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029

覺不對

祠堂內的火燭燃的正旺，外頭的風竄了進來，燈芯時不時“啪嗒”一聲。數不清的牌位疊在於正中的八角桌上，桌上擺滿祭品果桃。

桌前跪著的青梨凝神看著那些牌位，沈家的老祖宗是個秀纔出生，經榜下捉婿，攀了高門小姐。

到沈從崖這一代，他也算是取得真經，肚子裡那點筆墨糊弄到了虞家，與這虞夫人有了淵源，

青梨知道，管他如何揚言那套清官理論，沈堯這事他都會管。

至於如何管，她不得而知。

一旁的冬月拍了拍正跪坐在一旁昏昏欲睡的蘭煙，蘭煙砸吧砸吧嘴兒，嘟囔了一聲，腦袋繼續一點一點。

“讓她睡吧。”青梨出聲道。

冬月失笑，道“真拿她冇辦法。”

兩人將蘭煙扶著躺在地上，蘭煙頃刻墜入黑甜鄉。

冬月出聲道“總歸竇嬤嬤剛來探過，這會兒該不會再來，小姐也盹會兒罷，我看著呢。”

“不必，冬月，我要好好盤算一些事。”

冬月歎口氣，欲要將自己的蒲團再墊給青梨，輕聲道“那小姐把我這蒲團加上。”

虞夫人特意挑的這軟棉蒲團，墊如未墊，膝蓋還是觸地，跪一夜尋常閨閣小姐可受不住。

青梨並不接，忽然問道“冬月，你可是有個堂姊現在廖家門下做活計？”

冬月麵露疑惑，答道“是，名為東青，在廖氏小姐那做事，是她的貼身婢子，自小買進廖家的...小姐怎麼知道的？”

“上回跟賀蘭姐姐撞見，見廖小姐身邊的婢子跟你長的有些像。”

女郎端跪在地，兩手撐膝，烏墨瞳孔倒映著眼前的火光，麵色冷靜。

現離廖家陷入那場平南王案中還有一年多的時間，前世汴京的廖家一年後滿門抄斬，饒州的老宅也冇逃過，汴京府衙來抓了不少人回去。

東青是廖真尤的貼身婢子，最後卻跟著冬月同她一起入宮，在她身邊蟄伏這麼久，為的是什麼？她不曾與那廖真尤有過糾葛......

青梨預感不對，卻說不出哪裡不對。

“聽聞廖家的老太君過壽辰，他們要在這多待幾日。冬月，既是你的姊妹。你可以多來往來往，正巧我和賀蘭姐姐想認識認識廖家小姐。”

那陸清塵倘若真是重生，第一時間竟是來沈府試探她，這太不尋常。

與其坐以待斃，不然主動出擊。

冬月這才明白，小姐是想讓自己牽線搭橋，笑著道聲好。

外麵傳來腳步聲落入二人耳中，冬月忙將地上躺著的蘭煙扯起來。

看到來人鬆了一口氣，是俞姨娘。

蘭煙打了個哈欠，雙手合十在頰邊，又倒了下去。

“小五。”俞姨娘貓著身走了進來。

“姨娘怎麼來了。”青梨低聲喊她。

俞姨娘吸了吸鼻子，自婢子風晴手裡拿過披風披在青梨身上。

“姨娘來給你送衣裳，這祠堂陰氣重，夜裡免不了要冷，擔心你中了風寒。”

青梨忍不住眼痠，道“既送到了，姨娘就快些回去，當心竇嬤嬤。”

“小五，姨娘冇旁的所求，就求你們姊妹平平安安。今日的事姨娘都聽說了...你阿姐...嗚....”

俞姨娘說著已是淚眼婆娑，雙手抓過青梨跪著的兩隻腳握在掌心，試圖叫她身子暖些。

青梨想到前世姨孃的下場，禁不住也是淚眼磅礴。“姨娘...”

俞姨娘抹了把淚，將青梨攏進懷裡，道“也是姨娘冇本事，冇為你們爭到什麼，還給了魚桃這樣不孕的身子....隻怕她下半輩子艱難。好孩兒，你聽我的，往後莫要再惹夫人惱，往後你們都要靠她過活。”

青梨知俞姨娘怯懦，將心酸苦楚嚥下肚，滿心滿眼儘是為著她們姊妹兩個。“姨娘，你彆擔心。”

鼻尖俞姨娘身上的清香讓青梨心安了不少，俞姨娘輕輕拍她的背，白天的事確實費了她不少功夫，眼皮漸有些重。

耳邊是俞姨娘輕柔的聲音，是她前世裡做夢夢裡幾次的。

“小五，你歇著，姨娘陪著你。”

***

壽福堂寢居，竇嬤嬤站在虞夫人身後，伸手按著她的太陽穴。

虞夫人閉目養神，呼了口氣。“今日真是頭痛的厲害。”

“要怪就怪梨苑那丫頭！”竇嬤嬤氣沖沖回。

“你適纔去看，跪的如何？”

“跪的闆闆正正，瞧著比從前機靈多，叫人挑不著錯處。非老奴胡說，今日這事瞧著有幾分蹊蹺。她將珠兒也帶進壽福堂，怎麼看都撇不了乾係。”

虞夫人嗤笑一聲，道“她若真有這個本事，那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俞衣苓冇這個能耐，生出的女兒卻是個有出息的。隻可惜了這伶俐性子，我又不是冇旁的法子煞她。”

她聯想到晚間那一閃而過的念頭，王夫人這求尋妻妾的樣子就知王家那位公子哥兒闖下了禍事。總歸都是沈家的女兒，王家不會不要。

竇嬤嬤的手繼續從太陽穴往下，給虞夫人拿肩。

“夫人說對了，再不濟也還有個俞姨娘，任這丫頭有多厲害，總歸逃不出夫人的掌心。”

虞夫人睜開眼，頭痛難忍。“你停下罷，扶我去榻上歇息著。”

竇嬤嬤忙上前扶她，待躺榻上，拉簾帳，又聽虞夫人的哭聲傳來。

“大人今夜歇在了四姨娘處，她那還有個兔崽子。我的阿堯和充兒卻是命苦。竇瀟，你說大人怎能這麼狠心。”

“哎，夫人可彆這麼說，大人萬不會真放任不管這事，都是自己的骨肉。夫人也彆冇底氣，孃家人這樣幫襯沈家，不都是看你的麵子。大人單是看這一點也不會冷落夫人。”

竇嬤嬤眼珠一轉，道“夫人明日提點提點那四姨娘，將那小兔崽子接到身邊養不就成了。這幾年任她養著身邊已是給她幾分恩賜，料她也不敢反抗。”

賬內的人茅塞頓開，道“是，竇瀟，你說的冇錯，這沈家冇我辦不成的事...”

五更天時，竇嬤嬤來了祠堂道是跪罰已完。

“五小姐往後可要好自為之，都道仆從隨主子的性情，小姐萬不能叫梨苑再出這樣的娼妓。”

見她這樣意有所指，一旁的蘭煙氣的幾欲破口大罵，被冬月的眼神製止住。

“是，嬤嬤說的我都記下了。不想昨日惹的爹爹和母親氣成這樣。青梨心底難安，嬤嬤代我向夫人道聲我這做女兒的不是。”

隻見青梨的神色恭謹，任是激不起水花來。竇嬤嬤的話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禁氣的哼聲，但到底眼前人是主子。隨意福了福身子，道聲是，便轉身走了。

蘭煙在她走後啐了一口。“這老妖精，等著我哪天要撕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