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孽緣
“賀蘭公子先回去罷。”青梨側過身對賀蘭木道。
賀蘭木見這二人的氣氛微妙,已是不由自主地皺眉,道“這膝傷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我在外麵等你。”
“多謝。”青梨咬了咬唇,朝謝京韻走去,命冬月在這假山旁看著,若有人來,即刻來報。
謝京韻見她這樣謹慎,知女郎害怕同他沾染上關係,不免有些黯然。
兩人走至池畔,青梨先一步開口道“謝公子有什麼便說罷!”
謝京韻卻是先問道“小五,你有膝傷,怎麼回事?”
青梨回道“無妨。...小五是家中姊妹叫的,我不敢托大拿喬跟謝公子攀親,擔心起誤會,公子往後還是...”
“小五!你聽我說完。”
謝京韻聽她這樣說話猶如針刺入胸,明明前一年她還不曾這樣生疏,怎這春假回來,卻是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青梨將眸子垂著,就見謝京韻平複了下心緒,道“我母親跟沈夫人於佛理都有見解,兩人關係不錯,前幾日還去金山寺一起燒香。我已同目母親說了,待你及笄,我考取功名,我們.....”
“這書塾裡對你有心的不止我一個,怪我...我確實是心急了些。你莫把我當作不守規矩的登徒子,莫要害怕,莫要躲我。再同我相處相處,好麼?”
他並未像前世那樣直言,但也是在明晃晃表明自己的心意。
青梨往後退了幾步,見謝京韻的臉色更黯淡了些。
前世與謝京韻的種種在腦海中迴轉。
“那東郊搭了戲台子,是你最愛的戲文,待我從汴京回來就帶你去。”
“梨娘,我要你。不是你的身子,更要你的心,趙燕初已死,你好好跟我一起過日子罷。”
“撕拉”一聲,信紙撕碎,他紅著眼,第一次對她動怒,步步緊逼。
“梨娘,國公爺竟是對你有意,怪我眼拙從未察覺。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她被他壓倒,他迅速地抽她腰間襦裙的繫帶。
感覺到衣裙落地,她又悲又憤,邊罵他邊伸手撓他臉。
他氣的狠了,掐住她脖頸,將身下那物侵入。“是不是要全天下的男人都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你才善罷甘休?”
同他的情事哪回對她不是溫柔似水,雙手侍弄,叫她如墜雲間。
那次卻是實打實的發了狠,事後她不願再同他說一句話,他又哭著吻她。“梨娘,我不會將你送走。彆怪我氣,我...我隻是捨不得你。”
可是這不由他說了算,國公爺的親不是誰能攀就能攀上的。謝家隻是拋掉她這麼一個無足輕重,冇有靠山的兒媳,卻能換來官事和商事上的通暢,猶有神力相助。
如今謝京韻這處先斷,後麵的一切也都能止住。
青梨回憶到此,咬著牙,聲音冷冷,應道“不。”
謝京韻朝她走上前幾步,嗓音有些灰暗。“為何?小五,你即無心儀之人,到及笄也是要相看人家。既能是旁人,為何不能是我?我對你是真心實意,你可是不信我?”
“謝公子這樣先斬後奏,可有提前問過我,你先告知謝夫人,是知我庶女難做,到時能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壓我。”
“不,不。”謝京韻神情有些慌張,忙解釋道“隻是我心裡憋不住事,日思夜想,母親捉我問過我才道明,且說小五年級尚輕,於此懵懂。未道你也同我有意,母親也未跟沈夫人提及。”
青梨暗暗歎口氣,道“既如此,不管你是真情還是假意。我今日隻說一句。我不能答應謝公子,你既冇說出那等誤會之話,就快快同謝夫人說清。我門沈家小門小戶,不欲攀親。”
“我謝家娶妻不論官位品階,隻看品性。小五你是見這貓兒落水都要救的,我自是...”
這人怎比上一世還難招架,青梨心氣不順,便阻了他的後話。
“我已有心儀之人。”
謝京韻嘴邊滔滔不絕的話再說不出,眼睛微微睜大。
他沉聲道“小五若是為著拒我,不必胡掐個人出來。”
青梨柔聲反問他“謝公子覺著小五是滿口胡謅的人麼?”
謝京韻霎時噤了聲,張了張口。
青梨知他要問什麼,已先一步答道“賀蘭姐姐的阿弟剛從梧桐山下來,性情純真無瑕。我們春假裡常出門一道玩耍,我..這膝傷他會照料。”
謝京韻確實聽說她前幾日還跟賀蘭姐弟遊湖,隻是萬萬冇想到是他。他適才腦中天人交戰,思來想去,連那趙且都想到,冇想到是常宏嘴裡唸叨的悶葫蘆——賀蘭木。
“謝公子快走罷!若碰著人來,難說清楚。我聽聞謝家與甘家是世交,你與甘瀾阿姊也是知根知底。謝公子不妨將目光放在旁人身上。就好比行路上山,前有山石堵路,與其停在那止步不前,不如辟得旁的小徑,待你爬上山頂,便能豁然開朗,明白我今日的勸解。”
青梨以為這字字真心的一句話能打動謝京韻,誰知他聽得她提及甘瀾時臉色更沉,聲音不高不低。
“小五,你說錯了,這男女之事不是行路上山那麼簡單。你要將我隨隨便便推給旁人,我不答應。你既有心儀之人,我自會規矩守禮不加打擾。母親那處我會說清,但我的心意自是由我主宰。”
他說完深深看了眼青梨,拱拱手行下一禮,走出池畔,帶上小廝走了。
這孽緣!青梨心底暗暗罵著。
見謝京韻走遠,青梨才慢慢出去,到假山旁卻不見冬月的人影。
“冬月。”青梨左右環顧,未見著人,當她是出去門口等她,正要走,誰知有個大貓似的人影自假山上跳了下來。
青梨嚇了一跳,腳下不慎一崴,本就有膝傷的腿更是痛的不行。
她才扶住假石站定,抬眼一看,見是趙且,他著硃砂織錦束袍,腰間一抹紅玉,麵上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趙且今日午食時得孟曲的訊息,道是那家鋪子的公子昨夜裡就鬼鬼祟祟,四更時往那南巷去。
天光一亮,說書人所說的王家幺子那事已傳遍南巷。
思及沈充說他家中大姐的婚事有意王家,不禁叫人深究在這裡麵的彎彎繞繞。
想去想去,最終忍不住嘴角噙笑,他兩手一拍,心道好一個烈女救姐的戲碼。
這野貓兒被他踩了尾巴,他得好好藉此溜溜她,叫人去報通道是等他,誰知人回說她一口拒絕,托詞身子不爽。
哼,哪裡是身子不爽,原是忙著幽會謝家那小子,就見人走了,那雙水眸還盯著人影子不放!這麼稀罕,那鋪子的情郎又如何說?
趙且自覺胸口一股悶氣似痰堵在喉間,要吐吐不出,要咽更咽不下,臉上那笑也散發著森森之感。
青梨見狀,也顧不得腳痛,冷著臉,一瘸一拐就要錯開他走。
連個字也不願往外蹦!
女郎如此更是叫他窩火,趙且快步上前堵了她的路。
“沈小姐怎見著我好似見著瘟神似的,可是做了甚麼虧心事?”
青梨恨不得拿腳踢他,可腿間那股痛感傳來,叫她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