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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根下的私語
青核新須終於觸到了奶豆腐，清晨的微光裡，能看見須尖泛著點乳白的暈，像在偷偷吮吸北境的甜。陳默蹲在聚聚旁邊，用指尖撥開表層的土，發現紅核老須已經和青核新須纏成了麻花，紅裡嵌著青，青裡裹著紅，分不清誰是誰的脈絡。
“它們在說悄悄話呢。”蘇清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手裡捧著個小小的陶盆，裡麵是總壇特有的“黑鬆泥”，泥裡還埋著幾顆光藤果的籽，“老守脈人說，把這泥摻在根下，能讓藤須更會‘說話’。”
她小心地往根鬚周圍培土，黑鬆泥混著北境的凍土、南洋的海泥，在巨聚腳下彙成了小小的“三色土”。新須像是得了指令，往黑鬆泥裡鑽得更歡，須尖的乳白暈裡又添了點墨綠，像把三地的味都吸進了骨子裡。
石敢當扛著半袋小米過來，往石桌上一放：“今兒熬小米粥，多留兩勺米湯，給聚聚的根鬚也‘喝’點。”他蹲下身，看著纏成麻花的藤須直樂，“比我家那口子編的草繩還結實，這是怕走散了？”
老漁人提著串曬乾的小魚乾，往紅核藤的根上掛：“給紅核藤添點勁，好讓它多跟聚聚說說話。”魚乾的鹹氣混著黑鬆泥的香，往根鬚裡鑽，青核新須突然抖了抖，像在打飽嗝。
孩子們把耳朵貼在聚聚旁邊的地上，說是能聽見根鬚生長的聲音。紮羊角辮的小姑娘閉著眼，半晌才抬起頭，一臉認真地說：“它們在數星星，青核須說北境的星星更亮，紅核須說南洋的星星會眨眼。”
陳默被逗笑了，翻開絮語簿，在蘇清月畫的根鬚圖旁寫下：“根下私語，青紅相纏，論星之亮暗，皆為趣談。”他寫的時候，蘇清月正往根鬚上澆同源水，水珠滲進土裡，激起細小的塵，像給私語的藤須騰起了層霧。
“你說，它們真能聽懂我們說話嗎？”蘇清月突然問，指尖的水珠滴在紅核老須上，順著纏結的紋路往下淌，像在給死去的藤須遞訊息。
“能，”陳默肯定地說，“你看這新須長得多歡，定是聽懂了我們盼它長大的話。”他往土裡埋了塊自己做的星核餅碎屑，“給它們添點零嘴，讓私語說得更久些。”
正午的陽光曬得土麵發燙，聚聚的根鬚卻在土裡越發精神。陳默看著三色土上鼓起的小土包，知道是新須在底下使勁鑽，像群藏在暗處的孩子，正忙著把三地的養分往聚聚身上搬。
蘇清月坐在石桌旁繡帕子，帕子上繡的正是纏成麻花的青紅藤須，她在須尖繡了兩顆小小的星，一顆泛著青，一顆帶著紅，像把孩子們說的星子，都繡進了私語裡。
陳默看著她低頭繡花的樣子，突然覺得這根下的私語，原是藤蔭下最動人的秘密。它不說在明處，卻藏在每寸生長裡，藏在青紅相纏的紋路裡，藏在三地土混在一起的香裡，像在說：我們本就是一家，從來不用分彼此。
傍晚時，石敢當舀了勺溫熱的米湯，小心地澆在根鬚旁。米湯滲進土裡，青核新須突然往上竄了半分，像是在謝他。老漁人則把紅核藤上的小魚乾往聚聚方向挪了挪，讓鹹氣飄得更近些。
陳默翻開絮語簿，見那頁根鬚圖旁多了行小字，是蘇清月的筆跡：“根鬚纏，心意連，星子在天，私語在田。”他笑著合上冊子，覺得這根下的私語，會像藤須一樣，越纏越密，把所有的牽掛，都藏進劇劇生長的每一寸裡。
夜風掠過土麵，吹起細小的沙，像在給根鬚的私語，添了句溫柔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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