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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潮聲裡的新苗
天還冇亮透，碼頭的潮聲就比往常急，像有什麼東西正順著浪往藤架這邊趕。陳默披衣往聚福門走，遠遠看見老漁人提著盞馬燈站在藤架下，燈影裡，他手裡捧著個椰殼做的小盆，盆裡裝著三株發了芽的紅核藤苗，芽尖沾著海泥的腥，像剛從浪裡撈出來。
“來了！”老漁人把馬燈舉高，光線下，新苗的莖上果然帶著紅核藤特有的浪痕，隻是比老藤的淺，像群剛學步的娃娃，“阿海淩晨在碼頭交托的，說讓新苗趕在潮頭到，沾點活氣。”
陳默接過椰殼盆，指尖碰到新苗的根鬚，涼絲絲的，帶著南洋的潮意。根鬚上還纏著點礁盤土，混著細碎的珊瑚砂，和蘇清月之前鋪在信盒裡的一模一樣。“它們認得路呢，”他笑著說，“根鬚上的砂，跟咱等它們時埋的一個味。”
蘇清月提著食盒匆匆趕來，盒蓋冇蓋嚴，飄出光藤果羹的甜香。“我就知道今兒有動靜，”她往新苗根鬚上澆了點羹湯，“用甜水醒醒苗，讓它們知道這兒的暖。”羹湯滲進礁盤土，新苗的芽尖輕輕顫了顫，像在咂嘴。
石敢當扛著鋤頭跑過來，褲腳還沾著北境的凍土。“鬆好的地呢？”他往聚聚旁邊的空地瞅，見根鬚織的細網還在，直拍大腿，“正好！這網能護著新苗的根！”他小心地把三株新苗栽進土裡，每株都離聚聚的根鬚半尺遠，像在擺個溫柔的陣。
孩子們揹著書包趕來時，新苗剛栽穩。紮羊角辮的小姑娘把信盒裡的信箋都掏出來，一張張鋪在新苗周圍：“這是給你們的信！”穿海藍衫的小男孩則把藤編小搖籃罩在新苗上，“彆被蟲咬了！”
陳默翻開絮語簿，見最新一頁還空著，提筆寫下：“潮頭至，紅核新苗抵，三株，帶浪痕，沾礁砂，入藤蔭社土。”蘇清月拿起炭筆，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椰殼盆，盆邊繞著三圈藤，像給新苗的到來畫了個圓滿的圈。
潮聲漸漸退了，晨光爬上新苗的芽尖，把浪痕照得透亮。聚聚的根鬚往新苗那邊探，輕輕碰了碰紅核根，像在說“歡迎”；新苗的根鬚也往聚聚這邊纏，帶著點怯生生的親。
“你看這新苗，”石敢當往灶膛裡添柴，“跟當年阿海帶紅核藤苗來時一個樣，怯生生的，過陣子就野了。”他熬的小米粥冒起熱氣，往新苗根旁澆了點，“總壇的第一口粥，得讓它們嚐嚐。”
老漁人往新苗周圍埋了串乾魚乾：“南洋的味，不能忘。”蘇清月則撒了把光藤果的籽：“添點總壇的甜。”陳默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新苗剛落地，就被三地的味裹住了，像被藤蔭社的暖緊緊抱在懷裡。
午後的陽光曬得新苗直髮亮，芽尖抽出半寸新綠，帶著點金核藤的星斑，竟和聚聚的新葉有幾分像。陳默知道，這是藤蔭社的magic——不管什麼藤，到了這兒，都會慢慢染上三地的相，就像聚聚，就像他們這些聚在藤下的人。
蘇清月把孩子們的紅繩係在新苗的莖上，三株新苗的紅繩纏在一起，又和聚聚誓骨上的銅鈴繩連了起來，風一吹，鈴響繩晃，像在唱支熱鬨的歌。
陳默望著那片纏在一起的藤與繩，突然覺得這藤蔭下的日子，就像新苗的根鬚，一點點往深裡紮，往密裡纏，把三地的牽掛、新老的期盼，都織成了張暖融融的網，讓每個來的、在的，都捨不得走。
暮色裡，新苗的芽尖還朝著聚聚的方向，像在說：以後，請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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