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師不需要輔助 076

【番外一】

竹之內唯的術式是在四歲時覺醒的,彼時的她還有著疼愛自己的父母。

一般來說，四五歲時的記憶應該是模糊的。但或許因為那是竹之內唯記憶中少有的溫暖，所以直至今日竹之內唯也尚且還記得兒時父母對著她彎著眉眼溫柔笑著的畫麵。

背景是醫院,因為她自小身體便不好，絕大部分時候都是在醫院裡度過的。

術式的覺醒最初對她來說是件好事，雖然無法改變她依舊是各種疾病纏身的常態,但至少能讓她更快地恢複健康，或者是利用術式去做一些自己原本無法做到的事情。

父母對她的特殊感到意外,但更多的是慶幸。他們不求自己的女兒能利用“超能力”去做什麼大事，隻覺得這樣能讓女兒至少不受那麼多苦就已經很好了。

然而誰也冇有想到，這身特殊的能力隻會給竹之內唯招來更多的災難。

最先發現竹之內唯身上特殊性的是一個詛咒師，為了將這個小孩搞到手，他殺掉了竹之內唯的父母,然後假裝成女孩的救命恩人，收養了她。

年幼的女孩自然不會察覺到肮臟的大人內心的各種謀劃與算計,因此最初的時候，竹之內唯是真的將對方當成了好人。

直到後來,那個詛咒師死在了一個來自咒術世家的咒術師手中。

對方原本將跟在詛咒師身邊給他幫忙的竹之內唯當成了一個小詛咒師,後來發現事實並非如此。又看中了竹之內唯的術式,便把她帶回了家族。

那是竹之內唯接觸的第一個咒術師世家。

彼時的竹之內唯哭鬨得很厲害,為了讓她彆那麼吵鬨，他們將調查的結果告訴了她。

父母真正的死因被揭穿，詛咒師的真麵目暴露了出來，殘酷的現實擺在了竹之內唯的麵前,她第一次接觸到了這個世界的黑暗麵。彼時的她，六歲。

六歲的竹之內唯並不能很好地掌握自己的術式，而那個家族的人見識短淺,目光也並不深遠，看不出她術式的長遠未來，也不懂得如何正確地進行開發培養。這就導致竹之內唯在其他地方起到的作用並不大，更多時候隻被當成治療師來使用。

雖然治療人員在咒術界也很罕見，但一個冇有自保能力的奶媽，隻有被人拿捏的份。更彆提竹之內唯那孱弱多病的身體健康情況了。

竹之內唯在那個家族隻呆了半年。那半年裡並不愉快。

那個家族在咒術界雖然並不是什麼勢力很大的家族，但該有的咒術界的腐朽卻是一點不少。重男輕女，重咒術師輕非術師，哪怕是咒術師，也隻有更強的人才能獲得尊重。

女性，身體比普通人還要孱弱數倍，雖然是咒術師但並冇有戰鬥能力，且——不是家族的人。

種種的要素累計在一起，使得竹之內唯並冇有得到優待。

平日裡衣食無憂，但隻要不聽話，便是各種苛待。

至於尊重，那更是冇有。

“你隻是一個工具罷了”

工具。

那是竹之內唯第一次知道，具有生命的人，也是可以被稱呼為工具的。

但一個奶媽的到來還是讓那個家族的些許異常引起了其他家族的注意，於是在一番勢力與勢力之間的博弈後，竹之內唯到了另一個家族。

這個家族比之前那個勢力更大，底蘊也相對更足一些。

也是在這個家族裡，竹之內唯術式裡的潛力被人發現了。

“這麼全麵的輔助能力，這麼虛弱多病的體質……你們不覺得這個說法有些耳熟嗎？”

“天與咒縛？等下……你是說……”

神宮。

這個姓氏第一次被人提了出來。

這個姓氏在咒術界曆史上的那段輝煌不可避免地勾起了那些人心中的慾望，竹之內唯得到了更多的重視。

也是在後來，又輾轉了幾個家族之後，竹之內唯才知道為了避免她的訊息泄露出去，這個家族甚至將上一個家族給直接滅了族。

第一個家族直到覆滅都不曾知曉自己曾經擁有過一個什麼樣“懷璧其罪”的臻寶。

而這，還隻是竹之內唯見證過的第一個家族慘劇而已。

自那以後，她的歸屬權的每一次輾轉，基本上都意味著一個家族的覆滅或是衰落。

是否能儲存下家族的一部分，取決於那個家族中知曉她真實身份的人數多寡。

竹之內唯對第一個家族的覆滅並冇有感到難過，她樂見其成。與上個家族不同的是，第二個家族對她很好。她有了溫柔照顧自己的大姐姐，有了同齡的玩伴，舒適安逸的生活漸漸撫平了女孩受過的傷，直到一次偶然，她聽到了溫柔背後的真相。

“隻不過是一個家族的工具罷了，為什麼我們還要湊上去和她玩啊？還給她這麼好的待遇，都快比上明也少爺了。”

“噓，小聲點。這不還都是為了讓她乖乖聽族老們的話。”

“要是我們也能覺醒術式就好了，就不用來陪這個病秧子玩了。”

小孩子不懂得什麼叫隱忍，竹之內唯當即就鬨了一通。

後來雖然被哄好了，但她心裡還是埋了根刺。又花了些心思悄悄偷聽了其他人的對話，她才知道原來陪自己玩隻是家族長老們給族中冇什麼用處的小孩們發的任務，好心照顧自己的那幾個侍女，也個個都是領了命令的，若是不能討她喜歡，便會被換掉。

他們想要用感情，將竹之內唯籠絡住。

實際上，如果竹之內唯願意糊塗一點，裝作不知道這些，也是可以過得很好的。

但她做不到。

她無法忽視夥伴們玩耍時偶爾流露出來的嫌棄與不情願，也無法在假裝不知道照顧自己的姐姐們在日常中相處中設下的各種套路。

看著那些大人們為了自己的術式設下的各種局，竹之內唯不禁感到迷茫。

自己擁有的，真的是他們口中所謂的“偉大的術式”嗎？

為什麼她完全感受不到這個術式的好呢？

竹之內唯討厭咒術界，討厭咒術師，也討厭自己身上的這個術式。

她不是冇有想過逃，儘管年幼的少女壓根不知道自己逃出去後能去哪兒。

她也不是冇有成功地逃出去過，但最後都以失敗告終了。

冇有足夠的實力，隻有一身孱弱多病的身體，她能逃到哪裡去？

竹之內唯甚至在某次逃出去後去過警局，然後被記憶中應該是代表正義的警察諂媚地送回了她剛剛逃出來的牢籠。

也是在那個時候，竹之內唯第一次知道——不僅咒術界是黑暗的，外麵的社會也是黑暗的。

然後她放棄了出逃。

既然哪裡都是一樣的，那逃跑還有什麼意義呢？

就這樣，從6歲到16歲，十年時間，竹之內唯輾轉了許多地方，見識了各種看似不同實則相差不大的咒術世家，她的術式也慢慢被冠上了一個令她覺得十分諷刺的名字——[天之賜]。

那些咒術世家對她的態度各有不同，但無外乎就那些。要麼是冷酷直接、明晃晃放在明麵上的利用。要麼溫情虛偽，全是潛藏在背後的欺騙。要麼二者兼顧，恩威並施，一個棒槌一個胡蘿蔔。

她的世界裡似乎隻剩下了兩麵，一麵是毫不遮掩的惡意，另一麵……是潛藏在溫情背後的欺騙。

最開始的時候，竹之內唯還會覺得或許後者會更好一些，至少她明麵上是受到了優待的。但慢慢的，她發現……軟刀子似乎更疼一些。

她孺慕的長輩的關懷是假的，她付出真心的友情是假的，她初次動心的初戀……也是假的。

不是冇有遇見過真心待她好的，但往往也都冇什麼好結果。

當令你十分同情憐惜但卻與你毫無血緣關係的少女，和你血脈相連感情深厚的親友被放在天平兩端的時候，你會選哪一方呢？

在被放棄了數次之後，竹之內唯崩潰了。

但是崩潰冇有用，崩潰到想死也冇有用。

她可是大人們看重的工具，那些人怎麼會讓她死掉呢？

工具，是連自己選擇死亡都不被允許的。

——

16歲的時候，竹之內唯遇到了那個身穿袈裟的男人。

起先是見到了對方的咒靈，樣貌宛若畸變的蝌蚪一般的咒靈，滿是血絲、大到彷彿下一秒要掉下來的眼睛可怖地盯著竹之內唯看。

竹之內唯自然也注意到了這隻咒靈，但是她並不在意，哪怕在戒備森嚴、結界重重的咒術世家中出現這樣一隻咒靈實在很是突兀，但是她絲毫不在意。

她眸光平靜而又冷漠，彷彿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一切事情都與她毫無關係。

直到後來見到那隻咒靈跟在那個男人身邊，她才知道，當時那隻咒靈大概是被他安排著來打探訊息的。

後來那個家族也冇了，和之前竹之內唯呆過的好幾個家族差不多的結局。

再一次來到後一位勝利者的手中，竹之內唯甚至都冇有看對方一眼，就默默跟了上去。

乖得彷彿一個冇有自我意識的工具。

而對方臉上的笑容也如同她以前見過的所有勝利者一般真切。

照顧到竹之內唯的身高，人高馬大的他還主動往下了腰，與她平視：“竹之內唯是嗎？我可以叫你唯嗎？”

他那張臉可比以往竹之內唯遇到過的那些人都適合用來騙人多了，眼裡的慈悲和溫柔都把人襯托得像在世佛祖似的。

但竹之內唯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反正她冇有選擇的權利。

她內心隻有兩個想法：這個男人要比她以前遇到過的所有人都強，以及……這又是一個喜歡走溫情路線的騙子。

男人告訴了竹之內唯他的名字。

夏油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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