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還好,當他的目光觸及到竹簡上所刻之字時,整個人瞬間呆住了。
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大,嘴巴也張得足以塞進一個雞蛋,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由自主地倒吸口氣,聲音顫抖著說道:“這……這怎麼可能?昨日的訊息還說他們是來自北楚的大軍,這...這怎麼突然就變成了漢朝的大軍!”
時至此刻,阿巧力終於明白可汗為何動怒。
怪不得可汗動怒,就算換成自己,都難以抑製住內心洶湧澎湃的怒火。特彆是在當前這般危急局勢下,所獲取到的情報竟然還是如此的模糊不清,錯漏百出!
遠的不說,單單是情報的錯誤,直接導致昨夜商定的計劃變得毫無意義。
暫且先不去說錯誤的情報對大局有什麼樣的影響,僅僅因為昨日情報所存在的嚴重偏差,就已經使得大家經過反覆商討和精心謀劃之後方纔確定下來的那個行動計劃,瞬間變得毫無價值可言。
“可汗息怒,雖說昨日情報有誤,好在並未造成什麼損失。派出去打探情報的人已經出發,隻要根據他們傳回的情報及時調整策略,優勢還是在我們手中。”
阿巧力本想是好言寬慰,冇想到自己的話就像是一盆油,撲在了阿史那庫魯的怒火上。
隻見他的大手在桌上猛地一拍,怒道:“還打探個屁的情報!漢軍的目的還不夠明顯嗎,他們是漢朝的援兵,是去馳援秦狄的!”
阿巧力一聽,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隻顧著婺城的安危,這一點他確實冇想到。
穩了穩心神,繼續說道:“可汗,即便他們是去馳援秦狄也無濟於事。我數萬突厥鐵騎困守孤狼嶺多日,那秦狄的本事在大,也無法逃離出我們的圍困。可即刻增派大軍支援孤狼嶺,同時再派出一支大軍,前去阻攔漢朝的援兵。”
這個提議,理論上可以。但是他冇說,大軍從哪裡來。
阿史那庫魯抬眼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用你的腦袋好好的想一想,情報到婺城最快也需要五日時間。你所看到的訊息,已經是五天前的事情。現在去阻攔漢軍援兵,還有什麼用!”
“不過你既然提到了增派援軍前往孤狼嶺,倒是可以考慮。今日便給你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就由你去召集兵馬。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明日午時,定要組建一支兩萬人的大軍,前去支援孤狼嶺。”
可汗的話傳入耳中,阿巧力麵露難色,但仍咬咬牙應下:“是,臣這就前去準備。”
他轉身離開王宮,心裡盤算著的卻不是如何湊齊這兩萬大軍,而是在琢磨,該由何人帶兵出征。自己這把年紀了,留在婺城還行。若是帶兵出征,恐怕這副老骨頭是有去無回了。
一天的時光如同白駒過隙般轉瞬即逝,當夜幕悄然褪去,晨曦灑向大地之時,阿巧力成功集結了兩萬大軍。
這些人分彆來自兩個部落。就在前幾日,正是由於這兩個部落首領的橫生事端,導致阿史那庫魯不得不從孤狼嶺匆匆忙忙趕回婺城。
當時戰況緊迫,形勢危急。回到婺城後才發現事情遠冇有自己想象的那麼複雜,經過一番商談,成功將兩個部落的首領收到自己麾下。
阿巧力懷著忐忑的心將大軍集結完畢的訊息送入王宮,萬幸,阿史那庫魯並未讓他掛帥,而是將這份重任交給了彆人。
被任命為統帥是誰並不重要,因為就在大軍離開婺城的當天傍晚,又有一個新的訊息被送到了王宮內。
這是一個足以令阿史那庫魯叫停所有計劃的訊息,訊息的來源地,便是孤狼嶺。
其實也很簡單,隻有三件事。第一,孤狼嶺的漢軍夜襲大營,焚燒大軍糧草。第二,姆爾塵叛變投敵。第三,情勢所迫,不得不對孤狼嶺上的漢軍展開決戰。
勝,定將漢帝首級取下獻於可汗。敗,則為國儘忠,葬身孤狼嶺。
阿史那庫魯聽到這個訊息,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他怒吼一聲,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憤怒。
“漢狗焚燒我軍糧草也就罷了,姆爾塵居然真敢叛變!”
阿巧力站在一旁,也是麵色慘白,這場戰爭的變數遠超他們所想。
“立刻派人召回出征的大軍,孤狼嶺無論勝敗,已成敗局,不再需要援兵了。”
阿史那庫魯麵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他緊緊握著拳頭,努力剋製著內心熊熊燃燒的怒火。形勢變化太快,他不得不下達命令,將離開婺城尚不足半日的大軍召回。
這次他分析的倒是很對,也作出了最明智的選擇。不管賀類勝負如何,現在派兵前往孤狼嶺都已經變得毫無意義。
今日收到的訊息是賀類進攻孤狼嶺的當晚派人送來,抵達婺城已經過去了好幾日,這場戰事恐怕早就落下帷幕了。無論是哪一方取得最終勝利,不出兩日必然又會有新的訊息傳回。
眾多官員原以為隨著大軍的離開,朝堂上可以安穩幾日。冇想到剛剛回府,一頓熱乎飯都還冇來得及吃,就又被他們偉大的可汗召集到王宮。
得知前去征討漢帝的大軍已於幾日前展開了決戰,瞬間在掀起了軒然大波。大臣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猜測著此次大戰的勝負。
這些人身處官場多年,雖然未曾親臨硝煙瀰漫生死相搏的戰場,但對於官場上那一套卻是瞭如指掌。他們深知在如此錯綜複雜的局勢之下,究竟哪些話可以直言不諱地說出口,而哪些話則必須深埋心底,絕口不提。
就在眾人仍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低聲議論著這場戰事時,一個頭腦機靈的臣子已然挺身而出。
隻見他滿臉諂媚之色,言辭激昂奉承道:“可汗,此戰我突厥鐵騎必定能夠摧枯拉朽勢如破竹,將漢軍一舉殲滅,取得前所未有的輝煌勝利啊!”
他這一番話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大殿裡其他人瞬間如夢初醒般反應了過來。雖尚不清楚戰場究竟如何,但講幾句討好的話總歸是不會出錯的。
於是乎,在場的眾多大臣們紛紛效仿起這位聰明人的舉動來。
隻聽得他們一個個爭先恐後地開口說道:
“此戰我突厥鐵騎定會大獲全勝,全殲漢軍!”
“我朝鐵騎之威猛舉世無雙,堪稱天下無敵!那區區漢軍又怎會是我們的敵手呢?想來此刻大戰的捷報怕是已經快馬加鞭地朝著咱們這邊傳送而來啦!”
“可不是嘛!且看我朝的將士們個個都是身強力壯、英勇無畏之人,人人手持鋒利無比的兵刃,胯下騎著膘肥體壯的駿馬。再看那漢軍,一個個麵黃肌瘦,五短身材,兵力不過才寥寥數千罷了,與我軍相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此次交鋒,漢軍定然會落得個兵敗如山倒的淒慘下場!”
“就連那漢朝的狗皇帝,都會成為我突厥鐵騎的刀下亡魂。”
“可汗,臣下建議,可提前為賀類將軍準備慶功宴。臣願率人出城迎接賀類將軍凱旋而歸。”
在他們的阿諛奉承下,阿史那庫魯一掃之前的怒火,開始變得飄飄然。
那張老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嘴角上揚,清了清嗓子,說道:“現在看來,賀類將軍定是趕在漢朝援兵抵達之前,對孤狼嶺發起了進攻。你們說的冇錯,我突厥大軍必勝無疑。秦狄的本事再大,這次也插翅難飛了。”
“待到賀類將軍大捷的訊息抵達,我們便可集結大軍,待到明年春暖雪化的時候,再次揮師南下,一鼓作氣殺到漢朝的國都!”
就在他們歡喜的幻想著賀類大獲全勝的時候,有幾人則顯得憂心忡忡。不是他們悲觀,也不算是杞人憂天,隻是他們想的比較全麵,同時對漢軍的實力也比較瞭解。
這幾人中有一人站了出來,拱手道:“可汗,臣以為此事還未可知。漢軍既已燒我糧草,又使姆爾塵叛變,此等謀略手段不容小覷。臣以為,還是早做兩手準備為好。”
阿史那庫魯聞言,臉色一沉:“哼,你莫要在此掃本可汗的興。”
“自那秦狄進入我突厥之後,先是血洗王宮,後呦擄走偉大的魯斯頰利可汗。我為營救可汗陛下,數次與漢軍交鋒,致使數萬勇士陣亡。更為可氣的是他殘害了魯斯頰利可汗,更要栽贓嫁禍給我,想使得突厥爆發內亂。”
“他的所作所為,早已引得天神震怒。多次交戰我軍皆是戰敗,現在也該輪到我軍大勝了!身為突厥朝臣,你卻在此妖言惑眾,難道你也暗中投效了漢朝的狗皇帝,看不得他死在我突厥勇士的手中不成!”
這些話一出口,那大臣嚇得撲通跪地,連連磕頭道:“可汗,臣冤枉啊!臣自是希望我朝大軍取勝,隻是心中多有擔憂,並無惡意呀!”
聽他這麼一說,阿史那庫魯雙眼怒視著他,冷言道:“哼,再敢胡言亂語,本可汗定不輕饒。來人,拉出去鞭打二十!”
鞭刑,乃是突厥的一種刑罰。這種刑罰通常被用於懲罰那些犯下重罪或者違背族規之人。
執行鞭刑時,施刑者會手持一根特製的長鞭,鞭子由堅韌的皮革或動物筋腱製成,上麵可能還鑲嵌著尖銳的金屬刺或倒鉤。受刑者則被綁縛在一個固定的架子上,無法動彈躲避。
當施刑開始,那淩厲的鞭子便如疾風驟雨般抽打在受刑者的身上,每一下都帶著巨大的力量和痛楚。伴隨著鞭子的揮舞,空氣中定會迴盪著刺耳的破空聲以及受刑者淒慘的嚎叫聲。
那一道道血痕迅速在受刑者的肌膚上浮現,鮮血四濺,觸目驚心。有些時候,由於鞭子上的金屬刺或倒鉤,甚至會連皮帶肉地撕下一大塊來,讓受刑者遭受極大的痛苦。
鞭刑並非一次性結束,往往會持續數十下乃至數百下,直到施刑者認為受刑者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為止。
畢竟是朝廷要員,冇有特殊的吩咐,不會使用那種帶有金屬刺的獨特鞭子抽打,尋常馬鞭即可。
即便是那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馬鞭,如果狠狠地抽打在一個普通人身上,恐怕也是難以承受之痛!
馬鞭雖然並非什麼神兵利器,但它揮動起來時所帶來的衝擊力和疼痛感可不容小覷。每一鞭落下都像是一陣疾風驟雨般無情地侵襲著人的肉體,那種火辣辣的刺痛感會迅速傳遍全身,讓人忍不住顫抖和呻吟。
二十下聽起來不多,也要看施刑者怎麼打。暗中使壞,足以要了對方的性命。
另外幾個心有顧慮的人見狀,紛紛閉緊雙唇,不敢再多嘴半句。
將他拖出大殿行刑暫且按下不表。再看殿內眾人,見可汗麵帶怒色,一時間竟是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