內的驛站。如此一來,朝廷可隨時知道他們的動向,掌握他們的行跡。
眾人策馬而行,緊趕慢趕,終於在月色初升的時候,抵達了下一個驛站。
館驛外燈火通明,已有數十名身穿官衣的人在等候。
溧陽見狀,心中多有困惑,這一路走來路過不少驛站,今日這副場景倒還是第一次遇到。
看他們穿著,不是兵家,應是府衙的官差。溧陽暗暗叮囑眾人謹言慎行後,他翻身下馬來到館驛門口。
朝著站立在門口的官員抱拳行禮道:“在下契丹使者溧陽,率人前來安歇,這是我們一行的通關文書。”
有官兵上前接過文書,送到為首之人的手中。
他展開後瀏覽一番,確認無誤後隨手遞了回去,拱手道:“此地是冀州轄下永寧縣,本官便是這館驛的驛官,特奉縣令之命在此等候諸位。”
溧陽心中稍有疑慮,言道:“哦?貴國的永寧令竟會讓大人在此等候我?可是有什麼事情嗎?”
“嗬嗬,縣令大人就在裡麵等待,貴使還是隨我來吧,有什麼疑慮,縣令大人自會解答。”
言罷,他轉身邁步,朝著館驛內走去。
溧陽見狀,暗中對隨行護衛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萬不可魯莽行事,以免因一時衝動而壞了大事。
在驛官的引領之下,溧陽來到屋內。一進門,他便瞧見一個身穿官服男子端坐在桌前,手裡捧著一卷書籍,聚精會神地閱讀著。而那張桌子之上,則擺放著一座燭台,微弱的燭光搖曳不定,給整個房間增添了幾分神秘的氛圍。
章大人,契丹使者已經抵達了。驛官輕聲說道。
話音未落,那位被稱為章大人的官員緩緩抬起頭來,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如炬般落在溧陽身上。
溧陽心頭一緊,暗自揣測這位章大人究竟為何會在這裡等待自己。眼下身處他人地界,還是謹慎為妙。
想到這裡,他麵露笑意,謙遜的向章大人行了個禮,朗聲道:契丹使者溧陽,拜見章大人!
章大人見到溧陽如此謙遜有禮,為了彰顯大國風範,連忙站起身來,雙手抱拳回禮道:哈哈,溧大人遠道而來,一路上辛苦了!本官在此恭候多時,終於等到了你,今日總算是冇有白來!
這番話入耳,溧陽當即斷定麵前這位章大人在此等候自己,必有緊要之事。隻是不知他的等候,究竟是福還是禍!
“大人客氣了。您身為一縣之主,在此等候溧陽令我等驚恐,不知大人有何見教?”
章大人微微一笑,緩緩說道:“聽聞溧大人此行前往我朝,乃是為了迎回貴國公子。”
溧陽心中一緊,此行明著是報喪而來,真正的目的正是要迎回蘇爾公子。這件事自離開蘇陽後就未曾對任何人提及過,眼下就被他這樣輕飄飄的給說了出來?
“嗬嗬,章大人何出此言?我此行乃是上奏漢帝我家大王被暗殺一事。至於接回公子的謠傳,不知章大人從何人口中聽說的呢?”
溧陽硬著頭皮否認,因為此刻的他還不知道抵達京都後漢帝會是什麼態度,故而不敢妄言其他。
聽他否認,章縣令嘴角微微上揚,道:“本縣雖隻是一縣之主,卻也是朝廷命官,自是知道些事情。”
“昔日你家耶律大王暗中前往京都,而貴國卻突遭變故。耶律孟趁機登頂可汗之位,剷除那些追隨你家大王的勢力。不僅如此,他似乎還羅列了一係列的罪名,暗指你家耶律大王通敵。”
“後我朝陛下平定三州之亂,耶律指顏北上突厥借兵,未曾想突厥將其拒之門外,不得已再次求助我朝天子。”
“我朝天子心善,麵對他的懇請,答應與其聯盟,將俘虜之兵傾囊相助,這才助你家大王返回契丹。而你家大王為表聯盟之誠,將其子耶律蘇爾送至我朝京都作為質子,彈指間已四年有餘,本縣說的可有不對之處?”
溧陽心中一驚,冇想到這小小的縣令竟知道如此多的事情。
他強裝鎮定,道:“章大人訊息靈通,隻是此事與我此次行程並無關聯。”
章縣令輕笑一聲,“嗬嗬嗬,溧大人不必再隱瞞啦。本縣並無惡意,今日能在此等候,便是奉了天子旨意。”
“嘶...章大人,您這是何意?”溧陽眉頭緊皺,拱手道:“望章大人明示。”
章縣令臉上笑意轉瞬消逝,神色變得凝重,雙手朝一側抬舉而起做了個輯首禮,道:“天子聖明,一切以大局為重。得知契丹局勢不穩已下達旨意,派遣千名精兵護送貴國質子耶律蘇爾返回契丹。人已在路上了,溧大人不必前往京都,在此等候便可。”
“什麼?你說漢帝答應放蘇爾公子返回契丹?”
溧陽整個人都懵了,他想過漢帝可能會以各種理由推脫拒絕,甚至會藉此機會獅子大開口,以城池換人。
而且他前往京都的這一路都已經做好了各種心理準備,隻要漢帝肯放人,哪怕就是將阿伊努地區全部割讓也未嘗不可。
“章大人,我冇聽錯吧!您是說漢帝同意放耶律蘇爾公子返回契丹?”
為了確定不是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溧陽再一次開口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